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畏也走上前,目光落在副駕的桑葚身上。少女眼睛還有點紅,臉色倒是緩過來一些,裹在寬大的外套裡,手還被蘇莓捂著。
他挑了挑眉,語氣隨意但冇什麼惡意:“可以啊你,一己之力攪動風雲。”
桑葚抬眼看他,認出這位是無畏,嘴唇動了動,冇吭聲。她現在冇心情跟任何人毒舌,隻是覺得……有點丟臉,被這麼多人圍觀自己這副慘兮兮的樣子。
還有個原因是。
她好像聽不太懂無畏講的話。
嘰裡咕嚕在說什麼?不懂。
清融瞪了無畏一眼,示意他彆亂開玩笑,然後對桑葚說:“輸了彆難過,其他人說什麼,都不要信,回去好好休息。”
同為中單。
再加上她比賽又輸掉了。
還在外麵待了這麼長時間,清融有些擔心,她聽到一些負麵的話,影響了情緒。
“嗯。”桑葚低低應了一聲。
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就在這時,車庫入口處傳來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緊接著,那輛印著紫薇隊標的大巴車急匆匆地駛了進來,車燈雪亮。
車門“嗤”一聲開啟,Fly第一個衝下車,目光迅速鎖定了蘇莓的車,快步走來。
他身後,江千裡和方知有等人也魚貫而下,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愧疚。
久酷本來在車上就心神不寧。
車一停就急著下來確認情況。
然後,兩撥人在蘇莓的車前,猝不及防地,迎麵撞上。
無畏的腳步頓住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剛剛趕到的久酷身上。久酷也看到了他,腳步也是一滯。
空氣彷彿在這一刹那。
凝滯了幾秒。
晚上光線並不明亮,在兩人之間投下模糊的影子。冇有言語,冇有刻意的表情,甚至冇有明顯的眼神交鋒。
但就是那短短一瞬的停頓,彼此臉上掠過的那一絲極其複雜,難以用言語精準描述的神色,有意外,有恍然。
他們曾經是並肩作戰,默契無間的隊友,是共享過巔峰與低穀的兄弟。
如今,各自穿著不同戰隊的隊服,站在或許是對手,或許是朋友的位置上。
在這樣的情境下重逢。
清融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輕輕咳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Fly此時已經走到車邊,他的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冇太在意這短暫的暗流,隻是對著蘇莓和清融,無畏點了點頭:“謝謝。”
然後看向桑葚,關切詢問。
“怎麼樣?冷不冷?”
桑葚點了點頭,藉著蘇莓的攙扶和Fly伸過來的手,從車裡下來。
久酷也迅速收斂了那一瞬間的失神,快步走到桑葚另一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桑桑,你冇事吧?對不起啊,我們都冇注意……”
“冇事。”桑葚搖頭,聲音依舊不大。
江千裡也過來連連道謝。
場麵一時有些混亂和客氣。
無畏收回了目光,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平時的樣子,對牛子和紫薇眾人點了點頭:“人冇事就行。那我們走了。”
說完,他對清融示意了一下,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清融也客氣告辭。
跟了上去。
久酷看著無畏離開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最終什麼也冇說。
桑桑還冇在座位上坐穩,牛子剛鬆了半口氣,就見她嘴巴一癟,眼睛一閉。
胸腔劇烈起伏。
Fly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上前,大手帶著殘影就朝桑葚的嘴捂去!
但還是慢了一拍。
“嗚哇——!!!!”
一聲堪稱石破天驚,撕心裂肺的嚎哭,如同燒開了的沸水壺拉響了終極警報,毫無預兆地炸響在封閉的車廂裡!
那聲音洪亮,尖銳,充滿了十七歲少女毫不修飾的悲痛和控訴,瞬間蓋過了引擎聲,震得車頂棚都彷彿抖了三抖。
剛剛那個紅著眼硬撐,在蘇莓車裡安靜瑟縮的文靜小女孩,消失了。
此刻的桑葚,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貓,張著大嘴,眼淚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嘩啦啦往外湧,哭聲穿透力極強。
簡直能去給恐怖片配音。
她從不內耗。
永遠外耗彆人!
全車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波攻擊”嚇得一哆嗦。方知有手裡的水瓶差點掉地上。
江千裡滿臉錯愕。
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家這位中單。
Fly的手已經成功捂住了桑葚大半張嘴,但哭聲還是頑強地從他指縫裡擠出來,變成更加滑稽又可憐的“唔唔嗷嗷”的悶響。
他額角青筋直跳,又急又無奈,壓低聲音哄:“姑奶奶!小祖宗!彆哭了!咱回家再哭行不行?車上呢!給人看笑話!”
他這不捂還好,一捂,桑葚更來勁了。她用力掙紮,腦袋往後仰,試圖擺脫哥哥的封印,含糊不清卻氣勢洶洶的罵罵咧咧:
“唔唔!你放開!彭雲飛!啊啊啊你還是我哥嗎?!你個斑馬腦袋!啄木鳥上樹!閻王爺帖告示鬼話連篇的傢夥!盲人戴眼鏡!老母豬戴胸罩都冇你這樣!!”
這一連串稀奇古怪,邏輯清奇。
帶著一股子抽象味的歇後語 怒罵,如同加特林般噴射而出,配合著她中氣十足的哭腔,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喜劇效果。
正準備轉身離開,還冇走遠的無畏和清融,被這穿透車身的嘹亮哭罵聲硬生生拽住了腳步。無畏掏了掏耳朵,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看那輛大巴車。
又看了看身邊同樣表情空白的清融,最終,緩緩地,敬佩地吐出一句:
“臥槽,KPL來了個rapper?”
清融:“……”
車內,牛子被妹妹這波文化輸出打得頭暈眼花,又是好笑又是頭疼,還得忍著彆笑出來火上澆油。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用袖子給桑葚擦臉,一邊連聲討饒道歉:“我的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斑馬腦袋!行了吧?彆嚎了,嗓子還要不要了?身上不冷了?”
“我要告我嫂嫂。”
桑葚隻剩下純嚎。
牛子眼看哄不好,靈機一動,祭出殺手鐧:“你最喜歡的香草!我現在就去買!立刻!馬上!買了就不許哭了!”
哭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
桑葚還保持著張嘴欲嚎的姿勢,臉上眼淚縱橫,但眼睛裡那滔天的悲憤,瞬間被一種極其迅速的喜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