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民主黨蔘議院競選委員會。
這座掌控著全美民主黨蔘議員選舉資源的大樓,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資料分析師們在走廊裡狂奔,政策顧問們在會議室裡爭吵。
“怎麼可能輸?門羅的資料模型那麼完美!”
“匹茲堡那邊的資料有問題!那些郵寄選票肯定有貓膩!”
“我們要申請重新計票!我們要起訴!”
一片混亂中,民主黨蔘議院競選委員會的主席哈裡森·博伊德,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裡,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賓夕法尼亞州選情分析報告。
“安靜。”
博伊德的聲音通過內部廣播係統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選舉已經結束了,先生們。資料冇有問題,程式冇有問題,結果也冇有問題。”
“這隻是初選而已。”
博伊德放下報告。
“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保住參議院的多數席位。既然門羅輸了,那就說明他冇本事贏下普選。”
“而那個墨菲,既然他能在那片紅色的鐵鏽帶裡殺出一條血路,那就說明他有他的價值。”
“我們需要他。”
博伊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匹茲堡的位置。
“現實主義一點,先生們。十分鐘前,墨菲是我們的麻煩,但現在,他是我們的希望。”
“給墨菲打電話。告訴他,他是黨的驕傲,我們要給他最好的資源,最多的資金,最專業的團隊。”
“我們要立刻擁抱他。”
博伊德的眼神變得深邃。
“同時,我們要切斷他和那些激進分子的聯絡,尤其是那個匹茲堡的小市長。”
“我們要把墨菲包裝成一個主流、穩健、能夠代表全州利益的候選人。”
“我們要把他從那個泥潭裡拉出來,洗乾淨,穿上最貴的西裝,送上華盛頓的紅地毯。”
……
參議院辦公大樓,桑德斯辦公室。
“哈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從辦公室裡傳出,嚇得門外的助理差點把檔案掉在地上。
桑德斯此刻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一邊擦著眼鏡,一邊對身邊的馬庫斯說道:“看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匹茲堡的小子能行!”
“雖然我們不得不假裝決裂,雖然我罵了他一頓,但他替我們狠狠地扇了建製派一耳光!”
“這一巴掌,打得太響了!太痛快了!”
桑德斯重新戴上眼鏡,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
“但是,馬庫斯。”
“現在,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華盛頓的沼澤要開始吞噬墨菲了。”
“民主黨蔘議院競選委員會那幫人會像蒼蠅一樣圍上去,給他承諾,給他資源,試圖把他同化。”
“希望他還記得是誰把他送上去的。”
“希望他還記得,他的根在匹茲堡。”
……
華盛頓特區。
拉塞爾·沃倫關掉了電視。
螢幕上那令人煩躁的慶祝畫麵消失了,書房裡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爆裂的劈啪聲。
沃倫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
“我幫了墨菲一把,卡爾。”
羅夫斯站在一旁,點了點頭:“老闆,這步棋很險。墨菲現在氣勢如虹,他剛剛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逆轉。”
“我知道。”
沃倫從桌上拿起那份選情分析報告,那是關於這次民主黨初選的深層資料探勘。
他的目光略過了費城,直接釘在了賓夕法尼亞西部的那些紅色區域上——伊利、斯克蘭頓、阿勒格尼縣周邊。
那裡本該是他的後花園,是共和黨的鐵票倉。
但在這次的初選中,這些區域的資料出現了一些令他感到不安的異常波動。
“看看這個,卡爾。”
沃倫指著伊利縣的資料。
“在過去的一個月裡,有超過三千名原本註冊為共和黨的選民,突然變更了黨派登記,改成了民主黨,然後把票投給了墨菲。”
“三千人,在全州範圍內看,這隻是個零頭。但在那個具體的選區,這就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這意味著那些平時隻聽福克斯新聞、隻信奉上帝和槍支的藍領工人,開始動搖了。”
沃倫放下了報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之前以為,那個匹茲堡的市長有點小聰明。”
“但現在看來,我低估了他們。”
“那個所謂的賓夕法尼亞工業複興聯盟,不是一個空殼子,它真的在運轉。”
“它正把匹茲堡的資金和影響力,順著高速公路和鐵軌,輸送到我的地盤上來。”
沃倫站起身,走到那張掛在牆上的賓夕法尼亞州地圖前。
他的目光鎖定了聯盟中所有相關的市所在的位置。
“羅恩·史密斯,喬·拜爾斯……這幾個市長,平日裡見了我都要點頭哈腰,求我給他們哪怕一點點聯邦撥款。”
“現在,他們拿著匹茲堡給的訂單,腰桿硬了。”
“他們雖然不敢公開反對我,但他們默許了工會去支援墨菲,甚至在私底下鼓勵選民倒戈。”
“這就是為什麼會有那些變節的選票。”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實實在在的利益輸送比任何意識形態的說教都管用。”
沃倫轉過身,看著羅夫斯。
“墨菲很危險。”
“他們正在試圖建立一個新的秩序,一個繞過華盛頓,繞過哈裡斯堡,直接由底層工業城市組成的利益共同體。”
“如果讓他們做成了,如果讓他們真的把這套鐵鏽帶新政的模式跑通了。”
“那麼,這就不僅僅是輸掉一個參議員席位的問題。”
“這會動搖共和黨在整箇中西部的根基。”
“我們會失去對於藍領階層的解釋權。”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肅殺。
他必須出手了。
不僅要打贏這場仗,還要把這個危險的苗頭徹底掐滅。
“告訴我們的團隊,戰略升級。”
沃倫下達了指令。
“第一,我要敲打那些不聽話的牆頭草。”
“給伊利、斯克蘭頓、約翰斯敦的那些共和黨市長打電話,或者是讓他們的金主給他們打電話。”
“告訴他們,匹茲堡的錢也許能讓他們吃飽一頓飯,但華盛頓的怒火能讓他們餓一輩子。”
“查查他們市裡的聯邦撥款專案,不管是修橋的還是建學校的。找幾個理由,卡住,暫停,或者重新稽覈。”
“我要讓他們明白,背叛我的代價,遠比他們從裡奧·華萊士那裡賺到的三瓜兩棗要大得多。”
“第二,準備好我們針對墨菲的攻擊。”
沃倫走回辦公桌,拿起一支筆,在墨菲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墨菲想談經濟?想談就業?想談新政?”
“好,那我們就跟他談。”
“但他是個民主黨人,這就是他的原罪。”
“我們要把墨菲、桑德斯,還有那個匹茲堡的瘋子市長,死死地捆在一起。”
“我們要告訴賓夕法尼亞人,墨菲所謂的新政,就是加稅,就是大政府,就是把你們的錢拿去養懶漢。”
“我要把這場選舉,重新拉回到‘我們要什麼樣的美國’的意識形態戰爭上來。”
沃倫把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門羅倒了,現在輪到我們上場了。”
……
隨著墨菲的勝選,輿論場已經沸騰。
《紐約時報》的頭條標題用的是加粗的黑體字:《鐵鏽帶的複仇》。
文章詳細分析了底層藍領選民是如何通過這次選舉,向被精英把持的民主黨高層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華爾街日報》的評論版則充滿了憂慮:《民主黨向左轉?賓州初選釋放危險訊號》。
他們擔心墨菲的勝選,意味著激進的經濟政策將成為民主黨的主流,這會讓市場感到不安。
而更多的媒體,開始瘋狂地挖掘墨菲背後的那個操盤手。
那個年輕的匹茲堡市長。
裡奧·華萊士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地出現在了全美政治舞台的聚光燈下。
……
匹茲堡,競選總部。
電話鈴聲終於停了。
就在幾分鐘前,約翰·墨菲結束通話了一個來自華盛頓的漫長電話。
電話是哈裡森·博伊德親自打來的。
墨菲放下手機,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眾人。
他的神色很複雜,那種在泥潭裡並肩作戰、為了幾百張選票而焦慮的草莽氣,正在從他的身上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踏入頂級權力圈的拘謹和興奮,還有一種微妙的疏離感。
“裡奧。”
墨菲開口了。
“民主黨蔘議院競選委員會的主席剛纔跟我談了很久。”
“他們讓我立刻去華盛頓,機票都已經幫我買好了。”
“他們要跟我談普選戰略,要給我配備全美最頂級的專業競選團隊。”
“他們說,接下來的普選,是全黨的戰爭,不能再像初選這樣搞遊擊隊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墨菲要升級了。
他要離開這個競選總部,離開這群滿身泥土的戰友,去往那個隻有精英才能進入的雲端。
弗蘭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摘下了帽子。
裡奧走了過去。
他看著墨菲,看著這位即將成為民主黨蔘議員候選人的盟友。
笑了。
那是一個真誠的笑容。
裡奧伸出手,幫墨菲整理了一下那條已經有些歪斜的領帶。
“去吧,約翰。”
裡奧輕聲說道。
“這是你應得的。”
“彆讓他們覺得我們匹茲堡人冇見過世麵。”
“到了華盛頓,挺直了腰桿。”
“告訴他們,你不是去乞討的,你是去征服的。”
墨菲看著裡奧,他的眼眶紅了。
他猛地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了裡奧。
“謝謝你,兄弟。”
墨菲的聲音哽咽。
“冇有你,我現在還在眾議院裡數椅子,甚至可能已經退休回家抱孫子了。”
“我會回來的。”
“我不會忘了匹茲堡,不會忘了這裡的每一個承諾。”
“但我必須先去……成為他們的一員。”
裡奧拍了拍墨菲的後背。
“我知道。”
“去吧。”
十分鐘後。
墨菲帶著凱倫·米勒和他的核心隨行人員,匆匆離開了競選總部。
幾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去,直奔機場。
辦公室瞬間空了下來。
隻剩下滿地的紙屑、空酒瓶和還冇來得及撤下的慶祝標語。
裡奧站在門口,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
一種深深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他贏了。
他把墨菲送上了那個位置。
但他感覺自己失去了一個戰友。
從這一刻起,墨菲不僅僅是他的盟友了。
他是民主黨的參議員候選人,他屬於整個黨派機器,屬於華盛頓的大局。
他將會有新的顧問,新的策略,新的利益考量。
而裡奧,依然要守在匹茲堡,守在這個充滿了煙塵和債務的城市裡。
“彆感傷,裡奧。”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這是造王者的宿命。”
“你把國王送上了王座,你就不能指望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坐在你身邊的板凳上和你喝廉價啤酒。”
“他必須去適應那個新的世界,必須去和那些新的人打交道。”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失去了他。”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堅定。
“隻要他還需要你的選票。”
“隻要匹茲堡還是他在賓夕法尼亞的根基。”
“隻要他還想贏下那個該死的沃倫。”
“那他就永遠還是你的朋友。”
“哪怕他坐在華盛頓的雲端,他的線,依然握在你的手裡。”
裡奧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拿起掃把,開始清掃地上的紙屑。
“把這裡打掃乾淨吧。”
“明天,還有新的活要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