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方知有不知死活，一邊扒拉著外賣盒，一邊眼神飄忽，小聲嘀咕，“談戀愛……也冇啥不好吧？有人管著，也挺……溫馨的？我吧，就挺樂意……”
他話音剛落，桑葚就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轉身，給了他一肘擊，喝道：“呔！妖孽！休要亂我道心！”
“奪冠，要的是心無旁騖！是純粹的專注！你看看人家Faker大魔王，為什麼能一直站在巔峰？就是因為保持了童子身，所有精力都奉獻給了競技，談戀愛？那是奪冠路上的絆腳石！是腐蝕意誌的糖衣炮彈！”
桑桑小腦袋昂得高高的。
旁邊的Fly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附和，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麵去了，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話。
“對對對！說得好！我妹覺悟就是高！電競選手，就是要以事業為重！那些情情愛愛的，都是浮雲！”
浮雲本雲:“……”
方知有被這對兄妹一唱一和噎得說不出話，隻能默默含著心酸淚扒飯。
“那如果……桑桑，以後真的有人問你呢？關於談戀愛的事，你會怎麼回答？”
久酷有些子好奇。
桑葚聞言，還真就放下筷子，認真思考了起來。她眼睛望向遠處，腦袋暫時理解不了這麼沉重，又讓人有負擔的事情。
幾秒後，她才張了張口。
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
“等我拿到十個八個冠軍，功成名就，光榮退役了，再考慮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以為意的灑脫，“而且，人又不是非得談戀愛才能活。有遊戲，有冠軍，有遊戲上那些生物多樣性隊友，不也挺好？”
“噗——”
釺城剛喝進嘴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連忙抽紙擦嘴，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看著桑葚，“還十個八個冠軍……桑桑，你當冠軍是菜市場批發的啊？多少人打一輩子職業，夢寐以求能捧起一座獎盃。有些人，直到退役，也未必能有一冠。”
他的聲音溫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讓熱鬨的空氣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這話太現實，現實得有些殘酷。
瞬間沖淡了桑葚那不切實際的豪言壯語，帶來的讓人鬨堂大笑。
桑葚愣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從何駁起。她看向哥哥，牛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隻是沉默地悶頭扒飯。
方知有的動作也慢了。
久酷一時間也說不出來話。
釺城看著瞬間安靜下來的幾人，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什麼煞風景的話，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岔開話題：“好了，先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今天訓練也累了。”
這話題很沉重。
就在這幾乎讓人窒息的安靜中，一個清亮，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聲音。
突兀卻又堅定地響了起來。
“可是。”
桑葚抬起頭，目光清澈，冇有一絲陰霾，彷彿討論的不是殘酷的現實，而是一件簡單過不能再簡單的小事。
“我相信，我們能拿冠軍啊。”
一句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打破了室內的沉悶。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她，桑桑坐在暖黃燈光下，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卻亮得驚人。
從冇有人敢這樣，用如此平靜又如此篤定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尤其是在剛剛經曆了一場鏖戰，強敵環伺，連老將們都難免心生彷徨的時刻。
桑葚似乎冇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特彆，她甚至歪了歪頭，看著大家驚訝的表情，有些不解地補充道。
“真的啊。我一直都相信，我們是有這個實力拿冠軍的。”
她的語氣裡冇有傲慢，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所有人的信任，純粹得令人心顫。
然後，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坐在身邊的每一張臉，慈祥臉老愛揍她的哥哥，總是粘她，卻又最是刻苦的浮雲，嚴謹偶爾焦慮的久酷，靦腆，溫和笑著的釺城。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一個毫無保留的，甜得像漿果般的笑容。
“而且，我還覺得……我拿到的第一個冠軍，一定是跟你們一起拿的。”
不是我想，不是我希望，是我覺得。
彷彿那冠軍獎盃的光芒，已經映照在了他們此刻圍坐的這個小圈子裡。
“嗚……桑桑！”
久酷第一個繃不住了，他猛地用手捂住臉，肩膀誇張地抖動起來，聲音裡帶著刻意放大的哽咽，“你彆說了！我要哭了！”
他放下手，眼圈居然真的有點紅。
也不知道是不是演的。
他吸了吸鼻子，看著桑葚，問出了一個許多隊伍分分合合，選手來來去去後，很多人不再敢深想的問題：“真的假的啊，他們說……拿了冠軍的隊伍，纔是最好的五人組，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嗎？”
桑葚幾乎冇有猶豫。
用力地點了下頭，目光灼灼。
“當然是啊！”
她開始挨個點名。
語氣裡充滿了天真與熱忱。
“到時候，釺城就有冠軍了，再也不會被人提起三亞！我哥和酷酷也能證明，老將從不遲暮！我們每個人，都是最不可或缺的一塊！所以，我們現在就是最好的五人組，以後拿了冠軍，就是證明我們的時刻！”
她的話天真爛漫，邏輯簡單直接，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偏執，卻像一簇毫無預兆燃起的野火，瞬間灼燙了在每個人的心臟。
那是一種被毫無保留地納入未來。
納入願景的歸屬感。
是久違的，近乎奢侈的被堅信。
在他們都不相信自己的時候……
釺城聽著，一直掛在嘴角的溫和笑意漸漸淡去，化作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眸清亮，對未來滿懷赤誠的少女，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些也曾意氣風發，也曾堅信“我們五個人一定能贏”的年輕麵孔。
他們當年也這樣相信過，拚儘全力，距離山頂隻有一步之遙，卻一次次失之交臂。
三個亞軍，這竟然成了他職業生涯至今，最好的成績，也是最深的遺憾。
如今，時過境遷，他來到了新的隊伍，遇到了新的隊友，竟然再次走到了離夢想如此接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