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桑桑醒過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
腫得嚇人。
她盯著天花板愣了很久,腦子裏空空的。昨天那場夢太長了,長到她差點醒不過來。可最後還是醒了,醒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醒在沒有獎盃的現實裡。
她坐起來,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胸口那股堵著的東西壓下去。
沒事的。
她對自己說。
沒事的,等會兒出去,正常吃飯,正常訓練,正常……正常地麵對所有人。
還有春季賽呢。
她推開門。
然後整個人愣在原地。
整個俱樂部都變了樣。
牆上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俗氣的紅底黃字,寫著“桑桑十八歲生日快樂”。
天花板上飄著綵帶和氣球,牆角堆著山一樣高的禮物,五顏六色的包裝紙閃閃發光。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滋啦滋啦的,還有一股濃鬱的糖醋香味飄出來。
桑桑獃獃地站在那裏。
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Fly端著一個盤子從廚房裏走出來。盤子裏是剛出鍋的糖醋裏脊,金黃透亮,醬汁還在滋滋冒泡,這是桑桑很喜歡的菜。
他看到桑桑,笑了一下。
“起床了?來吃飯吧。”
他把盤子放到桌上,順手擺好筷子。
“我跟你說,你哥可不輕易展示廚藝。要不是你,其他人哪有機會沾這個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點得意,一點都沒有昨天那種壓抑的沉重。
桑桑看著他,張了張嘴。
“你不是……要退役了嗎?”
Fly的動作頓住了。
“誰跟你說的?”
他放下筷子,走到她麵前,眉頭皺起來。“我再怎麼說也要打完今年的啊。隻是替補,又不是沒有上場的機會……”
說到這裏,牛子忽然停住。
“等一下,你昨天哭那麼慘……不會以為我要走了吧?”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驚訝,恍然,還有一點點,喜極而泣的感動?
“你這麼捨不得你哥我的嗎?”
桑桑的臉開始發燙。
她想起皇城那些日子。在那個地方,隻要你這個位置出現了替補,就意味著你已經被放棄了。隻要替補打出一兩場好局,原來的人就會被一直按在替補席上。
按到銷聲匿跡。
運氣好能轉會出去,運氣不好,整個職業生涯就這麼被耽誤下去。
她下意識地覺得,哥哥也要被按下去了,再加上他本來就說過想退役的事……
她以為那是最後的告別。
“他爹的怎麼沒人告訴我!”
桑桑的聲音拔高,臉已經紅透了。不是害羞,是那種惱羞成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紅,怒髮衝冠,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門口傳來動靜。
釺城、久酷、方知有三個人拎著奶茶走進來,顯然是一大早出去買的。
他們看到桑桑,愣了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她不知道嗎?
顯然,三人也聽到了這番話。
“我們以為你知道的……”
久酷弱弱地開口,“其實紫薇並沒有其他隊伍那麼殘忍,隻是替補而已,不代表一直沒有首發機會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桑桑的臉色越來越紅。
尤其腦海裡想到昨天,自己哭成那樣的畫麵,桑桑終於意識到自己社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到最近的抽屜旁邊,拉開。
從裏麵掏出一瓶。
開塞露。
“桑桑你要幹嘛?!”
方知有見她如此,表情忽然驚恐!
桑桑麵無表情地走向廚房。
“下菜裡。”
“跟大家同歸於盡。”
“我已經沒辦法打比賽了,因為我一點麵子都沒有了。可惡啊啊啊!”
“冷靜冷靜冷靜!!!”
三個人衝上去攔她。釺城憋著笑,一邊攔一邊說:“其實也沒有哭很慘,真的……”
他話說到一半,想起昨天晚上的畫麵。
沒忍住笑出聲來。
昨天他們幾個本來是想去安慰桑桑的,畢竟她縮在沙發那裏,哽嚥著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可憐的樣子。
結果Fly走上去,剛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道說了什麼,安慰她。
然後她就哭成了燒水壺。
那種聲音,他們這輩子都沒聽過。
三個人就那麼獃獃地站在那裏,看著她哭得驚天動地,誰也不敢動,誰也不敢說話,臉上的表情從“心疼”慢慢變成“震驚”,又從“震驚”慢慢變成“我嘞個豆”。
第一次見人哭成這樣。
真是活久見。
此刻三個人腦海裡同時浮現出昨晚的畫麵,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桑桑看著他們那副表情,更想死了。
她現在隻想把開塞露下進所有人的菜裡,然後大家一起,同歸於盡。
說好的流血流汗不流淚。
她竟然在那麼多人麵前,哭成那種不爭氣的模樣!不說了,最近運氣不好,她準備去高速公路上,撞撞大運,洗洗運氣。
桑桑難哄。
但還是無法抵擋糖醋裏脊誘惑。
桑桑別彆扭扭地坐在餐桌,嘴角卻怎麼壓都壓不住,邊喝了一口自己最愛喝的奶茶,邊吃著自己最愛的菜。
美滋滋啊。
這家店的香草奶茶線上上下架了,不過實體店還能買到。問題是實體店離基地太遠太遠,每次都要打車來回,就為了買幾杯。
釺城他們今天一大早就去買了,一人提了一袋子,放在冰箱裏儲存著。
好讓孩子喝。
“哦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杯子,“昨天我走了之後,那個飯也沒吃成嗎?”
mini老師說的慶功宴。
她當時跑了,沒去。
久酷趕緊擺手:“沒事沒事,他們聚聚餐也行,不一定非要是慶功宴的意思,而且你昨天難過成那樣子,大家也很擔心。”
他頓了頓,朝牆角努努嘴。
“對了,牆角那一堆,都是粉絲還有一些選手送給你的禮物。”
桑桑看了一眼,點點頭。
那堆禮物已經堆成小山了,五顏六色的包裝盒擠在一起,最上麵還放著一束花。
釺城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因為你十八歲嘛,有些選手還給你包了紅包。你有收到嗎?他們有些沒你聯絡方式,都先交給你哥了。”
桑桑的動作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麵的Fly。
Fly手裏還端著碗,眼神已經開始飄了,他吞了吞唾沫,想起自己忽然漲了幾個零的餘額,試圖垂死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