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結束後的第三天,何慕煊站在西山療養院的地下實驗室裏,右手繃帶已經換成輕便的固定支架。麵前的全息投影顯示著南極洲的三維地圖,坐標點80°S, 120°W處標記著一個紅色的問號。
“這個位置在南極橫貫山脈深處,距離最近的科考站超過800公裏。”鬼手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衛星影象顯示該區域有異常的幾何結構——不是自然形成的冰架紋理。”
畫麵放大,冰原上隱約可見規則的六邊形網格,每個邊長約50米,覆蓋範圍超過十平方公裏。
“熱成像呢?”何慕煊問。
“地表溫度與周圍一致,但地下100米深處有微弱熱源。”鬼手調出資料,“溫度穩定在零下20度左右,比周邊冰層的零下50度高出很多。有人造熱源。”
吳清雅從旁邊的基因分析儀前抬起頭,眼中帶著疲憊但興奮的光:“慕煊,我又破譯了一段編碼。這次的片語是:‘冰封之門’、‘看守者沉睡’、‘鑰匙已現’。”
“‘鑰匙已現’……”何慕煊重複這個詞,“指的是什麽?”
“可能指天眼本身,也可能指……”吳清雅猶豫了一下,“我。我的淨化基因對天眼能量有共振反應,就像鑰匙對鎖。”
何慕煊沉默。如果吳清雅是“鑰匙”,那獵鷹抓她的動機就不僅是基因研究那麽簡單了。他們要的是開啟某個東西。
龍一推門進來:“少爺,裝備清單準備好了。極地作戰服、雪地車、冰下探測器、還有……”他頓了頓,“核電池供熱的移動基地車,可以在零下60度環境中維持生活艙溫度。”
“多少人去?”
“您、我、四象尊者、鬼手遠端支援。另外,老爺子堅持要派一支十人的特種小隊隨行,都是雪豹突擊隊的退役精英,有極地作戰經驗。”
何慕煊搖頭:“人太多目標大。四象尊者加上我們倆,足夠了。特種小隊作為第二梯隊,在南極外圍接應。”
“可是——”
“龍一,南極不是人多就能贏的地方。”何慕煊看著地圖,“那裏環境極端,補給困難,人越多越容易出問題。我們要的是精銳滲透,不是正麵強攻。”
龍一最終點頭:“明白了。還有一件事,獵鷹在全球的氣象節點開始活躍了。”
投影切換,全球地圖上出現二十七個閃爍的紅點。資料顯示,這些節點的能量讀數在過去24小時內上升了30%。
“他們在測試,或者……預熱。”何慕煊分析,“一個月後如果聯合國不答應條件,他們真的會同時啟動二十七個節點。”
“聯合指揮部那邊有什麽進展?”
“五常各自負責五個節點的定位和摧毀,剩下兩個由其他成員國分擔。目前已經確認了十八個節點的具體位置,計劃在一週內同步突襲。”
“另外九個呢?”
“隱藏得很深。可能在地下,可能在深海,甚至可能在……太空。”鬼手插話,“我監測到一些異常的衛星訊號,可能是獵鷹控製的氣象監測衛星。”
何慕煊揉了揉眉心。獵鷹的佈局比他想象的更廣、更深。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準備。
他們的目的真的隻是“新人類”的合法地位嗎?
一個計劃了十年以上的組織,會滿足於聯合國的一紙公約?
敲門聲響起,李玄夜走了進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更瘦削,但眼神堅定。
“何先生,我想跟你們去南極。”
“不行。”何慕煊直接拒絕,“你體內的天眼印記還不穩定,南極可能有更強的天眼能量場,會引發暴走。”
“正因為這樣,我才必須去。”李玄夜堅持,“如果我哥哥在那裏,如果他變成了……我必須麵對。而且,我的印記可能會成為定位器,幫你們找到正確的位置。”
何慕煊看著這個年輕人,看到他眼中的決絕。失去父親,又得知哥哥的真相,李玄夜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你可以去,但必須待在基地車裏,不能進入任何危險區域。而且,出發前要接受吳小姐的基因穩定治療。”
“我接受。”
李玄夜離開後,吳清雅擔憂地說:“慕煊,他的基因序列很不穩定。南極如果真有天眼能量源,他的印記可能會共鳴,後果難以預料。”
“我知道。”何慕煊走到窗邊,“但他有知道真相的權利。而且……”他轉身,“我們需要他。如果獵鷹的目標是‘鑰匙’,那李玄夜體內不穩定的印記,可能會成為我們的籌碼。”
接下來的兩周,準備工作緊鑼密鼓。
何家的私人飛機改裝成極地運輸機,增加了雪地起降裝置和額外的燃料箱。裝備從世界各地運抵:挪威的極地作戰服,加拿大的冰下探測裝置,俄羅斯的核電池技術,中國的特種材料……
四象尊者在長白山進行了極寒環境適應性訓練。青龍的罡氣可以在體表形成隔熱層,白虎的煞體抗寒能力最強,朱雀的真火能力在極地會受限製但仍有作用,玄武的重身則適合冰層破拆。
何慕煊的右手恢複得比預期快。SSS級的細胞再生能力讓燒傷在兩周內基本癒合,雖然還不能完全用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出發前一天,何慕煊回了一趟何家老宅。
爺爺何望天坐在書房裏,麵前的棋盤上擺著一局殘棋。
“慕煊,坐。”老爺子指著對麵的椅子。
何慕煊坐下,爺孫倆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最後,何望天歎了口氣:“南極那地方,六十年前我去過。中蘇聯合科考隊,我是警衛隊長。我們在冰層下發現了一些……東西。”
何慕煊眼神一凝:“什麽東西?”
“冰封的遺跡。不是人類的,建築結構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文明。”何望天從抽屜裏取出一個老舊筆記本,“當時拍了照片,做了記錄,但回國後所有資料都被封存了。上級說是‘國家機密’,參與人員簽署了終身保密協議。”
他翻開筆記本,裏麵是手繪的素描:巨大的六邊形結構,牆壁上刻著奇異的符號,還有……一個懸浮在半空的水晶狀物體。
“天眼?”何慕煊認出來了。
“那時候我們叫它‘冰核’。”何望天點頭,“它散發著藍色光芒,周圍溫度明顯高於環境。我們想靠近研究,但發生了意外。”
“什麽意外?”
“三個隊員突然發瘋,攻擊其他人。他們的眼睛變成藍色,力大無窮,最後……自燃了。藍色火焰,幾秒鍾就燒成灰燼。”何望天的聲音帶著六十年來未曾消散的恐懼,“我們被迫撤離,用炸藥封死了入口。”
何慕煊看著素描,心中震撼。原來六十年前,中國就已經發現過天眼。
“坐標是多少?”
“和獵鷹給你的不一樣。我們的發現在78°S, 90°E,東南極。”何望天寫下坐標,“但南極大陸在移動,六十年過去了,位置可能有變化。而且……那個遺跡很大,可能不止一個入口。”
何慕煊接過坐標,記在心裏:“爺爺,當年除了中國和蘇聯,還有其他國家知道嗎?”
“美國應該知道。我們在撤離時,看到了美軍的偵察機。後來聽說,美蘇都在南極建立了秘密基地,但具體位置不明。”
謎團更深了。獵鷹的邀請,爺爺的經曆,六十年前的秘密……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南極那片白色大陸。
離開老宅前,何望天將龍鱗匕鄭重地交給何慕煊:“這匕首傳了七代,飲過英雄血,也斬過妖魔。你帶著它,平安回來。”
“一定。”
深夜,何慕煊回到西山療養院。吳清雅還在實驗室裏,麵前擺著三份基因圖譜。
“你來得正好。”她指著圖譜,“我分析了李玄夜、我、還有你血液中的基因片段。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何慕煊走近:“什麽共同點?”
“我們都有一段‘非編碼DNA’,以前被認為是垃圾基因,現在發現它會對天眼能量產生反應。”吳清雅調出比對結果,“你的反應最強,我的最穩定,李玄夜的最活躍。如果我們三個的基因混合……”
她沒說完,但何慕煊已經明白:“會產生完美的穩定劑?”
“不止。可能會……啟用某種東西。”吳清雅指著圖譜上的一個峰值,“這段基因在天眼能量刺激下,會表達出一種從未見過的蛋白質。我給它暫命名為‘共鳴蛋白’。”
“作用是什麽?”
“不知道。但理論推測,它可能是……溝通的媒介。”吳清雅的聲音有些顫抖,“如果天眼真的是某種資訊發射器,那共鳴蛋白可能就是接收和解碼的器官。”
何慕煊閉上眼睛。真相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可怕。
天眼不是武器,是通訊器。
淨化基因不是偶然,是鑰匙。
獵鷹不是瘋子,他們可能知道真相的一部分,並試圖利用。
“清雅,如果……”他睜開眼睛,“如果天眼在向宇宙傳送資訊,那資訊內容是什麽?”
吳清雅調出破譯的編碼,現在已經有九個片語:
```
起源之地
看守者
覺醒之時
冰封之門
鑰匙已現
回歸之日
淨化之血
最終試煉
選擇時刻
```
“像是一個……程式,或者劇本。”何慕煊分析,“‘起源之地’是起點,‘看守者’守護著什麽,‘鑰匙已現’意味著可以開啟門,‘淨化之血’可能指你的基因,‘最終試煉’和‘選擇時刻’……像某種考驗。”
“慕煊,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吳清雅抓住他的手,“南極那裏,可能不是寶藏,而是……潘多拉魔盒。”
“就算是魔盒,也必須去。”何慕煊握緊她的手,“因為如果獵鷹先開啟它,後果會更糟。”
出發日,清晨五點,北京郊區的私人機場。
三架改裝後的運輸機整裝待發。何慕煊、龍一、四象尊者、李玄夜登上第一架飛機,攜帶主要裝備。兩架僚機裝載補給和備用裝置。
跑道上,吳清雅為每個人做了最後的身體檢查。
“李玄夜,你的穩定劑劑量夠維持兩周,但如果遇到高強度能量場,可能需要額外注射。”她遞過一個金屬盒,裏麵是六支注射器,“記住,每次注射間隔至少八小時,否則會有副作用。”
“明白。”
輪到何慕煊時,吳清雅檢查了他的右手:“傷口癒合得很好,但深層肌肉還需要時間。盡量不要用右手全力戰鬥。”
“我會注意。”
吳清雅抬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一定要回來。我……我等你。”
何慕煊輕輕擁抱她:“放心,我會帶著答案回來。”
登機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天空。晨光熹微,啟明星還掛在天邊。
南極,地球的盡頭。
那裏藏著人類起源的秘密,也藏著可能毀滅一切的危機。
引擎啟動,飛機滑行,升空。
機艙內,龍一在檢查裝備清單,四象尊者在閉目養神,李玄夜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神色複雜。
何慕煊開啟衛星地圖,標記出兩個坐標:爺爺給的78°S, 90°E,和獵鷹的80°S, 120°W。兩點相距約1500公裏,都在南極深處。
先去哪個?
如果獵鷹的邀請是陷阱,那爺爺說的遺跡可能更安全。但如果獵鷹真的有元老會在那裏,那直接麵對可能更快得到答案。
“少爺,飛行計劃確定了。”龍一遞過平板,“我們先飛到新西蘭基督城,補充燃料,然後直飛南極麥克默多站。從那裏換乘雪地車,前往目標區域。全程預計需要四天。”
“天氣情況?”
“南極正值夏季,相對‘溫暖’,但目標區域的氣溫仍在零下40度左右。而且……”龍一頓了頓,“氣象衛星監測到目標區域上空有異常的氣旋活動,可能是獵鷹的氣象節點在運作。”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肯定知道。但不清楚他們是歡迎,還是準備伏擊。”
何慕煊看向窗外,雲層之下是遼闊的太平洋。再過二十小時,他們將踏上冰雪大陸。
他開啟通訊器,聯係聯合指揮部。
萊恩的聲音傳來:“何先生,同步突襲行動定於36小時後開始。十八個氣象節點將同時被摧毀,但剩下的九個還沒有定位。”
“獵鷹有什麽反應?”
“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就像……他們不在乎那些節點。”
何慕煊心一沉。如果獵鷹不在乎氣象節點被毀,那說明他們要麽有更強大的武器,要麽節點根本不是他們的核心資產。
“繼續監視。另外,我需要知道六十年前美蘇在南極的科考檔案,任何相關資料。”
“已經在查了,但很多資料還是機密,需要時間解密。”
通話結束,何慕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九個片語在盤旋:起源之地、看守者、覺醒之時……
如果“覺醒之時”指的是某個東西要蘇醒,那會是什麽?
如果“最終試煉”是給誰的考驗?
如果“選擇時刻”需要做出選擇,選項又是什麽?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謎團。
但他必須前進。
因為有些路,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進機艙。
龍一輕聲問:“少爺,你在想什麽?”
何慕煊睜開眼睛,目光堅定:“在想南極的冰層下,到底冰封著什麽秘密。在想獵鷹真正的目的。在想……人類的未來。”
“你覺得我們會找到答案嗎?”
“會的。”何慕煊看向前方,“無論答案是什麽,我們都必須麵對。因為逃避從來不是選項。”
飛機繼續向南,飛向那片白色大陸。
飛向未知,飛向真相,飛向可能改變一切的終點。
而在南極的冰層之下,某種存在,似乎感應到了鑰匙的接近。
冰封的遺跡深處,藍色的光芒,開始微微閃爍。
像是沉睡的眼睛,即將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