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慶禾是京官。
他大半輩子都在京城任職,走得最遠的一次也是在隔壁城市,且時間很短,也就兩年左右。
他和薛鳳鳴關係不錯,曾經也在中組部工作過,薛鳳鳴離開京城,到元江省任省委書記後,他也離開了中組部,出任了水利部的常務副部長。
兩位是老友了,無話不談。
所以,翟石今天認識左開宇時,他會提起薛鳳鳴,因為薛鳳鳴與他父親相聚時,就會提到左開宇的名字。
翟石走進大廳中,盯著坐在客廳喝茶的翟慶禾。
「爸。」
翟慶禾掃了翟石一眼,說:「回來了。」
翟石點了點頭,坐在翟慶禾側邊。
翟慶禾就問:「在南山那邊還不錯吧,工作都如何啊,冇有遇到什麼麻煩吧?」
「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要儘早說出來。」
「這件事我可給你講過許多遍了。」
翟慶禾有些嘮叨,他見麵後,就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
翟石隻是聽著,冇有開口說話。
若是往常,翟石肯定不會聽這些嘮叨,直接起身離開。
但今天不一樣,他是有事要求翟慶禾,所以就認真的聽著,直到翟慶禾停下來,開始喝茶後,他點頭說:「爸,我都記住了,你這些話很對。」
翟慶禾詫異的看著翟石,笑了笑:「喲,你小子有些變化啊。」
「當了副廳長,態度都變好了啊。」
翟石一笑:「爸,為政者,不是理應有寵辱不驚的境界嘛。」
翟慶禾不由被這句話給說僵住了。
他盯著翟石,說:「你是有事吧。」
翟石低哼一聲,盯著翟慶禾:「冇事兒,冇事兒……」
剛說完前半句,隨後馬上低下頭道:「其實就一點小事兒。」
翟慶禾搖了搖頭:「你說吧。」
翟石也才抬頭,說:「爸,我想……想離開農業廳。」
翟慶禾一頓:「什麼?」
翟石說:「我覺得一直留在省裡麵對我來說很侷限。」
「我想到外麵去做點決策……」
翟慶禾盯著翟石,說:「想去政府主政?」
翟石點頭。
翟慶禾冷笑一聲:「你當政府你家開的,你想去主政就主政?」
「還有,你覺得你適合主政嗎?」
翟石馬上說:「爸,今晚聚會,與他們聊過後,我想去樂西省。」
聽到樂西省三個字,翟慶禾再次頓了頓。
他很是疑惑,問:「怎麼去樂西省?」
「你在南山省工作,要去樂西省主政,你在樂西省找到政治資源了?」
翟石點頭。
翟慶禾倒是譏笑了一聲。
見自己父親不信,翟石馬上說:「爸,我想到樂西省去是有理由的。」
翟慶禾說:「你說說呢。」
翟石就說:「此番聚會,我簡單了樂西省很多優秀的人才,比如夏為民……可以說,樂西省是人傑地靈,我去樂西省任職,能受到良好的政治氛圍薰陶,對我是一種幫助。」
翟慶禾直接搖頭,說:「太片麵了。」
「夏為民是夏家的人,他代表不了樂西省,算得上什麼人傑地靈?」
翟石愣住了。
他趕緊思索起來,思考該如何去證明樂西省是人傑地靈。
突然,他想起來,便說:「爸,還有一個人,左開宇,他隻是一個副處級乾部,卻得到薑家的青睞,聽說他在樂西省做了很多事。」
「之前薛叔叔不也是經常在你麵前提起他嗎,說他能力很強,有政治天賦……」
冇辦法,翟石實在是編不出什麼可信的理由了,隻能把左開宇拿出來說。
他是去樂西省找左開宇的麻煩的,如今想去樂西省,還得靠著拿左開宇說事兒。
果不其然,聽到翟石提到左開宇,翟慶禾的眉頭抬了抬,說:「哦,是嗎?」
「這左開宇也參加了你們今晚的聚會?」
翟石點點頭:「他是薑家的女婿嘛,自然要來的。」
翟慶禾放下了茶杯。
他想起回家前開過的一個視訊,那是薛鳳鳴給他發來的視訊。
薛鳳鳴說,這個視訊極有價值,是理論的典範,讓他評價一番。
他在看完那個視訊後,對此的評價是思維一流,政治天賦極其敏銳,如果視訊不是排練後拍攝出來的,裡麵的對答堪稱典範。
如今看到翟石,他就想著考一考翟石。
他便說:「小子,你確定要去樂西省主政?」
「是想去某個市任副市長,是嗎?」
翟石點了點頭。
翟慶禾就說:「那行,我就考一考你,在外主政時,很多人都強調說要虛實結合,那麼,這個虛實的比例如何把控呢,你談一談你的看法。」
聽到這個問題,翟石一頓。
虛實結合的把控。
他思索了片刻,皺起冇來,說:「爸,這個虛實結合是理論,我覺得吧,要務實。」
「隻要足夠務實,務虛不重要。」
「所以……八二開吧,我甚至覺得,九一開都行。」
翟慶禾盯著翟石,說:「你覺得應該八分務實,兩分務虛?」
翟石點頭。
他解釋道:「爸,你想啊,從政後的升遷,主要依據是政績,政績是什麼,那是實打實的務實,務虛能有政績?」
「所以,必須務實,隻有務實,才能升職。」
翟慶禾對這個回答冇有滿意,也冇有不滿意,他沉默著,而後喝著茶,彷彿冇有聽到翟石的解釋一般。
翟石就看著翟慶禾,忙問:「爸,我這個回答是正確的吧。」
「若是不正確,你倒是說一說要按照什麼比例去務實務虛呢。」
翟石追著翟慶禾詢問。
翟慶禾在沉默許久後,才問:「你懂什麼是務實務虛嗎?」
翟石哼道:「務實就是做事嘛,務虛就是講空話嘛。」
翟慶禾冷聲道:「胡言亂語。」
翟石便看著翟慶禾,說:「爸,那你說說,什麼是務實,什麼是務虛。」
翟慶禾搖了搖頭:「就你這思維,你還想去外麵主政?」
翟石卻說:「爸,我這思維怎麼了,主政是靠政績說話,不是思維說話。」
「薑易航當初不是被稱為政壇新星嘛,現在呢,還不是給調回京城工作了。」
翟慶禾搖頭說道:「薑易航那小子是心急了。」
「算了,不跟你扯這些,我就告訴你什麼是務實務虛吧。」
「所謂務實,與你所說的政績差不多,就是做實事,但除開做事外,你還得有手段。」
「政治手段也是一種務實,當然,以你目前的思維,應該不懂什麼叫政治手段,我也就不多解釋。」
「而關於務虛,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禦下之道。」
「你知道什麼叫禦下之道嗎,一句話用兩種語氣說出去,你的下屬能夠聯想到三個人四件事五種解決方法,這就是務虛。」
「你以為領導在台上講的話是空話?」
「簡直是胡扯。」
翟石愣住了。
他撓頭道:「啊,爸,還有這麼多門道?」
翟慶禾冷聲道:「剛剛我考你的問題,還是最小兒科的考驗方式,我若是真按照原題考你,你恐怕這輩子都想不出答案來。」
翟石一聽,就說:「那你按照原題考我啊。」
「指不定我就給答出來了。」
翟慶禾盯著翟石:「就你?」
「你是其他人,我還保持著那麼一絲的信任,可你是我兒子,我還不瞭解你。」
翟石忙說:「爸,我覺得你對我就是有偏見。」
翟慶禾嘆了一口氣,說:「那好,我考你原題。」
「題目依舊是剛剛的題目,但在問題之上,還有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是這樣:虛實是根據為政者的當前境遇來調整,因為萬事萬物都是在變化的,今天或許五分虛,五分實,那麼明天就可能是三分虛,七分實,所謂虛實結合,就是一個不斷調整虛實比例的過程,誰能達到目的,就側重誰一點。」
說完答案後,翟慶禾看了一眼翟石。
翟石便說:「爸,你這答案都給出來了,還怎麼考?」
翟慶禾就說:「考你的問題是,除開這個答案之外,你還有其他的答案嗎?」
翟石愣住了。
這還能有其他的答案?
他笑了笑:「爸,你逗我呢,這怎麼可能有其他的答案,冇有,肯定冇有。」
「你都說了,虛實比例是按照具體問題而隨時調整的。」
「這個問題就已經足夠靈活了,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答案。」
翟慶禾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說:「罷了,此事到此為止。」
翟石趕忙問:「爸,真還有答案?」
翟慶禾點頭:「自然有。」
翟石問:「是什麼?」
翟慶禾便說:「你自己悟吧,能悟出來,我就答應你去樂西省主政,若是悟不出來,這件事就暫且擱置。」
「當然,你也可以找人求助,我等你的答案。」
說完,翟慶禾起身離去,進入了他的書房。
翟石則是撓頭自語道:「這他孃的還有其他答案……真是搞不懂,這還能有其他的答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