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蹲在她旁邊,金髮垂下來擋住半張臉,青提叼在嘴裏,哢哧哢哧的。
他盯著桑桑臉上那個氧氣罩,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知道你說不能吃太飽,飢腸轆轆能帶給你清醒。但是BO7體力消耗太嚴重了,實在不行……你吃點吧。”
桑桑搖了搖頭。
氧氣罩在她臉上壓出一圈淺淺的紅印,她聲音悶在罩子後麵,但每個字都說的清楚:“不行。吃飽了容易放鬆。”
她頓了頓,把氧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透明的霧氣又一次在罩子裏瀰漫開來。
似乎連眉眼都隱約模糊了。
其他人站在旁邊,誰都沒說話。
他們看著桑桑,看著她單薄的脊背,看著她越來越尖的下巴,看著她隊服領口那截凸起的鎖骨,比起剛剛登上賽場那會兒。
她瘦了太多。
臉頰上那些軟乎乎的肉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取而代之的是兩道清瘦的弧線,襯得那雙眼睛更大了。
還有一局。
巔峰對決。
打完,就結束了。
耳邊是解說慷慨激昂的聲音,混著台下山呼海嘯的口號,一波一波地砸在耳邊。
“今天如果狼隊奪冠,就是他們的第十一冠,如果紫薇奪冠,將是KPL的新科冠軍!那麼現在,告訴我——能夠贏下本場比賽的是!”
“紫薇!”
“狼隊!”
兩股聲浪撞在一起,誰也不肯退讓。
桑桑聽著那片紫色的吶喊從身後湧上來,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她跟著隊伍走上台,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沒有人的臉上帶著沉重,有的隻是棋逢對手的滾燙,和藏不住的,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渴望。
熟悉的戰歌再次響起。
選手落座,江千裡快步走到他們身後,笑著掃了一圈,頗有些勝券在握的模樣。
“巔峰對決的陣容,我們已經練過無數次了。狼隊那邊的幾次巔峰對決思路,我都具體研究過,跟你們分享過。”
他頓了頓,“所以——有沒有信心?”
五個人同時點頭。
大螢幕上,巔峰對決的陣容同時揭曉。
狼隊。
對抗路:曹操,打野:元坦,中路:沈夢溪,發育路:敖隱,遊走:盾山。
紫薇。
對抗路:曹操,打野:大司命,中路:沈夢溪,發育路:敖隱,遊走:盾山。
完全一樣的陣容。
紫薇猜到了狼隊這套巔峰對決的骨架不會大改,但狼隊也在賭,賭紫薇會變。
可惜,他們賭錯了。
台下紫色的燈海在陣容公佈的瞬間劇烈地晃了一下,許多人的手不自覺地合十,嘴唇翕動,麵色急得發紅。
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水光。
他們怕。
怕紫薇再一次倒在巔峰對決的舞台上。
“求你了紫薇……”
“我求你了……”
“瑪德瑪德瑪德,求你了……”
中場表演時飄落的金色雨還零星散落在選手席上。桑桑低頭,從桌麵上撿起一片,用指腹輕輕掐了一下,像要把這道光融進指尖,好把勝利牢牢攥住。
“對紫薇來說,這場比賽格外重要,無論是外界的風口浪尖,還是隊伍內部的一切,都迫使他們必須拿下這一場。”
“完全映象的陣容,關鍵就在打野對位。浮雲的壓力無疑是最大的,皖皖是老牌打野,閱歷更豐富,但浮雲作為新生代,手法更強。這是一場純打野之間的對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
浮雲深吸一口氣,金髮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和桑桑指尖那片金色雨一模一樣。他閉著眼,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然後睜開了眼睛。
“歡迎來到巔峰對決——藍色方紫薇,紅色方重慶狼隊!遊戲開始!”
“生而無畏,戰至終章!”
“紫薇所向,星火燎原!”
那些聲音近乎歇斯底裡。
粉絲們明明知道選手戴著耳機,隔著厚厚的隔音棉,或許聽不到台下任何一個字,但他們仍然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喊到嗓子劈了,喊到身邊的人聽不清自己在喊什麼。
彷彿喊得夠大聲,那道聲浪就能穿透耳機,穿透隔音,落進那五個人的耳朵裡。
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那份同樣滾燙的,想贏的決心,也一起遞上去。
巔峰對決的陣容載入完畢,十個人的頭像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螢幕上。
比賽開始。
誰也沒想到,映象陣容打起來,場麵會是這樣,元坦完全被大司命碾壓。
不是操作的問題,是節奏的問題。
浮雲的大司命每一步都踩在狼隊打野的前麵,你剛想撤,我已經從側翼包過來了。
狼隊的打野被壓得幾乎還不了手,野區被反了一輪又一輪。
經濟差距像雪崩一樣越滾越大。
尤其那波入侵狼隊紅區。
大司命大招一鋪,暗紅色的領域在地麵上蔓延開來,像一張慢慢收攏的網。
沈夢溪的炸彈幾乎同時落下,紫色的火光在人群裡炸開——不是搶人頭,是配合。
紅buff的血線被大司命精準地壓到懲戒線,然後他停手了。
炸彈落下,紅buff被沈夢溪收入囊中。
桑桑的沈夢溪拿到紅的那一刻,炸彈落點的角度,肉眼可見刁鑽,很疼。
狼隊的前排完全扛不住她的消耗了,一個大招下去,血條掉一大截,兩個炸彈下去,就得回家補狀態。
十分鐘。
紫薇就推到了狼隊高地。
不是快,是太快了。
狼隊以往那種令人窒息的提前量,那種永遠比你多想一步的應對策略,在這一局裏像是完全被紫薇看穿了。
他們每一次想包抄,紫薇都已經散了,每一次想反打,紫薇都已經撤了,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每一個動作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掙紮都是徒勞。
最後一波兵線壓上高地的時候,浮雲坐不住了。他的大司命站在狼隊水晶前麵,手指還在操作,但屁股已經從椅子上抬起來了,訓練機懸在半空中。
他站著打。
裁判的目光掃過來,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站在浮雲身後,猶豫著,按規矩,這得提醒,得製止,得讓他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