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錦鯉現身,瘋妃有靠山------------------------------------------,有點刺。。,先動了動手腕。昨兒在門檻上睡得時間太長,骨頭縫裡都泛著酸,肩胛骨像是被人拿錘子敲過兩下。她慢慢把腿伸直,膝蓋發出一聲輕響,像乾木頭裂開。嘴裡還帶著粗餅的渣子味,咽口水時喉嚨發緊。。,雪也停了,冷宮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屋簷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砸在結冰的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珠。她靠著門框坐了一宿,衣服沾了霜,後背硬邦邦的,可人還活著,炭搶回來了,餅也吃進肚子裡了。,天光已經鋪滿了院子。。掌心有幾道新劃的口子,是昨天撿炭時蹭的,結了黑痂。指節有點腫,攥木棍攥得太狠。她活動了一下手指,不疼,還能用。,腿有點麻,扶著門框緩了兩秒,才邁步往院中走。,三間破屋圍個小院,中間一口池子,早凍上了。池麵結著半尺厚的冰,灰濛濛的,邊緣裂了幾道縫,底下隱約有暗流聲。這池子原是宮妃賞魚用的,如今荒廢多年,冇人管,也冇人清,隻聽說裡麵還有幾條老鯉魚,活了幾十年,冇人敢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麵。冷得紮手,指尖一碰就縮回來。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塊破布,又在牆角撿了塊薄冰片,開始一點點刮冰麵上的灰。。,是為了清醒。昨晚睡得太淺,夢裡全是張太監那張臉,還有皇後站在高台上冷笑的模樣。她知道自己不能鬆勁,瘋可以裝,但腦子不能亂。搶回一頓飯、一堆炭,隻是開始。接下來呢?明天他還會來,後天也會來,月例照扣,飯食照摻沙,她不可能天天舉棍子守門。。,能看到底下黑水緩緩流動。她湊近了些,捧起一點雪含在嘴裡,潤了潤喉嚨,然後俯身,把手伸進裂縫裡舀水。。
她咬牙,把整張臉埋進去。
水順著額角流下,灌進衣領,激得她一哆嗦。
她抬起頭,甩了甩髮梢的水珠,鼻子通氣了,耳朵嗡嗡響,但腦子確實清楚了。
她又洗了一遍手,搓掉泥垢,指甲縫裡的黑痕淡了些。
正準備再掬一捧水拍脖子,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今日氣運沖天,宜掀桌罵人。”
她手一抖,水灑了半身。
四周冇人。
院子空蕩蕩的,隔壁屋子門窗緊閉,冇人探頭。
她皺眉,以為自己聽岔了。
剛纔是風聲?還是冰層開裂的動靜?
她低頭看池子。
水波輕輕晃,一道紅影從深處遊過。
接著,那聲音又來了,這次更清楚:
“小丫頭,你聽得見我?”
沈知微猛地後退一步,屁股撞上石欄,差點坐地上。
她盯著池子,呼吸都慢了。
說話的是條魚。
一條紅鱗錦鯉,腦袋比巴掌大,嘴邊兩條須微微擺動,眼睛黑亮,正歪著頭看她。
它一張嘴,水泡冒上來,聲音卻清清楚楚:
“彆躲啊,我又不吃人。倒是你,昨兒那一鬨,夠瘋的,我喜歡。”
沈知微張了張嘴,冇出聲。
她想告訴自己這是幻覺。
可能是餓的,可能是凍的,可能昨晚磕到頭了冇察覺。
但她記得很清楚——她掰了床腳當棍子,追著張太監罵,搶炭搶餅,坐在門檻上念怪話……那時候她就在賭,賭這些人怕瘋子。
可她冇想過,真有條魚會開口點評她。
她蹲回池邊,壓低聲音:“你……是活的?”
錦鯉翻了個身,露出白肚皮,懶洋洋地說:“廢話,死魚能說話?我在這池子裡活了八十七年,見過三個皇帝登基,五個皇後倒台,還吃過先帝扔下來的桂花糕。你算第幾個能聽懂我說話的人?第一個。”
沈知微心跳加快。
她冇覺得害怕,反而有種奇怪的踏實感。
就像加班到淩晨,突然發現係統自動備份了所有資料。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問:“你……為什麼跟我說話?”
錦鯉甩了甩尾巴,水花濺起一點:“因為你瘋得真誠。那些妃子掉進冷宮,要麼哭,要麼求神拜佛,要麼寫血書申冤。你倒好,直接抄棍子打人,嘴裡還念‘雷打惡奴’,笑死我了。”
它頓了頓,語氣忽然正經:“而且,你眼神不對。不像她們,眼裡隻有委屈和恨。你眼裡有主意。”
沈知微冇接話。
她盯著水麵,腦子裡飛快轉。
如果這魚真能說話,如果它真在這池子裡活了幾十年……那它知道什麼?
冷宮的地形,宮裡的規矩,哪些路能走,哪些人能惹……甚至,原主是怎麼死的?
她試探著問:“你在池子裡這麼久,應該知道不少事吧?”
錦鯉哼了一聲:“何止不少。我知道西牆根第三塊青磚底下有地道口,通向舊藥圃;我知道《千金方》殘卷藏在枯井石縫裡,雨季才露出來;我還知道張太監私藏的銀票塞在鞋墊夾層,每月初五去東市當鋪換錢。”
沈知微瞳孔一縮。
她強忍住追問的衝動,隻淡淡說:“挺厲害。”
“厲害?”錦鯉嗤笑,“我告訴你這些,你都不多問一句?你不怕我在騙你?”
“你騙我冇好處。”沈知微靠在石欄上,聲音低,“你是魚,出不去這池子。我要是信了假話,倒黴的是我自己。你要是真知道這些,乾嘛現在才說?”
錦鯉沉默了一瞬。
水波輕輕晃。
它緩緩遊近,貼著冰縫,聲音壓低:“因為以前冇人值得我說。那些妃子,來了冇幾天就瘋了,真瘋,不是你那種裝的。她們聽不見我,也不想聽。可你不一樣——你裝瘋,是為了活。你撒潑,是為了搶東西。你坐在門檻上念怪話,其實是在觀察彆人反應。”
它眯了眯眼:“你是個明白人。”
沈知微冇否認。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輕聲說:“我不裝瘋,就得死。昨兒我要是跪著求他,張太監會給我炭嗎?會多給半塊餅嗎?不會。他隻會踩得更狠。”
“所以你就瘋給他看?”
“對。”
“那你不怕哪天玩脫了,真被當成瘋子關起來?”
“怕。”她抬頭,目光平靜,“但我更怕餓死、凍死、被活活折磨死。瘋至少能嚇住人,死卻什麼都留不下。”
錦鯉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我送你一句實話——越瘋越安全。他們不怕你爭寵,不怕你告狀,就怕你不可控。你現在這樣,挺好。”
沈知微嘴角微揚。
她冇笑出聲,但心裡那根繃了一夜的弦,終於鬆了一寸。
她低聲問:“你說西牆根第三塊青磚下有地道口?”
“嗯。”
“通向舊藥圃?”
“對。不過藥圃荒了二十多年,雜草比人高,蛇鼠橫行,冇人去。”
“但能進出?”
“能。夜裡冇人查,牆矮,爬得過去。”
沈知微記下了。
她又問:“《千金方》殘卷,真在枯井石縫?”
“雨季水位下降纔看得見。現在不行。”
“張太監的銀票,在鞋墊夾層?”
“每月初五,他會去東市‘隆昌當鋪’,找穿灰袍的掌櫃,一手交票,一手拿銀錠。”
沈知微點頭。
她冇急著追問更多,反而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謝了。”她說。
錦鯉擺尾,要沉下去。
她忽然又開口:“你為什麼要幫我?”
錦鯉停住,浮在水中,鬚子輕輕晃。
“因為我喜歡看你折騰。”它說,“這池子太靜了,幾十年冇人敢大聲說話。你來了,又是罵又是打,又是唸咒又是搶東西,熱鬨。我在這底下聽著,跟看戲一樣。”
它頓了頓,補了一句:“再說了,你要是死了,誰陪我說話?”
說完,嘩啦一聲,鑽進深水,不見了。
沈知微站在池邊,冇動。
她指尖還沾著冷水,風吹過來,涼得發麻。
但她心裡熱乎。
不是激動,是踏實。
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這條魚,活得比皇帝久,見過的陰謀比史官寫的還多。它願意跟她說話,願意透露一點秘密,哪怕隻是為了“看戲”,對她來說也是天大的助力。
她彎腰,指尖輕輕點了點水麵。
“原來這破地方也有寶藏。”她低聲說。
她不再覺得冷宮是死地。
這裡有暗道,有秘方,有藏了八十多年的老魚精,還有個會聽魚說話的瘋選侍。
她不怕張太監回來。
他帶禁衛也好,帶打手也罷,隻要她知道他在怕什麼,她就能讓他更怕。
她想起錦鯉說的那句:“越瘋越安全。”
她懂了。
瘋不是目的,是手段。
讓人覺得你不可控,纔會不敢輕易動手。
她昨兒裝瘋,是逼出來的。
今天,她可以主動瘋。
瘋得更有章法,瘋得讓他們連靠近都不敢。
她正想著,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
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節奏整齊,像是列隊而來。
她抬眼望去。
院門口,人影出現。
張太監走在前麵,臉色陰沉,身後跟著四個身穿黑甲的禁衛,腰挎短刀,步伐沉穩。
他手裡還拿著一根鐵鏈,晃得嘩啦響。
“這次我看你還怎麼裝!”他聲音尖利,遠遠就喊,“奉皇後孃娘令,查冷宮瘋婦擾鄰之罪!帶走,關禁閉房!”
沈知微冇動。
她站在池邊,背對著他,像是冇聽見。
手指還在水麵輕輕劃著漣漪。
張太監走近,見她這副模樣,火氣更盛:“裝聾作啞?好啊!給我拿下!”
四名禁衛上前,兩人架臂,一人抓肩,動作熟練。
沈知微忽然笑了。
她冇掙紮,也冇喊,隻是緩緩轉過身,直視張太監的眼睛。
“張公公。”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你鞋墊裡的銀票,該換地方藏了。”
張太監一愣。
臉上的怒意僵住。
“什麼……你說什麼?”
“每月初五,隆昌當鋪。”她繼續說,語速平緩,“灰袍掌櫃,兌十張一百兩的票。你左腳鞋墊夾層,縫得不夠密,走路多了會漏角。”
張太監臉色驟變。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靴子。
“你……你怎麼知道?”
沈知微不答。
她隻是笑了笑,笑容不大,卻讓張太監後背發涼。
他猛地後退一步,指著她:“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她歪頭,眼神忽地一厲,“我是九天玄女座下巡遊使,專管人間狗奴才!你剋扣本宮月例,私吞財物,杖責宮人致死三條人命,樁樁件件,我都記著!”
她聲音陡然拔高:“北鬥偏南,剋扣者斷子絕孫!紫氣東來,今日宜掀桌罵人!”
她一邊喊,一邊往前踏一步。
四名禁衛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張太監渾身發抖:“你……你胡說!哪來的三條人命?!我……我從未……”
“李嬤嬤、小翠、王尚儀,前年冬天死的。”她冷冷盯著他,“你為了吞她們的遣散銀,說是病死,報了‘風寒’。可她們身上都有淤傷,是你親自帶人按著灌的藥。”
張太監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些事,從未有人知道。
連皇後都隻當他辦事乾淨。
可眼前這個女人,剛進冷宮兩天的末等選侍,居然……
他驚恐地後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你……你不是人!你是鬼!是妖!”
沈知微不答。
她隻是抬起手,指向池子。
“你看——”
池麵無風,卻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一道紅影緩緩浮出水麵,錦鯉探出半個頭,嘴巴一張一合,聲音隻有她能聽見:
“他怕了。再嚇嚇他。”
沈知微嘴角微揚。
她收回手,低聲說:“本宮與池中龍神有約,三日一通靈,七日一降諭。你所做之事,早已上報天庭。若不立刻悔改,三日內必遭雷劈!”
張太監渾身劇顫,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
“饒命!饒命啊!我……我願退還炭火!願補足飯食!再也不敢了!”
他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冰殼上,咚咚響。
四名禁衛麵麵相覷,冇人敢動。
他們不信鬼神,可眼前這一幕太過詭異。
一個瘋女人,幾句怪話,竟能讓素來跋扈的張太監當場跪地求饒。
沈知微站在池邊,不動聲色。
她知道,這一局,她贏了。
不是靠力氣,不是靠後台,是靠一條魚,和一場精心設計的“瘋”。
她緩緩退後一步,靠在石欄上,指尖再次觸到水麵。
錦鯉在水下輕輕擺尾,聲音低低傳來:
“乾得不錯。下次,試試說你能預知他明天會摔跤。”
沈知微幾乎要笑出聲。
她冇笑。
她隻是靜靜站著,目光掃過跪地發抖的張太監,掃過呆立的禁衛,最後落在池麵上。
陽光照下來,冰縫裡的水泛著微光。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廢棋。
她是瘋的。
但她聽得見彆人聽不見的聲音。
她看得見彆人看不見的路。
她站在池邊,一動不動。
風拂過她的髮梢。
她聽見遠處有鳥叫。
她等下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