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奧·華萊士睜開了眼睛。
視野有些模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空氣中的消毒水味道。
他動了動手指。
還在。
他又試著動了動左臂,一陣劇痛瞬間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彆動。”
伊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位幕僚長看起來比躺在床上的裡奧還要憔悴,眼窩深陷,胡茬淩亂。
“醫生說那一槍打穿了肌肉組織,差一點就傷到了骨頭,你需要靜養。”
裡奧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盞頂燈。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傳來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爭執。
一個帶著華盛頓口音的男人說道:“華萊士市長醒了嗎?我必須立刻見到他。”
緊接著是弗蘭克那粗獷的聲音:“醫生說了,他需要靜養。不管你是誰,現在都不能進去。”
“這是白宮的要求,先生。”那個男人強硬地回答,“我們有緊急事務需要和市長溝通。”
裡奧聽著外麵的對話,立刻便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伊森,讓弗蘭克放他進來吧。”裡奧開口安排道。
伊森去到門外,帶進來了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嚴肅的特勤局特工。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箱子上印著金色的白宮徽章。
特工走到床邊,開啟箱子,取出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他把電話放在床頭櫃上,接通了加密線路。
“華萊士市長。”特工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白宮西翼專線,幕僚長斯特恩先生線上上。”
伊森看了一眼裡奧,想要迴避。
裡奧搖了搖頭,示意他留下。
然後伸出右手,拿起了聽筒。
“我是華萊士。”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
“裡奧。”
大衛·斯特恩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位白宮的大管家,聲音裡充滿了焦慮。
“感謝上帝,你醒了。”
斯特恩語速很快。
“總統讓我轉達他對你的慰問。他在辦公室看了新聞直播,對你的遭遇感到震驚和憤怒。他已經責令司法部和FBI全力徹查此事,如果背後真的有人想故意害你,那麼他們一定會受到嚴懲。”
“謝謝總統。”裡奧淡淡地迴應。
“裡奧,你現在是全美國的英雄。”
斯特恩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熱切。
“全美國都在看著你,也許你還不知道,你那張中槍後演講的照片已經傳遍了世界。CNN、福克斯、甚至半島電視台都在迴圈播放。”
“你不僅代表了匹茲堡,你現在更代表著某種美國精神。”
“不屈,堅韌,為了信念不惜流血。”
斯特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
“總統非常欣賞這種精神。”
裡奧冇有接話。
他知道,這些漂亮的場麵話隻是鋪墊。
華盛頓的鱷魚從來不會因為同情而流淚,他們隻會在聞到血腥味時興奮。
斯特恩見裡奧沉默,終於不再兜圈子。
“聽著,裡奧。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斯特恩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透著一股焦灼。
“今年是大選年。”
“總統的連任競選下個月就要正式啟動了,現在的民調資料很微妙。搖擺州的選情非常膠著,尤其是賓夕法尼亞。”
“我們需要你。”
斯特恩丟擲了他的籌碼。
“你是賓夕法尼亞的關鍵,你在鐵鏽帶的影響力無人能及。我們需要你站台,需要你公開背書。”
“總統的競選團隊已經設計好了一套方案,我們會把那張你流著血卻依然站立的照片,放進總統的競選廣告裡。”
“文案我們都想好了:這就是我們守護的國家,這就是我們需要的勇氣。”
“我們要把你塑造成民主黨的圖騰。”
“隻要你點頭,黨內的所有資源都會向你傾斜,你未來的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裡奧聽著電話,由於麻藥還冇退乾淨,他的大腦有一種詭異的清明感。
就在他中槍之前,也是這個斯特恩,在電話裡冷冷地告訴他“白宮不管商業糾紛”,甚至預設了那些製藥巨頭對他進行的聯合封鎖。
現在,因為他流了血,因為他成了英雄,風向就變了。
他們想吃人血饅頭。
裡奧太清楚這套邏輯了。
現在的他擁有利用價值,但這價值是有保質期的。
一旦大選塵埃落定,白宮重新坐穩了江山,那些針對他搞獨立王國、挑戰金融秩序的舊賬,會一筆不少地擺在桌麵上。
更何況,他現在的屁股坐得很歪。
他正跟能源協會的那些人打得火熱。
那些大亨是共和黨的金主,是民主黨眼中必須剷除的障礙。
裡奧之前能讓共和黨的市長集體倒戈,這證明瞭他對選民心智的恐怖操縱力。
白宮現在怕的要命。
他們原本指望醫藥巨頭能切除裡奧這個麻煩,再不濟,也能打壓裡奧,讓他們像救世主一樣降臨。
卻冇想到這一刀下去,捅出了一個聖徒。
如果這個聖徒現在轉頭走向共和黨,民主黨在賓夕法尼亞的勝率會瞬間歸零。
他們是在搞恐慌性拉攏。
“大衛。”
裡奧再次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冷硬。
“我記得之前你說,這是我自己惹的禍。”
電話那頭的斯特恩明顯噎了一下。
“那……那是誤會,裡奧。”
“那是資訊不對稱造成的誤判,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局勢會惡化到這種程度。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們是同一條戰壕裡的戰友。”
“戰友?”
裡奧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左臂。
“我還在流血,斯特恩先生。”
“我的肩膀裡還有金屬碎片冇取乾淨。麻藥勁剛過,我現在疼得連氣都喘不勻。”
裡奧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現在跟我談競選廣告?”
“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去關心總統的支援率嗎?”
“裡奧,你要顧全大局!”
斯特恩急了。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共和黨那邊正在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他們在散佈陰謀論,說槍手是民主黨激進派逼瘋的。”
“如果我們不儘快統一口徑,把你這張牌打出去,輿論會被他們搶走的!”
“你需要在那張照片的熱度冷卻之前站出來。你需要告訴選民,你支援總統,支援民主黨。這能幫我們鎖定勝局!”
“你可以休息,我們不需要你做什麼大動作,隻需要一個宣告,一個承諾!”
裡奧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了貪婪。
那種對權力的貪婪,對選票的貪婪,壓倒了一切人性。
“承諾?”
裡奧輕聲重複了一遍。
“大衛,我現在很累。”
“我想睡覺。”
“我先掛了。”
“裡奧!你不能掛電話!我們必須談妥!如果你不配合,後果……”
“嘟——”
裡奧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世界清靜了。
特勤局的特工愣了一下。
他顯然冇見過有誰敢直接結束通話白宮幕僚長的電話。
但他什麼也冇說,默默地上前收起電話,合上箱子,退了出去。
伊森站在床邊,看著裡奧。
“老闆,那是白宮。”伊森小聲提醒,“我們就這麼拒絕了?他們現在可是想拉攏我們。”
“不是拒絕。”
裡奧睜開眼睛。
“是晾著。”
他看著天花板。
“伊森,東西隻有在買不到的時候才最貴。”
“我現在是他們眼裡的稀缺資源,那張帶血的照片,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競選武器。”
“如果我現在就答應了,那我就隻是他們競選廣告裡的一個道具,用完就扔。”
“我要讓他們先急一下。”
“隻有當他們發現離不開我的時候,我開出的價碼,他們纔不敢還價。”
“乾得好。”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在這個名利場裡,沉默往往比咆哮更有力量。”
“斯特恩現在一定在辦公室裡恐慌,他在猜測你是不是已經跟共和黨達成了某種默契,他會擔心你會不會反咬一口。”
“這種恐懼,就是你的槓桿。”
羅斯福分析道。
“你現在站在絕對的道德高地。”
“保持這種神秘感。”
“你要讓白宮覺得,你隨時可能倒向另一邊,或者乾脆自立門戶。”
“隻有這樣,當下次電話鈴響的時候。”
“打電話的人,可能就不再是幕僚長了。”
“而是總統本人。”
裡奧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病房門口。
走廊裡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響,保鏢驅趕人群的低喝,還有某種不合時宜的香水味,正順著門縫鑽進來。
下一秒,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束巨大得簡直有些荒謬的鮮花首先探了進來。
那是一束由上百朵厄瓜多爾進口玫瑰組成的龐然大物,花瓣上甚至還沾著空運來的露水。
緊接著,一雙擦得鋥亮的意大利手工定製皮鞋邁了進來。
威廉·聖克勞德。
賓夕法尼亞州現任州長。
他今天穿了一套淺粉色的亞麻雙排扣西裝,裡麵是一件花哨的絲綢襯衫,領口敞開。
他的臉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頭髮梳得像個剛從T台上下來的男模。
這身行頭出現在邁阿密的海灘上或許很合適,但出現在剛剛發生過槍擊案、全城戒嚴的匹茲堡阿勒格尼總醫院,就有些詭異了。
“天哪!天哪!”
威廉誇張地叫喚著。
他把那束巨大的玫瑰花塞給旁邊的伊森,然後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看起來十分真誠、卻又透著愚蠢的眼睛。
“裡奧!我的兄弟!”
威廉衝到床邊,想要給裡奧一個擁抱,但看到裡奧身上插滿的管子和繃帶,他又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看看你,看看你這副樣子。”
威廉掏出一塊散發著古龍水味道的絲綢手帕,在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上按了按。
“我聽說你中槍了,我當時正在給我的遊艇選配色。上帝啊,我嚇得差點把香檳灑在設計圖上。”
威廉一臉的痛心疾首。
“這太野蠻了。匹茲堡怎麼會有這麼野蠻的事情?有人竟然用槍?這是21世紀,他們難道不知道文明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是發律師函嗎?”
裡奧看著這位州長先生。
他感到一陣頭疼。
因為威廉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濃得讓他想打噴嚏。
“謝謝你的關心,威廉。”裡奧虛弱地說道,“我死不了。”
“當然不能死!”
威廉大聲說道。
“你要是死了,誰來告訴我那些檔案該怎麼簽?伯納德隻會唸經,他根本不懂我的藝術追求。”
威廉轉過身,指了指窗外。
“而且,你也看到了。外麵那些人,太可怕了。”
威廉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的一角,向下看去。
樓下,幾千名市民依然聚集在那裡。
“我剛纔進來的時候,車子差點被他們掀翻了。”威廉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他們把路堵得死死的。我的司機按了喇叭,結果有人竟然拿石頭砸我的車窗!”
“他們太狂熱了。裡奧,你得管管他們。這嚴重影響了交通秩序,也影響了市容。你知道我的車漆修補一次要多少錢嗎?”
威廉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裡奧。
“不過,我看他們手裡都拿著你的照片,他們好像是在為你祈禱?”
“真讓人嫉妒。”
威廉歎了口氣,語氣裡竟然真的帶上了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我是州長,我纔是這個州的老大。可是我每次出門,隻有記者想拍我的醜照,從來冇有人為我點蠟燭。”
“你說,如果我也找個瘋子朝我開一槍,我的支援率會不會也漲一點?”
裡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真是個天才。”羅斯福在裡奧的腦子裡評價道。
“好了,威廉。”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威廉的喋喋不休。
伊芙琳·聖克勞德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套黑色職業套裝,手裡提著一個愛馬仕的鉑金包。
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冰冷氣場。
她的目光徑直落在裡奧的臉上,然後在那個纏滿繃帶的左臂上停留了幾秒鐘。
“讓開。”
伊芙琳走到床邊,對著擋路的威廉說道。
威廉縮了縮脖子,立刻乖乖地退到了一邊。
“你去窗邊站著,數數下麵有多少根蠟燭。”伊芙琳給威廉找了個活兒。
威廉嘟囔了兩句,然後走到了窗邊。
伊芙琳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她把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
“你看起來糟透了。”
伊芙琳開口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謝謝誇獎。”裡奧迴應道,“醫生說再偏幾厘米,我就能去見上帝了。”
“那你運氣不錯。”
伊芙琳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裡奧那個並未受傷的肩膀。
“你知道我接到訊息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在想股票會不會跌?”裡奧開了個玩笑。
“冇錯。”
伊芙琳冇有任何掩飾。
“我在想,如果你死了,聖克勞德家族在互助聯盟裡投的那麼多錢怎麼辦?還有那些剛剛簽署的土地開發合同。”
伊芙琳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裡奧,你現在不僅僅是你自己。”
“你的命,繫結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你死了,賓夕法尼亞的政治版圖會瞬間崩塌,威廉州長的位置就坐不穩了。我們的投資會變成壞賬,佈局會變成笑話。”
伊芙琳身體前傾,那股昂貴的香水味終於蓋過了威廉的古龍水味。
“告訴我,你的大腦冇壞吧?你還能思考嗎?還能算計人嗎?”
裡奧看著這個女人。
她是如此的坦誠,坦誠得近乎冷酷。
但在這種冷酷背後,裡奧卻感覺到了一種比威廉那種浮誇的關心要真實得多的焦慮。
她是真的怕他死。
“放心。”裡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子彈冇打中這裡。”
“那就好。”
伊芙琳靠回椅背上。
“安保團隊我已經給你換了。”她說道,“之前那幫廢物太不專業了。我從家族的安保公司調了一隊人過來,二十四小時輪崗。連隻蒼蠅也彆想飛進來。”
“還有,那個開槍的人。”
伊芙琳的眼神閃過一絲狠厲。
“雖然他死了,但我查了他的底,他是被輝瑞的公關文案洗腦了。我已經讓律師團準備好了起訴書,我們要以教唆殺人的罪名起訴那幾家媒體和藥企。”
裡奧點了點頭。
“威廉。”伊芙琳突然喊了一聲。
正在窗邊數蠟燭的州長回過頭:“啊?怎麼了?我才數到三百五十二。”
“過來。”伊芙琳招了招手,“跟裡奧說說你剛纔在樓下看到的情況。”
威廉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邀功的表情。
“哦,對。”
威廉興奮地說道。
“裡奧,你不知道你現在有多紅。”
“我剛纔在樓下,本來想發表一個簡短的州長講話,慰問一下大家。結果我剛拿起話筒,下麵的人就開始喊你的名字。”
威廉模仿著人群的口音。
“我們要見華萊士!華萊士萬歲!把藥價打下來!”
威廉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根本冇人聽我說話。我說我是州長,他們說:哦,那個穿粉色西裝的傢夥,你能幫我們把這封信帶給裡奧嗎?”
威廉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信封,扔在裡奧的被子上。
“看,這是那些老太太、小孩子硬塞給我的。甚至還有人塞給了我幾個煮雞蛋,說讓你補補身體。”
威廉拿起一個雞蛋,剝開殼,自己咬了一口。
“味道還行。”
他一邊嚼著雞蛋,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說實話,裡奧,我有點嫉妒你。”
“我當了這個州長,簽了那麼多字,結果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送信的郵差。”
“他們根本不關心我。”
“他們隻關心你。”
威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並冇有太多的嫉恨,更多的是一種單純的困惑和委屈。
他從小生活在雲端,習慣了被簇擁,被討好。
但他從來冇有獲得過這種來自底層的狂熱愛戴。
他不理解這種感情。
但他能感覺到這種感情的重量。
裡奧看著威廉,又看了看伊芙琳。
“威廉。”
裡奧開口道。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威廉問。
“因為我流血了。”
裡奧指了指自己的傷口。
“你坐在那個舒服的辦公室裡,簽簽字,喝喝咖啡。你的西裝永遠是乾淨的,你的手永遠是軟的。”
“但我不一樣。”
“因為我替他們擋了子彈。”
“權力的獲得,意味著現有狀況的改變,而改變現狀,需要一種能夠打破舊平衡的力量。”
“在這個世界上,權力的來源有很多種。金錢可以買到影響力,這叫收買。血統可以繼承名號,這叫運氣。法律可以賦予你頭銜,這叫程式。”
裡奧盯著威廉,眼神裡透著一種讓威廉感到陌生的壓迫感。
“這些東西都能讓你獲得權力,但它們並不穩固。”
“金錢會因為通貨膨脹而縮水,法律可以被強權肆意解讀,血統會在時代的浪潮中變得一文不值。”
“最堅固的一種權力,是用血換來的。”
“隻有流血,才能換來不可逆轉的真正改變。”
“當你把**和生命作為籌碼壓在天平上時,在那一刻,你和你的選民之間就形成了一種血肉相連的共生關係。他們會覺得,既然你願意為他們死,那他們也願意為你而活。”
威廉聽得有些茫然。
他那顆習慣於思考派對主題和西裝麵料的大腦,很難理解這種充滿血腥味的政治邏輯。
他隻是被裡奧說這番話時的威壓震住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坐在一個正在爆發的火山邊緣,雖然危險,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威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把椅子往後挪了一點。
“聽起來……真的很酷。”威廉乾笑了一聲,重新戴上墨鏡。“但我還是覺得,這種權力太沉重了。我還是更喜歡在檔案上簽個字,然後去喝一杯香檳。流血這種事,還是留給你這樣的人吧。”
威廉拍了拍裡奧的手背。
“伊芙琳,我們得走了,我約了個藝術顧問。裡奧,彆死了,你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那幫滿身煤灰的人打交道。”
“好吧,探視結束。”
伊芙琳站起身。
“醫生說你需要休息。而且,我還有幾個重要的電話要打。”
她貼近裡奧,俯下身,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好好養傷,我的市長。”
伊芙琳直起身。
“威廉,走了。”
“來了來了。”
威廉趕緊跟上,還不忘順手拿走旁邊果籃裡的一個蘋果。
“裡奧,那個蘋果看起來不錯,我幫你嚐嚐。”
伊森送這兩人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了。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裡奧躺在床上,看著那束巨大的玫瑰花,又看了看那堆皺巴巴的信。
他伸出手,拿起一封信。
信封上有著油漬,字跡歪歪扭扭。
他拆開信。
裡麵是一張兒童畫。
畫上有一個穿著西裝的小人,手裡拿著盾牌,擋住了所有的怪獸。
下麵寫著一行稚嫩的字:
“謝謝你,市長叔叔,你是超人。”
裡奧看著那幅畫,突然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他把畫放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睡著了。
在夢裡,他看到了一個冇有怪獸的世界。
天很藍,水很清。
有一個孩子,正坐在草地上,對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