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雙手撐著額頭，久久沒有動作。
其他隊員臉色也都十分難看。
被一支賽前他們並不放在眼裏的隊伍，以近乎教科書般的團隊協作和個人發揮擊敗，這種打擊不僅是比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好了，別看了。”江千裡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第一局贏了，是好事，但也僅此而已。
“皇城不是破軍，他們調整能力極強。接下來的比賽，隻會更艱難。都過來，抓緊時間復盤，準備第二局BP。”
隊員們迅速收斂情緒。
圍攏到教練身邊。
“第二局，我們變陣。”江千裡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圍坐的隊員，最終落在桑葚身上，停頓了一秒，又移開。
“桑桑前兩局打得太好了。”
桑葚正小口喝著白開水，聞言抬起眼，長長的睫毛下目光懵懂，似乎有點不解。
誇自己，為什麼是這麼沉重的語氣。
“好到皇城現在BP的核心就是鎖死你。”老李在桑葚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又拉出兩條線指向Ban位和針對版本強勢英雄。
“下一局，他們可能會繼續Ban你其他中路，或者更極端地，從開局就三人，四人換線，壓中路。我們不能把所有的戰術權重和風險都壓在中路一條線上。”
他轉向方知有，語氣加重。
“浮雲，你需要站出來。”
方知有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背，金髮下的眼睛睜大：“我？”
“對。”江千裡有些無奈。
他們這個隊伍目前，誰都有站的出來的機會和可能，唯獨浮雲，作為一個戰局中可以扭轉乾坤的打野，竟然沒什麼畫麵。
“你是K甲冠軍打野，你的鎧，瀾，在訓練賽裡不是不能C。但正賽，你太習慣跟著桑葚的節奏走了。中路線優，你就敢進野區，中路給訊號，你就敢開龍。這沒錯，但如果我們想走得更遠，不能隻有這一套。”
他回過頭，看向桑葚，語氣放緩，但意思明確：“桑桑，這局你拿西施。工具人打法，前期配合浮雲入侵，中後期讓經濟，保著孫尚香和鏡打。”
“你的任務不是打傷害，是打控製，拉進來，給浮雲和釺城創造收割空間。同時——”
“他頓了頓，降低你的仇恨值。一個西施，不值得他們像之前那樣瘋狂針對。”
空氣安靜了幾秒。
桑葚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西施。工具人。讓經濟。
她垂下眼，轉了轉自己的右手腕，過於高頻率的技能釋放和精確走位，的確容易帶來的酸脹感，從某種角度說，打工具人，對手的消耗確實會小一些。
但是……節奏的主動權，要交出去。
她沒說話，旁邊的Fly卻開了口，聲音凝重：“她打工具人，我們整體節奏會慢。而且浮雲沒在正賽扛過這麼重的核心位。”
“總要練。”教練語氣堅決，“而且，這是BO7，我們不能讓皇城摸透我們隻有一套打法。桑桑是強，但不能讓整個隊伍的戰術被綁架。浮雲，有沒有信心？”
方知有不安的。
下意識看向那個黑髮少女，目光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一絲慌亂。
然後，在桑桑篤定的眼神中，深深吸了口氣，梨渦因為用力抿嘴而消失，重重點頭：“有！我……我一定carry！”
然而，一扭頭，趁著教練和老隊員們討論細節的間隙，方知有整個人就垮了下來，像一隻被抽了精氣神的金毛大狗。
絕望地靠在了桑桑單薄的肩上，用那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在她肩膀處瘋狂地，無聲地蹭來蹭去，壓低的哀嚎在她耳畔響起。
“天塌了桑桑姐！我真的能C嗎？對麵是皇城！皇城！他們打野看我的眼神像看盤中餐！我要是又上頭了怎麼辦？要是野區被反爛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越說越絕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坑輸比賽，被輿論淹沒的未來。
桑桑被他蹭得身體歪斜，卻沒推開。
她甚至抬手，像給大型犬順毛一樣，敷衍地，沒什麼章法地胡擼了兩下他那頭金髮，還是那副沒什麼起伏的調子。
內容卻讓方知有一噎。
“沒事，天塌了正好當棺材板用，不要emo，狗兒有淚不輕彈。”
“……”
方知有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圓，一時分不清她是真的在安慰，還是在損他，“桑桑姐！我是人！不是狗！而且那句話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桑桑終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嫌棄的說無用功少做。
“BP定了就打。你死了我幫你收屍，你C了我給你喊666。”她想了想，又沒什麼誠意地補了一句，“加油哦，老抽。”
最後那個綽號，像根小針，輕輕紮破了方知有心裏最後一點忐忑的氣球。
他愣了兩秒，看著桑桑已經轉開視線，側臉安靜甚至有些睏倦的模樣，忽然就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揉了一把臉，重新坐直，那顆金色的腦袋不再耷拉。眼神裡多了點破罐子破摔……不，是豁出去的亮光！
見他還算有信心，桑桑和Fly對視了一瞬。他眼神和藹，看不出太多情緒，但桑葚能讀懂裏麵那層無聲的詢問：你OK嗎？
她輕輕眨了下眼，然後轉向教練，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好，我拿西施。”
語氣裡聽不出波瀾。
就像他們相信自己一樣。
自己也相信他們。
短暫的休息時間，網路上早已炸開了鍋。桑葚小喬的高光操作集錦被瘋狂轉發，“NYX單殺”，“換裝達人×2”，“何等讓人臥槽的手速”等詞條迅速登上熱榜。
皇城賽前，格外自信的採訪截圖也被翻出來，與此刻王青陰沉的臉放在一起，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皇城休息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教練臉色鐵青，將戰術板摔得啪啪響：“都在想什麼？！啊？讓你們針對中路，不是讓你們五個人的腦子都拴在中路上！看看你們，被一個新人耍得團團轉！”
王青抬起頭，眼睛佈滿血絲，聲音沙啞：“我的問題。太想殺她了，上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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