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唐逸的確忌憚唐畫科舉舞弊的事被人利用，這事爆出來，皇帝再看重他也護不住他。
但現在嘛，他巴不得範黨拋棄唐敬，將這事爆出來呢。
唐祈封侯的旨意已經下了，範黨花了大代價，才給唐祈弄了一個靖邊侯的侯爵，節製凱旋三軍兩萬多兵馬！
他倒是要看看在範明忠和唐祈之間，範黨會選擇誰。
“大人，有個犯人要見你。”
這時，剛離開的武崇回來稟報：“是範明忠身邊的老幕僚，下官剛準備審訊，他說範明忠的很多事他都知道，隻要見到你，他什麼都會說。”
老幕僚？
唐逸對這個老傢夥有點印象，吉祥街大爆炸的時候就跟在範明忠身邊，額前凸陰溝鼻，給人的第一感覺就不是什麼好人。
將梅香和秋菊三大美女追得無處遁形，藉機躲到他家裏的就是這老賊。
“寧頭，一切按計劃進行，我還是那句話，必要的犧牲我理解，但盡量避免不必要的犧牲。”
唐逸給寧川交代一句，便轉身出了會議室。
以前已經發生的，他可以容忍，但他絕對不能容忍範明忠快要完蛋了，還去殘害那些無辜的女人和孩子。
故意讓武崇刺激範明忠，讓範明忠來京兆府鬧事，趁機給他兩槍其實早就是唐逸計劃好了的。
不讓他在床上躺著，那些女人和孩子難逃毒爪。
寧川想要勸唐逸兩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話到嘴邊他將話嚥了回去，竟然沒敢說出口。
他是錦衣衛副指揮使，天生就是乾臟活的，隻要能弄死敵人，底線什麼的他不是很在意，可唐逸的存在，愣是將錦衣衛和密諜司乃至於整個大炎官場的底線，都拔高了好幾個檔次。
這很好。
寧川很清楚，像唐逸這種人真的沒有一點堅守，沒有底線為所欲為的話，那天底下將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擋得住他。
“罷了，那就……先規範執法吧！”
寧川抬手扶額，這樣子的話以前很多手段就不能用了。
……
片刻。
唐逸跟著武崇來到了監牢。
審訊室內，老幕僚坐在椅子上，身體佝僂，瘦骨嶙峋，給唐逸的感覺就像是電視劇中爬出來的乾屍。
他手腳戴著鐐銬，但鎖住的手腕卻有很大的空缺，彷彿他一抽手，手就能從鐵環中掙脫出來。
隻是此時的他看上去非常的安靜，正閉目養神，沒有半點的慌張和惶恐。
唐逸看著這一幕頓時有些無語了，過去就是一腳：“咋地，老子的詔獄，倒成了你的溫柔鄉了是吧？”
“別人進來都是誠惶誠恐，你倒好，一副老神在在安神靜氣的樣子。”
老幕僚被踹翻在地上，也沒有惱怒，笑吟吟地爬了起來：“別說，在這地牢裏，倒還真給老夫一種安心的感覺。”
“老夫已經好幾年，沒有這麼安心的感覺了。”
唐逸盯著老幕僚看了一會兒，開口道：“要水還是要酒？”
老幕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道：“茶吧！酒的話，現在喝不是時候。不過，要是可以，還請大人給我準備兩次酒。”
“一次，殺範明忠的慶功酒，一次，送我上斷頭的斷頭酒。”
唐逸看向武崇，道：“給他記上，到時候給他準備。”
武崇點頭。
“好了，言歸正傳，你不是想要見我才會說嗎？我來了，你可以說了。”
唐逸讓人給老幕僚送了一杯水，隨即抬手拉過一把木椅，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
老幕僚掃了一眼屋內的七八個人，隨即看向唐逸道：“侯爺，老夫隻想和你單獨談談……”
唐逸手指了指身後的人，道：“老傢夥，你要搞清楚一點，現在我和你不是在談判，而是在對你審訊。”
“這後麵的人，除了京兆府的人外，還有禦史台，大理寺，刑部的人。”
“當然，這些人都是信得過的人，你有什麼可以直接說，不用有什麼顧慮。”
老幕僚聽到唐逸這話，蒼老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的錯愕，準備得這麼充分，顯然唐逸已經做好了動範明忠的準備了。
如今這些，也不是走個過場而已。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是五年前開始投效範明忠的，為了給我那逆女報仇，我女兒李燕兒，就是被範明忠玷汙後，賣到北狄的。”
“我花了很大的代價，在北狄找到了她……”
老幕僚抬起頭，那深陷下去的瞳孔染著紅光：“準確來說，我見到的隻是她的一張皮，她……被製成了人皮鼓。”
“那個鼓我買下來了，傾家蕩產買下來的。”
老幕僚聲音很平靜，不卑不亢，彷彿在說著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然而，整個審訊室眾人聽了他的話，全身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汗毛直立。
唐逸臉色也是一點點陰沉下來，老幕僚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宛若惡鬼一般盯著唐逸：“侯爺可知道這種鼓在北狄有多少個？單單一個小部落，就有整整五千個。”
“而北狄大小部落整整一百多個，那你說，這得多少個？”
唐逸心頭一陣發寒，他心頭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冷聲問道：“這些……都是大炎人？”
老幕僚搖了搖頭，道：“不全是，但大部分是。而這大部分中除了炎狄大戰被擄走的大炎百姓外，還有一部分就是範明忠和宇文封聯手賣到大炎的。”
“這是一個很大的利益集團，上到太子，下到各地豪族，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侯爺……你扛得住嗎？”
聽到這話，整個審訊室中所有人都毛了，哪怕他們都有了準備，但現在聽到老幕僚所爆的大瓜，依舊讓他們感到恐懼和恐慌。
太子都牽扯進來了，那朝中有多少官員參與？天下豪族又有多少人參與？
一著不慎，那可是會天下大亂的！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唐逸，卻見坐在木椅上翹著二郎腿的少年，已經臉色平靜。
他聲音不高，卻宛若驚雷！
“法，不能向不法讓步。”
“若世道不公，踹碎它重組……又何妨？！”
“我們還年輕，我們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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