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喝,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嫂子幾人都愣住了。
她們以為林穗兒隻會像之前一樣,低著頭唯唯諾諾,任由她們搓圓捏扁。
誰能想到,這個向來溫順得跟綿羊一樣的女人,進了江家門,敢頂回來了!
張嫂子愣了一瞬,立刻尖著嗓子破口大罵。
“你這小媳婦怎麼說話呢?周婆子都親口說了,你在陳家四年都沒生個兒子出來,小草還是個病秧子,不是累贅是什麼?要不是累贅,陳家能把你典出去?”
林穗兒挺直了單薄的脊背。
“我在陳家四年,早起晚睡,洗衣做飯,下地幹活,小草生病,我拚了命想救她,是周氏摳門不捨得花一分銀子!”
“那二十兩銀子,是江大哥為了救小草掏的,不是陳家賣我的錢!周氏拿著別人救孩子的銀子到處顯擺,她良心被狗吃了嗎?”
“你!你還敢犟嘴!”
張嫂子被噎得語塞,頓時惱羞成怒,“周婆子說的就是大實話!你就是被陳家典出去的破爛!”
“我是被陳家典出去的,但我不是破爛!小草也不是賠錢貨!”
林穗兒的聲音微微拔高,眼眶泛紅,卻沒有掉一滴淚。
“我憑自己的雙手過日子,沒偷沒搶,沒對不起陳家任何人!”
為了小草,她也不能任人欺負。
否則,別人不僅會看不起她,還會看不起自己的女兒。
她沒有對不起陳家!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讓張嫂子三人一時之間都接不上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江燎站在一旁,黑沉沉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湧上一股濃烈的心疼。
他就知道,這個女人不是隻會逆來順受的軟蛋!
此刻她又軟又烈的樣子,看得他心口發燙,恨不得立刻把她揉進懷裡護著。
張嫂子緩過神來,覺得丟了天大的麵子,立刻叉著腰就要撒潑。
可剛張嘴,就被一道冰冷的眼神硬生生打斷。
江燎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將林穗兒護在身後,寬闊的脊背擋住了所有惡意的目光。
他垂著眼,居高臨下,眼神陰鷙兇狠,死死盯著張嫂子。
粗啞的嗓子裡擠出惡狠狠的話。
“老子的人,輪得到你們這群長舌婦在這兒滿嘴噴糞?”
“江哥兒,我們就是說句實話……”
李屠戶家的婆娘嚇得縮了縮脖子,腿肚子都打起了顫。
這江燎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們還以為林穗兒被典到江家,肯定是當牛做馬、受盡磋磨。
誰知道這煞神竟然真的護上了!
江燎猛地冷笑一聲,戾氣橫生。
“周氏那種爛心腸的老虔婆,為了幾兩銀子能把良心賣了的貨色,她放的屁也能叫實話?林穗兒在陳家受的苦,全村誰不知道?你們不去罵陳家刻薄,反倒跑來我江家欺負人,是覺得我江燎好欺負,還是覺得我江家沒人?”
男人本就脾氣暴烈,小時候就是村裡無人敢惹的霸王。
長大了一身蠻力,心腸硬得像鐵。
就連村裡最壯的青壯漢子,都不敢跟他叫闆。
何況這三個隻會嚼舌根的蠢女人。
張嫂子三人嚇得連連後退,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渾身都在發抖。
江老漢也從門檻邊猛地站了起來,平日裡笑眯眯的老頭兒,此刻臉沉得像鍋底。
手裡的煙桿往鞋底狠狠一磕,磕得火星子四濺。
“張家的,你給老子把舌頭捋直了說話!我江家的人,不是你們能隨便嚼舌根的!林穗兒是我江家明媒正典進來的,跟陳家半毛錢關係沒有!周氏拿著救命錢到處顯擺,喪良心!你們跟著她起鬨,也是一肚子壞水!”
“江老漢,我們……我們就是聽周氏說的……”
張嫂子嚇得聲音都發顫,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
這江家父子,沒一個是好惹的!
江老漢年輕的時候,就敢上人家裡搶媳婦,蠻橫得很!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江燎冷著臉,字字如刀。
“老子告訴你們,再讓老子聽見你們胡說八道,老子撕爛你們的嘴!”
“滾!”
最後一個字,江燎幾乎是吼出來的,聲如洪鐘,兇氣滔天,震得三個女人魂飛魄散。
她們在村裡嚼了十幾年舌根,從沒見過江家父子這麼護著一個外姓女人。
頓時又怕又悔,腸子都快悔青了,哪裡還敢多待?
“快走……快走……”
張嫂子哆哆嗦,拎著褲腳,頭也不敢回地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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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屠戶家的婆娘和王老歪的兒媳婦也嚇得臉色慘白,趕緊跟著屁滾尿流地溜出了院門。
院子裡終於恢復了安靜,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輕響。
林穗兒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
剛才強撐起來的勇氣,在這一刻盡數散去,隻剩下滿心的委屈。
江燎靜靜地看著,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心疼一個女人。
林穗兒忽然開口。
“我不是她們說的那種人……”
“我沒有好吃懶做,沒有對不起陳家,更不是累贅……”
“周氏憑什麼拿著救小草的銀子到處顯擺,憑什麼把我說得一文不值……”
話沒說完,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江燎清晰地看見,晶瑩的水珠從她的臉頰滑落,一滴,兩滴……
砸在地上。
也狠狠砸在了江燎的心上,砸得他心口發疼,渾身都燥得厲害。
他粗重的呼吸一滯,再也忍不住。
大步上前,寬大溫熱的手掌,攥住她顫抖的肩膀。
血液瞬間往下沖,心跳快得嚇人,心底的佔有慾瘋狂翻湧。
“林穗兒,你給老子聽著,你不是破爛!你是老子的女人!”
林穗兒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
“可她們說的是周氏的話……全村人都會信她的……”
她心裡又慌又亂,既委屈,又被江燎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渾身發燙。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男人氣息包裹著她,讓她心慌意亂,連哭都忘了大聲。
男人低下頭,一字一句,認真又鄭重。
“你給老子聽清楚,你是老子花二十兩銀子典回來的,這銀子,是老子心甘情願掏的,沒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
“你勤快、懂事、心善,是老子見過最好的女人,誰都比不上!以後誰敢再說你半句不是,老子打得他親娘都認不出!”
林穗兒猛地擡起頭,直愣愣地看著他。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忘了掉下來,整個人都懵了,心臟砰砰砰地狂跳起來。
她活了二十來年,在陳家受了四年苦,從來沒有人這樣護著她。
從來沒有人兇巴巴卻又溫柔地說她好……
她從沒想過,會有人這樣護著她……
江燎看著女人淚眼婆娑的模樣,眼睛還水潤潤的。
他心口一軟,緊繃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眼底的兇氣盡數化作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忍不住,又湊近了幾分。
“別怕,有我,你是我媳婦兒。”
林穗兒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
剛才還慘白的臉,此刻像竈膛裡燒透的炭,滾燙滾燙的。
媳婦兒……
小草還在呢……
她垂下眼,睫毛顫得厲害,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別胡說。”
“老子從不胡說。”
江燎喉結滾動,聲音更啞更沉。
粗糙的拇指忍不住蹭過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細膩的肌膚,軟得讓他心尖發顫。
“你自個兒長什麼樣,有多好,心裡真的沒數?”
林穗兒低著頭,不敢再看他,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渾身都軟乎乎的,連站都快站不穩。
江燎看著她這副嬌軟動人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心底的柔軟幾乎要溢位來。
恨不得立刻把這女人摟進懷裡,狠狠抱緊。
“行了,別哭了,小草還看著呢,咱們去做飯。”
懷裡的小草雖然不懂,但也伸出小手,奶聲奶氣地說:“娘不哭,江叔叔護著娘,爺爺也護著娘,小草也護著娘。”
林穗兒心頭一暖,抱著小草,破涕為笑。
就在這時,旁邊看夠了的江老漢咳了一聲,朝著小草招了招手。
“小草,來爺爺這兒!爺爺帶你去西屋拿糖吃,咱們不讓娘操心,讓江叔叔和你娘安安心心做飯。”
小草一聽有糖吃,立刻眼睛亮了起來,從林穗兒懷裡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江老漢身邊。
江老漢彎腰,輕輕牽住小草的小手,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朝著西屋走去。
風輕輕吹過院子,捲起幾分曖昧,纏纏綿綿,散也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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