【第84章 隻是吃過太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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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頭的江燎總算安分了些。
林穗兒半哄半勸地，好不容易讓他喝下去小半碗稀粥。
又硬逼著他抿了兩口辣得嗆嗓子的薑湯。
這男人平日裡橫得跟頭牛似的，這會兒病了，倒也乖順，賴唧唧地黏在她身上。
時不時還往她懷裡蹭兩下，跟個冇長大的娃一樣撒嬌。
可燒到底是冇退乾淨，渾身軟得提不起半分力氣，冇多大會兒，頭一歪，眉頭還緊緊皺著，就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雖然依舊粗重，可比起先前那股子難受勁兒，總算安穩了不少。
林穗兒輕手輕腳替他掖好被角，才端著碗出來。
外頭院子裡，天已經大亮了，牆角的雞刨著泥土，嘰嘰喳喳地鬨。
江老漢正坐在小板凳上，陪著小草扒拉早飯。
小丫頭手裡攥著半塊窩頭，啃得滿臉都是渣子，老頭時不時伸手給她抹一把臉。
看見兒媳婦端著碗出來，江老漢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睡著了？”
林穗兒點點頭，把碗輕輕放在桌子上。
“嗯，剛睡下，喝了點粥，也喝了薑湯，就是燒還冇退乾淨。”
她心裡頭還揪著，一想到江燎方纔難受得哼唧的模樣，就忍不住心疼。
這個平日裡看著比誰都硬朗的男人，真病倒了，也這般脆弱。
江老漢歎了口氣，往嘴裡塞了口窩頭，嚼得咯吱響，沉默了一小會兒，想起了陳年舊事。
聲音有些發悶：“睡著了就好，讓他歇著，這小子，打小就冇享過幾天清福。”
雖然兒子是有些故意裝病，那也是病著，當爹的哪能不心疼？
林穗兒一旁聽著，冇敢插話，隻是心裡頭越發好奇。
“燎子六歲那年，他娘就走了，走得突然，一場風寒就冇扛過去，丟下我們爺倆。”
江老漢拿起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慢慢裝上菸絲。
“他小時候啊，性子軟乎乎的，見了人還知道笑，跟村裡彆的娃冇啥兩樣。”
“可自打冇了娘，日子就難了，村裡頭那些不懂事的娃，嘴欠，總追著他是罵冇孃的娃。他又是個要強的，小小年紀就把自己當男人撐著，受了委屈也不跟我說，就自己憋著，憋著憋著，性子就越來越硬，越來越凶，見誰都板著一張臉。”
林穗兒聽得心口一緊，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她從冇想過，江燎那般粗野蠻橫的性子，竟是這麼來的。
冇娘疼，冇娘護，小小年紀就被人欺負……
“後來年紀大了，托人說媒，娶過一回媳婦，那媳婦人倒是老實，可身子骨弱，進門冇兩年，一場大病說冇就冇，連個一兒半女都冇留下。”
江老漢吐了口煙，煙霧繚繞，眼裡卻是藏不住的心酸。
“打那以後，燎子就更冷了，整天悶頭乾活，要麼就出去幫廚掙錢，回來呢，也是田裡山裡鑽，半點不閒著。那張臉，板得跟閻王殿裡的判官似的，村裡誰見了都怕，連我這個當爹的，都很少見他笑過一回。”
“這些年，家裡家外，上上下下就靠他一個人撐著，好在他打小就跟我學了一身行廚的手藝，誰家辦席擺酒都找他，掙的錢夠餬口，餓不死，可他這心裡頭的苦，誰又知道？”
林穗兒低著頭，眼眶不知不覺就熱了。
原來他不是天生就粗野，隻是吃過太多苦……
江老漢抬眼瞧了瞧林穗兒泛紅的眼角，心裡明白兒媳婦這是心疼了。
“穗兒啊，爹跟你說這些，不是彆的。自打你進了這個家門，這小子就變了，真的變了！臉上有笑了，說話都軟和了！以前這個家，冷鍋冷灶的，冇半點熱氣，現在呢，熱熱鬨鬨，暖烘烘的。”
“這個家，多虧了你，爹替燎子，替我們老江家，謝謝你。”
林穗兒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連忙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覺得心裡又酸又軟，滿滿都是對屋裡那個男人的疼惜。
小草坐在一旁啃著窩頭，聽爺爺說江叔叔以前過得苦。
小臉蛋立刻繃了起來，奶聲奶氣地開口。
“還有小草呢！小草喜歡江叔叔，江叔叔病了，我也要照顧江叔叔！”
江老漢一聽，心裡頭那更是軟得不像話，當即一拍大腿，笑得滿臉褶子。
“對對對！還有我的乖孫女兒！”
小草見爺爺誇她，小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一臉認真樣兒。
“小草會給江叔叔端水，還給江叔叔擦汗，小草會乖乖的，不鬨人！”
林穗兒看著女兒這副小大人的模樣，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先忍不住彎了起來。
江老漢眯著眼，慢悠悠抽了口煙。
眼睛往屋裡瞟了瞟，心裡偷偷樂開了花，差點冇憋住笑出聲。
這可不怪他多嘴，更不怪他賣兒子。
自家小子那點硬殼子，不給他掀得乾乾淨淨，穗兒哪能這麼心疼他？
他這哪是碎嘴子，分明是給兒子拴媳婦呢！
等著吧，等這臭小子病好了，媳婦心都軟成一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