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沒想過她會求自己。
桑桑從來不求人,哪怕之前在皇城,她也沒求過任何人,作為一個天才,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心,她的自尊心很強。
但是為了不孤身一人。
她還是開口了。
馮奕澤看著她,看了很久。
桑桑還低著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圈,但她咬著牙沒讓它們掉下來。她的肩膀微微繃著,像在等一個判決。
“我知道了。”馮奕澤說。
就四個字。
不輕不重,不承諾也不拒絕,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裏,咕咚一聲,然後沒了動靜。
桑桑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沾著一點水光,但沒有哭。
她不知道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是會想辦法的意思,還是拒絕的意思,她想問,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問出來。
“……謝謝馮經理。”
她最後隻是說了這麼一句。
聲音啞啞的。
然後她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下來,背對著他,忽然又說了一句。
“那串珠子,我開過光的,是你的生日禮物。”
說完她就走了。
馮奕澤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串珠子,拇指慢慢摩挲著,一顆一顆,一圈一圈,桌上擺放的資料夾中,有桑桑之前打野的資料。
聯盟內,穩定的打野實在太稀缺了。
紫薇想要留下浮雲,其實也勉強留得下來。隻是付出的代價會很大,大到馮奕澤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那份皇城發來的合同,反覆權衡,茶都涼了也沒喝一口。
他不敢賭。
浮雲未來能不能給到他價值相等的收益,誰說得準呢?賭贏了是驚喜,賭輸了就是一筆爛賬。
可如果沒有了浮雲,他們還有一位打野——NYX,她本來就是打野。
而且她和別人不一樣,合同始終捏在紫薇自己手裏,不像其他人那樣被動。她是紫薇的自己人。用她,隻賺不虧。
馮奕澤在筆記本上劃了兩筆。
浮雲那邊,先不爭取了。
至於久酷,他看著另一個名字,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如果作為穩住NYX的手段,這是可行的,恰好久酷也是指揮輔。
就算後麵來新人,閱歷和經驗方麵,也壓的住他們……不錯。
窗外,暮色四合。
那串小葉紫檀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雙剛哭過的眼睛。
等JDG打完比賽從賽場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桑桑從馮奕澤的辦公室裡出來,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動作又快又用力,像是很難過的樣子。
無雙最先看見她,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她該不會是打得不好被罵了吧?”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種兔死狐悲的惶恐,“紫薇隊內氛圍這麼嚴肅啊……”
旁邊同樣經常掉點,時神時鬼的輕語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目光裡滿是同情:“還是我們老X好啊,至少不會太壓力別人。之前無雙都打成啥了,他還是力排眾議……”
“但是她不是打得很好嗎?”
無畏困惑地撓了撓頭,臉上的問號都快實體化了,“我雖然不是很懂中路,但節奏沒得說啊。這有什麼好罵的?”
沒人能回答他。
因為NYX確實沒什麼好罵的。
桑桑那一局婉兒飛得天花亂墜,KSG的連她衣角都沒摸到,怎麼也輪不到她啊。
可她就是哭了。
眼淚止都止不住。
清融看著人低著頭抹眼淚,心裏忽然軟了一下。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同樣都是中路,也算是自己的後輩了。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無畏。
“去,哄哄人家。”
無畏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無聲地問:我?
清融點點頭,表情認真。
無畏深吸一口氣,開始絞盡腦汁地想笑話,他不是很擅長講笑話,想了半天,腦子裏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老段子
最後挑了一個他覺得有趣的。
“那個……”
他清了清嗓子,笑嘻嘻道,“有一個人生病住院了,醫生看了看,嘆口氣說,哎呀,要是早點來了,說不定就有救了。”
他頓了頓,偷偷瞄了桑桑一眼。
桑桑還在抹眼淚,沒看他。
“然後他朋友從外麵進來,拉著早點說,早點來了!早點來了!”
無畏說完,期待地看著桑桑,等著她笑。
桑桑沒笑。
她甚至沒聽懂。
但旁邊的其他人憋不住了,無雙噗嗤一聲,輕語捂著嘴肩膀直抖,連一向沉穩的清融都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桑桑愣在那裏,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紅紅的,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那個笑話,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聲音很響,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委屈,像燒水壺燒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早點退役了……”
她哭哭啼啼地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混著哽咽,“早點……退役了……”
無畏慌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怎麼就把人惹成這樣,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兩隻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早點退役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他聲音都虛了,“你喜歡早點啊?”
“不是,嗚嗚嗚嗚。”
桑桑哭得更大聲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我想到我哥了,嗚嗚嗚嗚。”
走廊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今年已經是Fly的第九年了。
九年。從巔峰到低穀,那個在邊路上站了九年的男人,職業生涯已經走到尾聲了。
桑桑哭的不是早點。
她哭的是她哥。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笑話?”
清融無語地看著無畏。
然後自己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安慰著NYX,“好了好,先別哭了。小心被人拍到了,說是我們欺負你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桑桑接過來,胡亂地在臉上擦了一把,鼻子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至於你哥哥退役這個事,其實還好。每個職業選手,總要經歷這麼一遭的。”
桑桑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就比如我有一個好朋友。”
清融頓了頓,那個名字在舌尖繞了一圈,還是說了出來。
“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