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裡奧就像大廳裡的一件擺設。
他坐在那張高背沙發上,周圍是一道無形的屏障。
那些衣著光鮮的賓客從他身邊走過,眼神在觸碰到他的瞬間便會自然滑開。
他被完美地隔離了。
裡奧並冇有感到侷促,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伊芙琳·聖克勞德像一位女王般在人群中穿梭,她主持拍賣,宣佈善款的去向,那種掌控全場的從容,不言自明的權威,讓整個大廳都圍繞著她的節奏運轉。
他看到那些平時在電視上不可一世的政客,此刻正恭敬地低頭聽她說話;那些在賓夕法尼亞呼風喚雨的金融家,此刻正爭先恐後地為她的慈善專案舉牌。
這是一種無聲的統治力。
這種瀰漫在空氣中,由金錢和血統堆砌起來的優越感,讓裡奧感到呼吸困難。
在這裡坐著,並不比在充滿火藥味的談判桌上與摩根菲爾德對峙要容易多少。
那種被排斥在覈心圈子之外的窒息感,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令人難受。
但他必須適應。
因為這就是權力的另一麵。
如果說他在匹茲堡的街頭看到的是權力的肌肉,那麼在這裡,他看到的就是權力的骨骼。
如果不瞭解這副骨骼是如何連線的,他就永遠無法真正掌控那具龐大的軀體。
時間差不多了。
裡奧把那個空了的香檳杯隨手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走向了大廳側麵的一扇落地玻璃門。
推開門,冷風灌入衣領。
這裡是一個半開放式的露台吸菸室。
巨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下方是漆黑一片的私家園林,隻有幾盞昏黃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這裡冇有人。
那些體麵的賓客都在溫暖的大廳裡忙著交換名片和虛偽的笑容。
裡奧走到石欄杆旁,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肺部的刺痛感讓他清醒,也讓他剛纔在大廳裡積攢的那股悶氣消散了不少。
“哢噠。”
身後傳來了打火機清脆的響聲。
裡奧轉過身。
伊芙琳·聖克勞德站在陰影裡。
她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她依然穿著那件極簡的黑色晚禮服,但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她整個人彷彿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她吸了一口煙,動作優雅而從容。
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她那張精緻卻冷漠的臉。
“裡奧·華萊士。”
伊芙琳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剛纔拒絕那個胖銀行家時還要冷,但少了幾分厭倦,多了一絲審視。
“那個靠偷選票贏了阿斯頓·門羅的野蠻人。”
裡奧站在原地,冇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表現出任何卑微。
“我是靠法律贏的,聖克勞德小姐。”
裡奧看著她。
“如果你請我來,隻是為了當麵羞辱我,那你成功了,但我以為,聖克勞德家族的掌門人,時間應該比這更值錢。”
伊芙琳看著裡奧。
她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擊出聲響。
她走到了裡奧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不。”
伊芙琳彈了彈菸灰。
“我請你來,是因為我很驚訝。”
“阿斯頓·門羅,那個被費城精英圈捧在手心裡的金童,動用了全州的行政資源,最後卻輸給了你手裡那幾千張原本應該作廢的廢紙。”
伊芙琳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光芒。
“我對正義不感興趣,對程式也不感興趣。”
“但我對效率很感興趣。”
“用最小的成本,撬動最大的槓桿,達成不可能的目標。這在商業上叫作奇蹟,在政治上,叫作手腕。”
“你讓我看到了一種久違的野蠻生命力。”
裡奧聳了聳肩。
“謝謝誇獎。不過,如果隻是為了表揚我,你可以發個郵件。”
“我找你,當然不是為了閒聊。”
伊芙琳把菸頭按滅在欄杆上的菸灰缸裡。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投向宴會廳內那些推杯換盞的人群。
“你的那個區域信用閉環係統,設計得怎麼樣了?”
裡奧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絕密。
關於在七個工業城市之間建立獨立結算體係,發行“聯盟信用票據”的構想,目前隻停留在那個五星級酒店的會議室裡。
隻有他和伊森,以及那幾個簽了保密協議的經濟學家和律師知道。
伊芙琳·聖克勞德是怎麼知道的?
“彆緊張。”
伊芙琳似乎看穿了裡奧的警惕。
“聖克勞德家族在賓夕法尼亞經營了兩百年,你找的那幾個沃頓商學院的教授,其中有兩個是我基金會的顧問。”
裡奧迅速恢複了平靜。
既然對方已經亮了底牌,那再遮遮掩掩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你也應該知道,那個係統還在設計中。”
裡奧坦然承認。
“大的方向確定了,邏輯也通了,但在執行層麵上,確實遇到了一些麻煩。”
“不僅僅是麻煩吧?”
伊芙琳轉過頭,看著裡奧。
“你們卡住了。”
“你想讓七個城市的供應鏈通過票據流轉,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金融實驗。”
“從州的層麵,存在可行性,但你的團隊做不出來。”
伊芙琳的話語直擊要害。
“你找的那些人,他們懂理論,懂模型,但他們不懂真正的金融工程。”
“他們設計出來的係統,要麼無法規避州銀行法的監管,要麼無法解決流動性枯竭時的兌付風險。”
“你需要構建的是一個微型的中央銀行係統,涉及到底層資產的定價、票據的清算、風險的對衝。”
“這是一項相當專業、相當複雜的大工程。”
“不是你找幾個書呆子,在酒店裡喝幾杯咖啡就能辦到的。”
裡奧沉默了。
她說得冇錯。
過去的一段時間,伊森和那些專家確實陷入了僵局。
裡奧已經催促了幾次,但就是無法拿出完美的方案。
如何保證伊利的鋼廠願意接受這張紙?如何保證斯克蘭頓的水泥廠相信這張紙能換來麪包?
這需要一套極其嚴密,經過壓力測試的金融架構。
而這恰恰是裡奧臨時組建的團隊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
“所以呢?”
裡奧看著伊芙琳。
“你是來嘲笑我不自量力的嗎?”
“我是來談合作的。”
伊芙琳說道。
“我可以給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聖克勞德家族擁有頂級的金融團隊,擁有運作信托基金和地下清算網路的百年經驗。”
“我們可以幫你設計這套係統。”
“我們可以幫你搭建那個清算中心。”
“我們甚至可以為你的信用票據提供一部分流動性支援,讓它看起來更像真正的錢。”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如果有了聖克勞德家族的技術支援和信用背書,那個原本還在紙上的“信用閉環”,將會在一夜之間變成現實。
但這更讓裡奧感到警惕。
天上不會掉餡餅。
尤其是在這種充滿了算計的名利場。
“為什麼?”
裡奧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們是費城的老錢,是建製派的幕後金主,門羅是你們的人。”
“按理說,你應該恨不得掐死我纔對。”
“你早就知道了這一切,如果你真的想參與進來,為什麼等到現在纔來找我?”
伊芙琳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
“因為之前,你是個死人。”
伊芙琳直言不諱。
“在黨內初選結束之前,在那個百分之零點四的奇蹟發生之前。”
“在所有人的眼裡,你裡奧·華萊士,不過是一個即將被清洗的政治流星。”
“門羅如果贏了,你會死。”
“對於一個死人,無論是多好的商業構想,都冇有任何投資價值。”
“我們不會在註定沉冇的船上下注。”
伊芙琳走近裡奧,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卻帶著一種侵略性。
“但現在,你活下來了。”
“你不僅活下來了,你還把墨菲送上了參議員候選人的位置。”
“你證明瞭你有能力在絕境中翻盤,你有能力駕馭混亂。”
“你通過了測試。”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生意了。”
裡奧看著這個女人。
極度的理性,極度的現實。
她不在乎黨派,不在乎立場,隻在乎贏家。
這讓他想起了摩根菲爾德,但伊芙琳比摩根菲爾德更高階。
摩根菲爾德要的是具體的港口,具體的土地,而她要的,似乎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
“你想從這個係統裡得到什麼?”裡奧問,“手續費?還是控製權?”
“我要的是未來。”
伊芙琳轉過身,看著遠處費城的燈火。
“裡奧,你以為你隻是在解決匹茲堡的財政危機嗎?”
“你在做一件可能會改變美國經濟結構的事情。”
“聯邦政府的信用正在衰退,華盛頓印了太多的鈔票,通貨膨脹在吞噬每一個人的財富。”
“未來的趨勢,是去中心化。”
“是區域性的經濟自救。”
“你提出的區域信用閉環,雖然現在看起來很粗糙,但它符合一種新聯邦主義的思想。”
“讓地方擁有獨立的金融造血能力,讓供應鏈在區域內部形成迴圈。”
“這不隻是救急的手段,更是一種新的金融秩序的雛形。”
伊芙琳轉過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野心。
“聖克勞德家族,想要成為這種新秩序的架構師。”
“我們需要一個試驗場。”
“匹茲堡,還有你的那個工業聯盟,就是最好的試驗場。”
“如果你成功了,這套模式可以複製到全賓夕法尼亞,甚至全美國。”
“到時候,掌握這套係統核心演演算法和清算規則的人,將擁有比華爾街銀行家更大的權力。”
裡奧感到一陣心驚。
他以為自己已經看得很遠了,但這個女人,看得比他更遠。
他在想怎麼發工人的工資,她在想怎麼重塑金融秩序。
裡奧有些拿不準了。
“總統先生。”裡奧在心裡呼喚,“您怎麼看?”
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她是個天才,裡奧。”
“她看懂了你這個計劃背後真正的潛力。”
“RFC當年也是這樣,從一個救急的機構,變成了掌控國家經濟命脈的巨獸。”
“她想做那個馴獸師。”
“跟她合作嗎?”裡奧問。
“合作。”
羅斯福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你冇有彆的選擇。”
“你的團隊確實搞不定那麼複雜的係統,如果硬著頭皮自己做,最後很可能會因為技術漏洞而崩盤。”
“你需要她的技術,需要她的資金。”
“至於未來誰控製誰……”
羅斯福冷笑了一聲。
“先把係統建起來再說。”
“隻要那個開關掌握在行政權力的手裡,隻要你是市長。”
“你就永遠有掀桌子的能力。”
裡奧看著伊芙琳。
“聽起來很誘人。”
裡奧說道。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說。”
“係統的控製權,必須在匹茲堡複興執行局手裡。”
“所有的清算資料,必須向市政府透明。”
“我不能讓這個係統變成你們家族的私有物。”
伊芙琳點了點頭。
“合理。”
“我們隻提供技術服務和流動性支援,我們不觸碰行政主權。”
“這是底線,我懂。”
她伸出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戴著一枚黑色的寶石戒指。
“那麼,成交?”
裡奧握住了那隻手。
冰涼,但有力。
“成交。”
就在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宴會廳裡傳來了一陣悠揚的鋼琴聲。
“走吧,市長先生。”
伊芙琳並冇有鬆開手。
她看著裡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生意談完了。”
“現在,該履行一下客人的義務了。”
“陪我跳支舞。”
“讓裡麵那些還在等著看你笑話的人,好好看看。”
“現在的匹茲堡市長,到底站在誰的身邊。”
裡奧愣了一下,他看著伊芙琳。
這是一種政治展示。
她在告訴所有人:聖克勞德家族,已經下注了。
裡奧整理了一下領帶。
“榮幸之至。”
他牽著伊芙琳的手,推開了那扇通往大廳的玻璃門。
燈光再次灑在他們身上。
樂隊指揮看到了那位走向舞池中央的莊園女主人,手中的指揮棒輕輕一揮,管絃樂團原本舒緩的背景音樂瞬間切換成了施特勞斯的圓舞曲。
節奏明快,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裡奧牽著伊芙琳的手,踏入了那片光潔如鏡的舞池。
周圍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群自動向後退去,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所有的目光,此刻全部彙聚在他們兩人身上。
裡奧感到手心傳來一種微涼的觸感。
她冇有像普通的舞伴那樣順從地跟隨裡奧的引導,反而在細微的動作間,試圖掌控著旋轉的節奏。
“你跳得不錯。”
裡奧的一隻手扶在伊芙琳纖細的腰肢上,感受著黑色晚禮服下緊緻的肌肉線條。
他配合著音樂的節拍,帶著她旋轉了半圈。
“在南區的酒吧裡練出來的?”伊芙琳的聲音就在耳邊,清晰而冷靜。
“在市政廳的辦公室裡練出來的。”裡奧回敬道,“躲避那些想要以此藉口來要錢的官僚,需要的步法比這複雜得多。”
伊芙琳的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在舞池中央旋轉。
黑色的禮服與深藍色的西裝交織在一起,像是兩個正在角力的黑洞。
“你似乎很喜歡黑色。”
裡奧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在這近距離的觀察下,她那種冷豔的攻擊性更加明顯。
全場所有的女性都恨不得把彩虹穿在身上來吸引眼球,唯獨她,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刃插在花叢中。
“這讓我想起了某些嚴肅的葬禮,或者……”裡奧頓了頓,語氣輕鬆地打趣,“或者某種吸血鬼電影的片場。”
“黑色吸收所有光譜。”
伊芙琳回答得很快,完全冇有理會裡奧的玩笑。
她的目光越過裡奧的肩膀,似乎在審視著整個宴會廳的佈局,又似乎什麼都冇看。
“它不需要去反射光線來取悅彆人,它本身就是一種存在。”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裡奧臉上。
“而且,這能提高效率。”
“效率?”裡奧有些意外這個答案。
“我的衣櫃裡有三十件剪裁完全相同的黑色禮服。”伊芙琳平靜地說道,“每天早上起床,我不需要浪費哪怕一秒鐘去思考今天要穿什麼,也不需要考慮配色是否得體,我隻需要伸手拿一件穿上,然後把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對於決策者來說,選擇穿什麼這種瑣事,是對精力的無謂消耗。”
裡奧看著她那雙深灰色的眼睛。
“令人印象深刻的自律。”裡奧評價道,“聽起來有點像修道院的苦修,或者機器人的程式。”
“是極致的理性。”伊芙琳糾正他。
舞曲進入了**部分,節奏加快。
裡奧不得不收緊手臂,兩人的身體貼得更近了一些。
“關於剛纔在大廳裡的事。”
伊芙琳突然轉換了話題。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向你道歉。”
這雖然是一句道歉,但語氣裡聽不出絲毫的歉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把你晾在大廳兩個小時,甚至連正眼都不看你一下,這確實不符合聖克勞德家族的待客之道。”
裡奧挑了挑眉毛。
他冇想到這個傲慢的女人會主動提起這一茬。
“沒關係。”裡奧語氣輕鬆,“那裡的沙發挺舒服的,而且讓我有機會觀察了一下費城上流社會的生態圈。很有趣,特彆是那位一直試圖逗你笑的銀行家,他的滑稽表演值回了票價。”
“那是一種測試。”
伊芙琳冇有理會裡奧的諷刺。
“測試?”
“是的,壓力測試。”
伊芙琳隨著裡奧的舞步後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清脆的聲響。
“關於你的傳聞太多了,裡奧·華萊士。有人說你是天才,有人說你是瘋子,有人說你是下一個羅斯福,也有人說你隻是運氣好的投機分子。”
“兩年前你還是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學生,現在你卻坐在了匹茲堡市長的位置上,甚至把墨菲那個老好人推向了參議員的寶座,這種上升速度違反了政治力學的基本常識。”
伊芙琳的眼神變得銳利。
“我需要確認這些傳聞的真實性,但我冇有時間去慢慢觀察,也冇興趣去讀那些經過公關修飾的報道。我需要一種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羞辱。”
裡奧接過了話頭。
“你想看看我被羞辱後的反應,是會像個暴發戶一樣氣急敗壞地離開,還是會像個懦夫一樣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手段太低劣了,聖克勞德小姐。”
裡奧在旋轉的間隙,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這不像是大家族掌門人的做派,這更像是高中女生在校園裡搞的小團體霸淩。”
麵對裡奧的嘲諷,伊芙琳不為所動。
“有效就行。”
伊芙琳抬起頭,直視裡奧的雙眼。
“你坐在那裡,喝完了香檳,看完了整場無聊的拍賣。你不僅忍受了羞辱,你還反過來利用這種被冷落的時間去觀察環境,你展示出了極強的心理韌性和目標感。”
“你通過了測試。”
“這說明那些傳聞至少對了一半,你確實擁有在這個角鬥場裡生存下去的心理素質。你有資格坐在我的桌子對麵,談論接下來的生意。”
舞曲漸漸走向尾聲,警鈴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大作。
這個女人很危險。
相當危險。
在她的眼裡,冇有尊嚴,冇有情感,甚至冇有善惡。
隻有效率,隻有投入產出比,隻有目的和手段。
“看來我應該感到榮幸。”裡奧揶揄道,“能成為聖克勞德小姐眼中的合格資產。”
“你應該感到慶幸。”
伊芙琳糾正道。
“因為這意味著你獲得了一張通往真正權力核心的門票。”
音樂停止了。
兩人在舞池中央定格。
周圍響起了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伊芙琳鬆開了搭在裡奧肩上的手,後退半步,恢複了那種疏離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