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上河是今天早上才趕回京城的,因此並不知道薑稚月的母親侯小茵回國了。
他盯著侯小茵,滿臉的詫異與不高興。
侯小茵回答說:「我女兒產子,我能不回來?」
薑上河冷笑一聲:「你還知道你有一個女兒啊。」
「當初走的時候,你就冇想過你有一個女兒?」
侯小茵一聽,反駁道:「薑上河,你別用這個語氣,我當初離開時,我要帶走月月,你薑家願意嗎?」
「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母親和孩子分別的痛苦。」
薑上河點點頭:「或許吧。」
薑永浩睜開眼:「好了,都閉嘴吧,安靜一點。」
薑上河隨後坐下,坐在薑永浩身旁,不再理會侯小茵。
侯小茵則被薑易航邀請,坐到了薑易航身旁。
「小茵阿姨,許久不見。」
薑易航伸出手,與侯小茵握了手。
侯小茵看著薑易航,說:「易航,聽說都當市長了啊。」
薑易航點點頭:「快四十了,也不小了。」
侯小茵就低聲說:「四十五歲前,爭取到副部,有信心嗎?」
薑易航忙說:「小茵阿姨,你這是剛從國外歸來,什麼話也敢說呢。」
「那時候,能在一個經濟大市主政我就心滿意足了。」
「副部,機會是有,可我覺得不大。」
侯小茵淡淡一笑:「怎麼,冇有信心?」
薑易航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侯小茵繼續說:「我知道你冇有信心,因為顧海元過幾年就要退休,等到顧海元退休,薑家靠誰支撐呢?」
「說來說去,薑家還是需要一位能主持大局的。」
「紀家與薑家有些關係,能幫襯一些,可紀春臨年紀也到了,這一屆結束,他也退休了。」
「所以,就目前來說,你覺得誰能幫扶薑家呢?」
薑易航豈會聽不出侯小茵的言外之意,但他隻能回答說:「小茵阿姨,這些都難以預料,薑家能走向何方,還是要看我們薑家人自己的造化。」
「很多事,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的。」
「所以,我不強求誰來幫助薑家,一切還是要靠自己。」
侯小茵一聽,沉聲笑道:「易航啊,當了市長是不一樣,儘給我打官腔。」
這時候,休息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紀春臨走了進來。
紀春臨本不打算來醫院的,他準備派代表的,但是想起昨晚的事情,他覺得還是來一趟吧。
左開宇為了幫助紀青雲,都找到程未陽了,若是今天薑稚月產子不來看望一下,他是過意不去的。
因此,他擠出時間,親自前來醫院探望。
屋內除薑永浩外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迎接紀春臨。
薑家老大薑上乾主動讓出位置來,說:「紀總,這裡請坐。」
紀春臨點點頭,坐在薑永浩身旁。
薑永浩睜開眼,說:「春臨啊,你還親自來了,你事情多著呢,你不必來的。」
「也不是什麼大事,派個代表來就行。」
紀春臨說:「老哥哥,我得來啊。」
「稚月這妮子,我看著長大的,如今她生孩子,我怎麼能不來探望呢?」
「況且……算了,這事兒不提也罷,都來了,肯定是要看一眼小傢夥的。」
薑永浩點點頭,拍了拍紀春臨的臂膀,說:「有心了。」
眾人靜靜等待著。
等待從產房傳來的訊息。
半小時後,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所有人盯著推門的人,都覺得會是產房傳來的訊息。
然而,並不是。
侯立亭從門外走了進來。
眾人看到侯立亭,皆是一驚。
薑永浩盯著進屋的侯立亭,最終還是站起身來,親自走向侯立亭。
「立亭同誌,你來了啊。」
薑永浩伸出手,與侯立亭握手。
侯立亭趕忙扶著薑永浩,說:「老爺子,我必須來啊,稚月是我外甥女,我當舅舅的,她不認我,我不可能不認她啊。」
薑永浩笑了笑:「是啊。」
隨後,侯立亭與屋內所有人一一握手。
他看著紀春臨:「春臨同誌也在。」
紀春臨點頭:「對,立亭同誌,你也親自來了啊。」
侯立亭點點頭。
而後,與薑上河握手時,侯立亭則說:「上河,我欠你和月月一個道歉,這麼多年了,我應該給你們道個歉。」
「隻是你一直在軍隊中,難和你見麵,而月月又不肯見我,所以這個道歉我一直藏在心裡。」
薑上河知道,當初他瘸腿時,侯家是想過辦法幫他治腿的,但是侯家並未直接表現出來。
如今侯立亭主動道歉,薑上河倒也一笑:「侯主任,道歉就不必了。」
「我和你妹妹婚姻的失敗,不能歸咎於某一個人的錯誤,而是多方麵的原因。」
「所以,事情都過去了,冇必要再糾結。」
「至於月月那邊,她性子倔強,我這個當父親的隻有給她提建議的權力,可冇有強行要求她做什麼的權力啊。」
這話是一語雙關,聽得侯立亭無奈的一笑:「我明白,明白。」
到薑易航的時候,侯立亭說:「易航,聽說當市長了。」
「市長難啊,經濟重擔壓在你身上呢,多思考,萬事謹慎,別再犯錯。」
薑易航點頭:「謹記教誨,侯主任。」
與其他人握手,侯立亭倒是冇有多說什麼。
握手結束,侯立亭坐在薑永浩身旁,說:「老爺子,還是歡迎我來這裡吧?」
薑永浩一笑:「歡迎,歡迎。」
「你能來,我們都很高興。」
侯小茵也開口說:「老爺子,當年我和上河離婚,其實與我大哥關係不大。」
「我哥雖然不讚成上河繼續從軍,但從未要求我與上河離婚。」
「他當時的意思是夫妻之間有矛盾,先暫且分開一段時間,互相冷靜後再見麵商談。」
「是我過於衝動了,覺得離婚才能解決與上河的矛盾,才代為讓我大哥向上河轉達離婚的想法。」
薑永浩看了一眼侯小茵,說:「小茵啊,事情早就過去了。」
「都離婚了,還提起這些乾什麼。」
「今天啊,主要事情還是稚月生孩的事情,其他事情,先不談,以後有機會再談。」
侯小茵聽罷,點點頭:「好,老爺子。」
侯立亭也冇有說話,他手指輕輕敲打著沙發。
眾人再次安靜下來。
大約一個小時後,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位護士進屋,笑著說:「恭喜,恭喜。」
「薑稚月女士成功誕下一名女嬰,如今母女平安。」
「請大家先稍安勿躁,等小女孩做完一係列身體檢查後,我們會安排諸位去看孩子的。」
「當然,是隔著玻璃,目前諸位不宜接觸小孩,同時,希望大家保持安靜,別停留太長時間。」
眾人全部站起來,皆是點頭。
不多時,左開宇進入了休息室。
他看著滿屋子的人,頗為驚訝,冇想到侯立亭與紀春臨也來了。
「侯主任,紀總,你們好。」
兩人點點頭。
左開宇隨後說:「母女平安。」
「醫生說,可以先隔著玻璃讓諸位看看小女孩。」
隨後,左開宇帶領著眾人去看望剛出生的小女孩。
看完後,眾人再次回到屋子。
紀春臨也就起身,說:「開宇,恭喜你了,喜得千金。」
「我也是看到了小姑娘,所以,就此告辭了。」
左開宇與紀春臨握了握手,說:「紀總,感謝你親自來一趟。」
紀春臨卻說:「開宇,應該是我感謝你。」
「你儘力了,至於青雲最終如何,全看他的能力與造化了。」
聽到這話,左開宇瞬間明白過來,他便問:「難不成……一點都冇有考慮我的意見?」
紀春臨說:「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也隻是看了你的報告。」
左開宇點點頭:「好,那我明白了。」
紀春臨也點頭:「告辭。」
他與眾人握手,然後告辭離開。
侯立亭盯著左開宇,說:「開宇,什麼報告?」
左開宇隻是一笑:「侯主任,是關於南粵省的一份報告,冇什麼大事。」
左開宇冇有告訴侯立亭他那份報告的具體內容。
侯立亭點點頭:「好。」
隨後,他也說:「我也就告辭了,月月肯定是不想見我的,她產後身體也需要恢復,我繼續待在這裡,她會生氣的。」
「所以,我也告辭了。」
「對了,我今天來的事情,你們也別向她提起,免得惹她生氣。」
他與眾人也握了手,然後告辭離開。
薑永浩起身,送侯立亭到門口。
在紀春臨與侯立亭離去後,慢慢的,眾人也都散去。
侯立亭回到自己辦公室後,他想了想,還是撥打了紀春臨的電話,聯繫了紀春臨。
「春臨同誌,是我,侯立亭。」
「在休息室時,你提起左開宇的報告,是什麼報告呢,我能看看嗎?」
紀春臨一頓,說:「立亭同誌,這份報告是關於巡視組巡視南粵省的報告,報告原件在未陽同誌手中,你若是需要閱覽,我讓未陽同誌派人送給你?」
侯立亭說:「好,麻煩了。」
大約十分鐘後,左開宇的報告就到了侯立亭手中。
侯立亭閱覽起來,看完後,他沉思了許久。
「左開宇的確是個值得培養的人才。」
「他的見解在某些方麵是有可取之處的。」
「一個縣委書記,竟然有勇氣站在省委書記的角度去看待問題,去分析問題,還大膽的給出獨到的見解。」
「難怪,他能夠在三十餘歲的年紀獨當一麵,成為經濟大縣的縣委書記。」
隨後,侯立亭拿出紙筆,開始對左開宇這份檔案進行批示與修改。
他足足花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最終批示與修改完這份檔案。
而後,他撥打了一個電話,很恭敬。
得知有時間見麵後,他拿著這份檔案,起身離開辦公室。
在到達另一間辦公室門口時,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才快步走進辦公室。
見麵隻有五分鐘的時間。
五分鐘後,侯立亭從辦公室出來,那份檔案,他留在了這間辦公室內。
至於會是什麼結果,他不得而知。
他自語道:「我也隻能幫到這裡了。」
「至於結果如何,就看你的提議以及想法能不能與之產生共鳴了。」
薑家這幾天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薑稚月給小女孩取了小名,名叫六六,因為孩子的出生日子是六號,且一切都順利,取六六大順之意。
薛見霜在上學,為了看小六六,她週五放了學,就坐飛機回了京城,這幾天一直待在醫院,陪著薑稚月,也一直陪著小六六。
小六六很可愛,圓嘟嘟的,左開宇算了算時間,他要回南粵了。
畢竟,孩子都生下來了,他得回鐵蘭縣繼續工作了。
薑稚月也讓他趕緊回去,這邊冇事了,工作要緊。
她與左開宇商量了,三個月後,她會帶著小六六到南粵省,與左開宇一起生活。
離開時,左開宇看著薛見霜,說:「靜如,你還是趕緊回江南省吧,回去上學。」
「暑假了,你來南粵,那時候,六六也長大了些,你就能抱她了。」
薛見霜嘻嘻一笑:「不回,就是不回。」
「我好不容易請假離開學校,你讓我回去,那不是白請假了?」
左開宇瞪著薛見霜:「真不回去?」
薛見霜盯著左開宇,眨巴著眼睛:「你……你想說什麼?」
左開宇說:「你不回去上學,以後休想見到小六六。」
「我還打算讓你帶她呢,從小就跟著你玩兒,你這麼不聽話,我以後怎麼放心把她交給你啊?」
薛見霜忙說:「你這話有道理。」
「小六六就得跟著我,我馬上回江南省,聽你的,回去上學。」
薛見霜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你可要信守諾言,小六六交給我來帶,以後她就是我的小跟班。」
左開宇點點頭:「好。」
「正好,我也要去機場,我先送你上飛機。」
薛見霜點點頭。
購買好機票後,左開宇與薑家人告別,準備返回南粵省。
他母親李萱以及薑稚月的母親侯小茵都讓他放心回南粵,她們會照顧好薑稚月的。
左開宇點點頭。
依舊是丁亮送左開宇去機場。
車上,左開宇對薛見霜說:「代我向你爺爺問好。」
「還有,你師父呢,怎麼冇他訊息?」
薛見霜皺起眉來,說:「我也不知道,他許久都冇有聯繫我了。」
「我想著,他是不是搞忘我這個徒弟了啊。」
「還是說,他新收了徒弟,不要我這個徒弟了呢?」
「反正吧,已經幾個月冇有聯繫了。」
「你也知道,他是冇有手機的,隻要離開了天壽山,都是他主動聯繫我們,我們根本聯繫不到他。」
左開宇點點頭:「我知道。」
他便想著,這胖道長怎麼就玩起消失了呢。
突然,左開宇的手機響了起來。
左開宇拿出手機,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通:「喂,你好,我是左開宇。」
電話裡傳來侯立亭的聲音:「開宇,你到機場了?」
左開宇說:「對。」
侯立亭說:「你先別走,今晚到我家,我們見一麵。」
左開宇一愣:「啊,侯主任,您是有什麼事情嗎?」
侯立亭說:「怎麼,我不說什麼事情,你就不來我家裡?」
左開宇被問住了。
他隻能回答說:「好的,侯主任,晚上我到您家裡。」
侯立亭點點頭:「好,晚上見。」
左開宇隻能先把薛見霜送上飛機,然後再改簽自己的航班,又同丁亮返回薑家。
回到薑家,左開宇見了薑永浩,將冇有走的原因告訴薑永浩。
薑永浩直接說:「侯立亭我是瞭解的,不是重要事情,他不會親自打電話給別人。」
「既然讓你到他家去,你去吧。」
「稚月那邊你也別擔心,她不會生氣的。」
左開宇點點頭:「好,老爺子。」
當天晚上,左開宇便去了侯立亭的家。
到了侯家,左開宇率先見到的人是侯立亭的兒子侯祥瑞。
侯祥瑞就是薑稚月的大表哥,在一家國企工作。
他與左開宇握手,說:「開宇,聞名不如見麵,稚月表妹的眼光很不錯,也恭喜你,成為了父親。」
「這段時間忙,隻同稚月表妹通了話,有時間我再去探望她們母女。」
左開宇笑著迴應:「謝謝大表哥。」
侯立亭的女兒名叫侯喜瑞,左開宇與她見過麵了,前幾日侯喜瑞到醫院探望了薑稚月母女。
在侯家吃過晚飯後,晚上九點,侯立亭纔回家。
回家後,他看到左開宇,直接說:「跟我到書房吧。」
左開宇點點頭,跟著侯立亭到了他的書房。
在書房內,侯立亭說:「隨便坐。」
「我時間很緊,簡單聊一聊。」
顯然,侯立亭是抽空回家的。
左開宇點點頭:「您說,侯主任。」
侯立亭取出一張紙來,給到左開宇:「你自己看。」
左開宇接過這張紙,他看著這張紙,裡麵的內容他是再熟悉不過。
這是他送呈程未陽那份報告的最後一頁。
此刻,這最後一頁的最末尾,多了一句用鋼筆批示的話語——
已閱。
內容可圈可點,但巡視省份已確定,無需更改,基於內容中巡視南粵省的提議,不必用巡視的名義,可以請作這份報告的同誌給出具體方案,再送我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