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第四天早晨,我在租住的公寓醒來,頭疼欲裂。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纔想起來自己在哪裡,以及......我是誰。
蘇晚意。二十八歲。剛剛取消了婚禮。
不,等等。我今年是二十二歲,還是二十八歲?
我坐起來,走到浴室鏡子前。鏡中的臉年輕飽滿,眼神清澈,是二十二歲的蘇晚意冇錯。
但我的記憶裡,有一整段婚姻的七年時光,有離婚時的撕心裂肺,有手術檯上刺眼的無影燈,還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時光借據。
我想起來了。我回到了七年前,借用七天時間,代價是等額的記憶。
今天是第四天。也就是說,我已經失去了四天的記憶?
我衝回臥室,翻出藏在枕頭下的筆記本。
這是陳筱建議我做的——每天記錄發生的事,以防忘記。
前幾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第一天:取消婚禮。見到周尋。陸淮舟轉賬五萬,已退回。租下公寓。
第二天:與周尋介紹的律師見麵,諮詢婚前協議和財產保護。律師姓陳,很專業。開始收集陸淮舟公司的資料。
第三天:意外發現陸淮舟公司的一筆異常資金流動,時間點在我們交往期間。陳筱幫忙查到,收款方是一個私人賬戶,戶名:林薇。
林薇。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七年後那個懷孕的女孩,那個陸淮舟口中的“真愛”,原來在這麼早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
我繼續往下看:
重要:林薇的賬戶在3月收到一筆20萬的彙款,備註“專案諮詢費”。那時陸淮舟的公司剛起步,根本接不了20萬的專案。這筆錢有問題。
需要查:1. 林薇的背景;2. 她和陸淮舟的關係開始於何時;3. 是否還有其他類似轉賬。
筆記到這裡中斷了。
也就是說,從第三天晚上到今天早晨,我的記憶出現了斷層。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律師事務所回來的,不記得晚飯吃了什麼,甚至不記得昨晚是否和陳筱通過電話。
這種失控感讓我脊背發涼。
手機響了,是陳筱。
“醒了?頭還疼嗎?”她的聲音帶著擔憂,“昨晚你突然暈倒,嚇死我了。”
“暈倒?”我握緊手機,“什麼時候?在哪裡?”
“在律師事務所樓下。陳律師送你出來,你剛說完‘明天繼續查’,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陳律師......”我努力回想,腦海中隻有一片空白,“他說了什麼嗎?”
“他說讓你好好休息,調查的事不急。”
陳筱頓了頓,“不過晚意,你真的要繼續查下去嗎?如果陸淮舟真的在你們交往期間就和那個林薇有聯絡,那這七年......”
“都是假的。”我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筱,幫我個忙。”我說,“今天陪我去個地方。”
“哪兒?”
“我要見林薇。”
根據陳律師提供的資料,林薇現在在一家畫廊工作。
那家畫廊位於城東的藝術區,主營當代油畫,客單價不菲。
我和陳筱坐在畫廊對麵的咖啡館,透過落地窗觀察。
下午三點,一個穿著米白色針織裙的女孩推門出來,長髮鬆鬆地編成麻花辮,手裡拿著一疊畫冊。
“就是她。”陳筱壓低聲音,“林薇,二十四歲,美術學院畢業,在這家畫廊工作兩年了。”
我看著那個女孩。
她很年輕,氣質乾淨,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
如果不是知道後來的事,我根本不會把她和“第三者”聯絡起來。
“要過去嗎?”陳筱問。
“等等。”我說,“先看看。”
林薇在畫廊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在等什麼人。
五分鐘後,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門開啟,陸淮舟走了下來。
我的呼吸一滯。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一幕,心臟還是像被狠狠攥緊了。
陸淮舟穿著一身休閒裝,不像平時在公司裡那樣嚴肅。
他走到林薇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畫冊,低頭對她說了句什麼,林薇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般配得像電影海報。
然後,陸淮舟做了一件讓我徹底僵住的事——他伸出手,輕輕撥開林薇額前的一縷碎髮,動作熟練而親昵。
那不是第一次見麵該有的動作。也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距離。
那是情侶之間纔會有的,日常習慣性的親昵。
陳筱倒吸一口涼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