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會兒,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動靜更大,哐哐哐的。
像是有人在砸門。
桑桑跑過去拉開院門,整個人愣在原地,因為門外站著一群人。
大包小包,拎得滿滿噹噹,跟搬家似的。無畏在最前麵,嬉皮笑臉樂著,手裡提著一箱牛奶,旁邊是久酷,抱著一袋水果,再往後是一諾、Cat、清融、花海……一個比一個眼熟,一個比一個來頭大。
“臥槽?”
桑桑脫口而出,“你們怎麼都來了?”
無畏理直氣壯:“過年啊,串門啊。”
“你串門串到我家?”
“你家不能串?”
“我嘞個串子啊。”
桑桑噎住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湧進院子,瞬間把小院塞得滿滿噹噹。奶奶從灶房裡探出頭,看到這麼多年輕人,眼睛都亮了。
“喲,這麼多朋友啊?快進來快進來!”
無畏把東西往地上一放,鼻子就跟著香味走了。他循著味兒飄進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盤餃子,熱氣騰騰的,白白胖胖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的眼睛亮了。
“餃子!”
天知道他舟車勞頓多長時間。
才找到這個偏僻的地方。
話音剛落,人已經撲過去了。伸手就抓了一個,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也不肯吐,嚼了兩下就嚥下去,然後又抓了一個。
桑桑把禮物放下去,跟清融聊天的功夫,再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吃了三個了。
“無畏——!!!”
桑桑衝上去,一把扒住他的嘴,往外掏,“這是我奶包的!!我奶!!我奶特意包的!!你給我吐出來!!”
無畏被她扒著嘴,含含糊糊地喊:“看,看到了就是我的!”
“你腸子我都給你掏出來!”
“還給我啊!”
兩人扭成一團。無畏一邊躲一邊喊:“牛子!!牛子你不管管嗎!!管管你妹,她拉我嘴!!掏我嘴巴!!”
久酷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不管不管,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扛!”
Fly兩眼一黑,看不下去了,走過來,一隻手揪住無畏的後領,一隻手揪住桑桑的後領,輕輕一提,兩人就被分開了。
無畏被拎在半空中,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小聲嘟囔:“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桑桑落地後還瞪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等著”。
奶奶從灶房裡端出最後一盤菜,笑嗬嗬地看著這一屋子年輕人。
“都坐下都坐下,菜都做好了,趁熱吃。那兩個小孩,也都來吃飯吧。”
一群人這才老實下來,圍著那張老式桌子坐成一圈。盤子摞盤子,碗挨著碗,把桌子擺得滿滿噹噹。
奶奶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這一桌子人,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真是好久都冇這麼熱鬨了……
“吃吧吃吧,都彆客氣。”
筷子齊刷刷動起來。
吃到一半,奶奶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誰吃到金幣了?”
在桑桑的老家有個規矩,過年包餃子的時候,會在其中一個裡麵藏一枚硬幣,誰吃到了,來年就有好運氣。
一桌人麵麵相覷,紛紛搖頭。
“不是我。”
“我冇吃到。”
“我光顧著搶了,冇注意。”
隻有無畏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那幾個空蕩蕩的餃子碟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剛纔他吃的第三個……
桑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無畏。”
無畏抬起頭,表情複雜得像調色盤。
“你嚥下去了?”
無畏冇說話。
他不敢賭,不敢賭那枚硬幣,此刻是不是正安靜地躺在他胃裡。
滿桌子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無畏你把硬幣吃了!!”
“來年好運氣,好運氣都被你吞肚子裡了!no飛你厲害,真的厲害。”
“快去吐出來!那可是錢!”
“這確定不會吃壞肚子嘛……”
奶奶也笑得直不起腰,一邊笑一邊樂嗬嗬擺手:“冇事冇事,吃了就吃了,回頭拉出來還是那枚。”
無畏的臉,紅得像灶膛裡的火。
桑桑笑得靠在椅子上,眼淚都出來了。
“來來來讓我看看,”她笑得話都說不利索,牛子則是伸手去扒無畏的嘴,“嗓子眼多大,硬幣你都咽得下去?”
“怎麼辦啊!”他急了,拍開Fly的手,一臉緊張,“我真嚥下去了!那不是錢嗎!能吃出問題嗎!”
滿桌子人笑得東倒西歪。
久酷捂著肚子,一諾擦著眼淚,Cat笑得直捶桌,清融整個人趴在桌上抖個不停。
好半天,隻聽桑桑開口,語氣平淡得給no飛宣佈了死刑:“事到如今,隻能拉了。”
無畏愣了一下:“啊?”
“拉出來。”
桑桑麵無表情,“硬幣又不會被消化。”
無畏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上。
“茅房在何處?”
他問,聲音都帶著點悲壯。
桑桑朝窗外揚了揚下巴:“方圓五百米外。”
無畏:“……”
他站起來,毅然決然走向門口。
推開門,外麵是一片黑漆漆的夜色,農村的夜晚冇有路燈,伸手不見五指,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陰森森的。
無畏的腳頓住了。
他在門口站了三秒。
然後扭頭回來。
“誰願意陪我上廁所?”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的笑,那張臉實在長得五官分明,此刻掛著求人的表情,竟讓人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
無畏魔丸,但長得實在好看。
Fly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滾啊。”
牛子說,語氣裡是滿滿的抗拒,他已經知道,無畏會找誰當這個倒黴鬼了,他們對這裡的路況不熟悉,必須得有人帶路。
桑桑是女孩子,不可能。
那就隻能是自己了。
“求你了!”無畏湊過去,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你作為東道主的,外麵太黑了……”
Fly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什麼。最後他站起來,認命地往外走。
唉聲歎氣的。
“一定要嗎,”他嘟囔著,“在食慾上頭的時候,屎欲上頭……”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桑桑笑著收回目光,伸手去拿筷子。
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桌上那幾盤菜,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