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遺址密道深處,黑暗如墨。
何慕煊左手持著一枚夜光石,微弱的白光勉強照亮前方三尺。身後,雲璃攙扶著虛弱的玄真子,三人腳步踉蹌地在狹窄的通道中穿行。
這條密道是上古昆侖修建的逃生通道,直通百裏外的一處隱秘山穀。通道由整塊的青玉砌成,牆壁上刻滿了防護符文,即便曆經數十萬年歲月,依舊完好如初。
但此刻,整條通道都在劇烈震動。頭頂不斷有碎石墜落,兩側牆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滅——昆侖秘境的崩塌,已經開始影響到這條密道了。
“快!”何慕煊咬牙催促,混沌劍種在識海中瘋狂運轉,強行壓製著體內翻騰的氣血。
混沌麒麟之力加持的後遺症開始顯現。他現在感覺四肢百骸如同被掏空,每一寸經脈都在隱隱作痛,連維持最基本的護體真元都感到吃力。
更要命的是,剛才連番大戰留下的暗傷也開始爆發。胸口被敖烈龍爪擊中的地方,骨骼傳來陣陣刺痛;強行施展混沌開天印吞噬幽冥鬼網,導致神魂受創,此刻識海如同針紮般劇痛。
但他不能停。
玄玉長老用性命為他們爭取了逃生的時間,絕不能辜負。
三人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通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快到出口了!”雲璃眼中閃過喜色。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通道的刹那,何慕煊臉色突然一變,猛地停下腳步。
“有埋伏!”
話音未落,通道出口處,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現。
左側是個身穿赤紅道袍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火焰拂塵,正是焚天穀大長老——火雲道人。他修為雖隻有碎空境九階巔峰,但一身焚天烈焰修煉得出神入化,戰力堪比初入靈源境。
右側是個籠罩在黑袍中的陰森老者,雙手枯瘦如爪,周身鬼氣森森,乃是九幽宗太上長老——鬼骨老魔,同樣是碎空境九階巔峰。
而正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個身穿金色龍袍、頭生一對小巧龍角的青年。青年麵容俊美,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傲慢,手中把玩著一枚龍珠,赫然是南海龍宮三太子——敖欽!
這三人身後,還跟著二十餘名碎空境中高階的弟子,將通道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何慕煊,本太子在此恭候多時了。”敖欽把玩著龍珠,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交出昆侖令和混沌傳承,本太子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火雲道人陰笑道:“三太子何必與他廢話?殺了他,東西自然都是我們的。”
鬼骨老魔更是直接,枯爪一揮:“九幽宗弟子聽令,布‘九幽鎖魂陣’,絕不能讓此子逃脫!”
二十餘名九幽宗弟子應聲而動,身形閃爍間,在通道出口處佈下一座陰森陣法。陣法之中,九道黑色鎖鏈如毒蛇般遊走,鎖鏈頂端連線著猙獰鬼首,發出陣陣刺耳的鬼哭之聲。
何慕煊眼神冰冷,將雲璃和玄真子護在身後,低聲道:“等會兒我破陣,你們趁機衝出去,不要回頭,直接往蜀山方向逃。”
“不行!”雲璃急道,“你傷勢這麽重,怎麽可能是他們的對手?要死一起死!”
玄真子也咬牙道:“何小友,你帶雲璃走,老夫來斷後。昆侖掌門令在你手中,你不能死在這裏!”
“都別爭了。”何慕煊搖頭,“你們留下隻會拖累我。放心,我有脫身的辦法。”
他這話並非虛言。雖然此刻狀態極差,但混沌劍種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混沌麒麟的本源之力。若真到了生死關頭,拚著神魂重創的代價再次激發,至少能短暫恢複部分戰力。
隻是那樣做,後果不堪設想。輕則道基受損,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崩碎,身死道消。
但此刻,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既然不肯交,那就去死吧!”敖欽失去了耐心,龍珠一拋,化作一道金光砸向何慕煊。
與此同時,火雲道人的火焰拂塵、鬼骨老魔的枯骨鬼爪也同時出手。三大碎空境巔峰強者聯手,威勢雖不及之前的靈源境,但也絕不是重傷的何慕煊能夠輕易抵擋的。
更別說還有九幽鎖魂陣在外圍虎視眈眈。
絕境,再次降臨。
但何慕煊眼中沒有絕望,隻有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就要強行激發混沌麒麟本源——
“嗡!”
突然,通道之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劍鳴。
那劍鳴不同於破軍劍的殺伐霸道,而是一種清越悠揚、如鳳鳴九霄的聲音。
劍鳴響起的刹那,九幽鎖魂陣中的九道鬼首鎖鏈齊齊發出淒厲慘叫,隨即寸寸崩碎!布陣的二十餘名九幽宗弟子更是如遭重擊,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什麽?!”鬼骨老魔臉色大變。
敖欽和火雲道人也同時轉身,看向劍鳴傳來的方向。
隻見通道出口外,虛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白衣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青絲如瀑垂至腰際,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如月宮仙子。她手中握著一柄三尺青鋒,劍身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內有鳳凰虛影盤旋。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修為——靈源境三階!
而且那股氣息,與雲璃的冰凰道體隱隱呼應,顯然是同源同宗!
“昆侖上古三大劍主之一……青鸞劍仙,沐清音?!”火雲道人失聲驚呼,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敖欽也是瞳孔驟縮:“不可能!青鸞劍仙應該早在三十萬年前就隕落了!”
沐清音目光掃過三人,聲音清冷如冰泉:“誰告訴你們,本座隕落了?”
話音落下的刹那,她手中青鸞劍輕輕一振。
“青鸞劍訣·鳳鳴九天!”
劍身之中,那頭鳳凰虛影衝天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青色劍罡。劍罡在空中一分為三,分別斬向敖欽、火雲道人、鬼骨老魔。
三人臉色劇變,同時施展最強防禦。
敖欽龍珠爆發出刺目金光,在身前凝聚出九重龍鱗護盾。
火雲道人火焰拂塵狂舞,化作一片火海將自己籠罩。
鬼骨老魔更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九麵骨盾擋在身前。
但這一切,在青鸞劍罡麵前,都如同紙糊。
“嗤嗤嗤——!”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九重龍鱗護盾破碎,敖欽胸口被劍罡貫穿,龍血狂噴。
火焰火海熄滅,火雲道人右臂齊肩而斷,火焰拂塵化作飛灰。
九麵骨盾崩碎,鬼骨老魔整個人被劍罡攔腰斬斷,屍體化作兩截墜落。
一劍,重創三大碎空境巔峰!
“逃!”敖欽再無半點傲慢,化作一道金光瘋狂逃竄,連龍珠都顧不上了。
火雲道人和鬼骨老魔也各自施展遁術,狼狽逃命。
沐清音沒有追擊,收回青鸞劍,轉身看向通道內的何慕煊三人。
她的目光在雲璃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冰凰道體?而且已經覺醒到第三階段……小丫頭,你是昆侖哪一脈的傳人?”
雲璃恭敬行禮:“晚輩雲璃,師承昆侖玄冰一脈。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沐清音點點頭,又看向何慕煊,眼中閃過更深的訝異:“混沌虛空道……還有不滅劍意……小子,你身上的傳承,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
何慕煊強忍傷勢,拱手道:“晚輩何慕煊,見過青鸞劍主。多謝前輩援手。”
沐清音擺擺手:“不必謝我。我本在昆侖遺址深處沉眠,被秘境崩塌的波動驚醒,感應到冰凰道體的氣息,這才趕來。”
她頓了頓,看向何慕煊手中的昆侖令:“玄玉那老家夥……走了?”
何慕煊沉默點頭。
沐清音眼中閃過一抹哀傷,但很快恢複平靜:“生死有命,他為守護昆侖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倒是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何慕煊沉聲道:“前輩,昆侖秘境已崩,遺址恐怕也保不住了。我們打算先回蜀山,再做計較。”
“蜀山?”沐清音沉吟片刻,“也好。如今大世已至,各方上古勢力陸續蘇醒,昆侖已不複當年,你們留在遺址確實危險。”
她看向雲璃:“小丫頭,你可願隨我修行?你的冰凰道體與我的青鸞劍道同源,若能得我指點,三年之內必入靈源境。”
雲璃咬了咬唇,看向何慕煊,眼中閃過掙紮。
何慕煊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聲道:“這是你的機緣,不要錯過。而且青鸞劍主說得對,如今昆侖已非安全之地,你跟著她修行,比跟著我安全。”
雲璃沉默許久,最終點頭:“弟子願意。”
沐清音滿意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玉簡遞給雲璃:“這是我青鸞一脈的完整傳承,你先拿著。等安頓下來,我再為你詳細講解。”
她又看向何慕煊,取出一枚青色劍符:“這是我以青鸞劍氣煉製的護身符,可抵擋靈源境三階全力一擊。你傷勢不輕,此去蜀山路途遙遠,帶著防身。”
何慕煊接過劍符,再次道謝。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龍吟。
緊接著,一道憤怒的咆哮響徹雲霄:“青鸞!敢傷我龍宮太子,今日你必死無疑!”
話音未落,三道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
為首的是個身穿金色龍袍、頭戴龍冠的威嚴老者,正是南海龍宮太上長老——敖戰,靈源境五階強者!
他左側是個渾身籠罩在火焰中的赤發老者,焚天穀太上長老——焚天老祖(同名不同人),靈源境四階。
右側則是個麵容枯槁、手持骨杖的鬼道老者,九幽宗太上宗主——九幽鬼王,同樣是靈源境四階。
三大靈源境中高階強者聯袂而至,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
沐清音臉色微變,將雲璃護在身後,青鸞劍再出鞘。
“看來今天這一戰,避不開了。”
她看向何慕煊,急促道:“帶玄真子走!我來攔住他們!”
何慕煊咬牙:“前輩,我……”
“別廢話!”沐清音厲聲道,“你的傷勢根本無力再戰,留下隻會拖累我。快走!”
話音剛落,敖戰已經出手。
“龍族秘術·九龍鎮海!”
九條百丈金龍從虛空中鑽出,每一條都散發著靈源境初階的恐怖氣息,九龍齊出,朝著沐清音絞殺而來。
焚天老祖和九幽鬼王也同時出手,火海與鬼域疊加,將整片區域徹底封鎖。
沐清音深吸一口氣,青鸞劍爆發出刺目青光。
“青鸞劍訣·青鸞涅槃!”
劍身之中,那頭鳳凰虛影再次衝天而起,但這一次,它沒有化作劍罡,而是直接燃燒起來!火焰不是紅色,而是純粹的青色,那是青鸞一脈的涅槃之火,燃燒生命本源換取極致戰力!
顯然,沐清音也知道自己以一敵三絕無勝算,所以一出手就是搏命秘術!
“走!”她回頭厲喝。
何慕煊不再猶豫,拉起玄真子,轉身就要從密道另一側逃走。
但九幽鬼王陰笑一聲,骨杖一揮:“想走?問過本座了嗎?”
虛空中,突然浮現出九隻巨大的鬼爪,每一隻都鎖定了何慕煊和玄真子,要將他們生生擒拿。
沐清音想救援,卻被敖戰和焚天老祖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眼看鬼爪就要落下——
“鏘——!”
又是一聲劍鳴響起。
但這一次,不是青鸞劍的清越,而是破軍劍的殺伐!
一道血色劍光撕裂長空,瞬息而至。劍光過處,那九隻鬼爪如冰雪遇陽般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欺負晚輩算什麽本事?有種跟老子過過招!”
豪邁粗獷的聲音響徹雲霄。
破軍劍主蕭北冥,到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血色戰甲,背負破軍劍,一步踏出,已至戰場中央。目光掃過敖戰三人,咧嘴一笑:“三個打一個?你們這些上古魔道,果然還是這麽不要臉。”
敖戰臉色鐵青:“蕭北冥!此事與你蜀山無關,你非要插手?”
“誰說無關?”蕭北冥嗤笑,“何小子是我蜀山看中的人,青鸞劍仙是我故交。你們動他們,就是動我蕭北冥。”
他頓了頓,破軍劍出鞘三寸:“少廢話,要打就打。老子沉睡三十萬年,正愁沒地方活動筋骨。”
話音落下的刹那,破軍劍完全出鞘。
血光衝天,殺伐劍意如實質般彌漫開來,讓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敖戰三人臉色凝重。他們能感覺到,蕭北冥的修為雖然隻有靈源境七階,但那身殺伐劍道太過恐怖,真要拚命,他們三人未必能討到便宜。
“蕭北冥,你別太囂張!”焚天老祖厲喝,“我等背後都有上古勢力撐腰,你蜀山雖強,但能擋得住四方圍攻嗎?”
“能不能擋住,試試不就知道了?”蕭北冥冷笑,破軍劍淩空一斬,“破軍劍訣·血染蒼穹!”
血色劍罡橫貫天地,直取焚天老祖。
焚天老祖臉色大變,瘋狂後退,同時全力催動焚天火域抵擋。
敖戰和九幽鬼王也同時出手,救援焚天老祖。
沐清音趁機抽身,來到何慕煊身邊,急促道:“趁他們被蕭北冥纏住,快走!”
何慕煊點頭,帶著玄真子,在沐清音的掩護下,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蜀山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是驚天動地的大戰。
破軍劍主蕭北冥以一敵三,絲毫不落下風。血色的破軍劍罡與金色的龍族秘術、赤色的焚天火海、黑色的九幽鬼域瘋狂碰撞,將整片天空都打得支離破碎。
沐清音護著雲璃,也隨後撤離。
這場大戰,註定要震動整個修行界。
而此刻,何慕煊和玄真子已經逃出千裏之外。
兩人在一處荒山落下,何慕煊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癱倒在地。
“何小友!”玄真子大驚,連忙扶住他。
何慕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極點,連說話都困難。
剛才強行壓製傷勢,又連續施展遁術,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前輩……我恐怕……撐不到蜀山了……”他虛弱道。
玄真子急道:“別說傻話!這裏離蜀山隻剩三千裏,我們再堅持一下……”
話未說完,他突然臉色一變。
因為遠處天際,又出現了數道遁光。
那些遁光的氣息,赫然都是碎空境高階!
“該死……是龍宮的追兵……”玄真子咬牙,將何慕煊背起,就要繼續逃遁。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三道身影從天而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身穿銀甲的龍族將領,碎空境八階修為。他看向重傷的何慕煊,眼中閃過貪婪:“何慕煊,你果然受了重傷。真是天助我也,殺了你,奪了昆侖令和混沌傳承,本將就是龍宮第一功臣!”
他身後兩人,也都是碎空境七階的龍族強者。
三人呈三角之勢將玄真子和何慕煊圍住,殺氣騰騰。
玄真子隻有碎空境二階,麵對三位碎空境高階,根本沒有勝算。
絕境,再次降臨。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何慕煊懷中,那枚青鸞劍符突然爆發出刺目青光。
青光中,沐清音的虛影緩緩浮現。
她看向那三名龍族將領,隻說了兩個字:
“滾。”
虛影抬手,一劍斬出。
青色劍罡橫掃,三名龍族將領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劍罡絞成碎片,神魂俱滅。
劍符耗盡力量,虛影消散。
玄真子鬆了口氣,正要背著何慕煊繼續趕路,卻突然感覺到,懷中的何慕煊氣息開始急劇衰弱。
他低頭一看,頓時臉色煞白。
何慕煊已經昏迷過去,而且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生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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