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選投票日的前一天,下午三點。
匹茲堡市政廳三樓的市長辦公室裡,裡奧·華萊士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握著一支鋼筆。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厚達八十頁的檔案上,《關於南區老舊下水管道更換工程的行政審批單》。
這是一份枯燥至極的技術檔案。
裡麵充斥著關於管道直徑、材質標準、施工噪音分貝限製以及汙水處理流向一類的專業術語。
裡奧翻到最後一頁,在“批準人”的橫線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森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新的檔案夾。
“裡奧,這是市衛生局提交的關於流感疫苗接種點增設的方案,需要你簽字確認預算。”伊森把檔案放在桌上,又抽出一份薄一點的,“還有,匹茲堡動物園想要申請一筆額外資金,用於修繕那座年久失修的熊貓館。”
裡奧拿過檔案。
“給熊貓修好點。”裡奧在檔案上快速簽署,“那是全市唯一一個不需要我操心就能讓市民感到快樂的地方。”
伊森收起簽好的檔案,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再次恢複了那種令人昏昏欲睡的寧靜。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塵埃在光柱中緩慢地飛舞。
“這纔是權力的真麵目,裡奧。”
羅斯福的聲音在裡奧的腦海中懶洋洋地響起。
“人們總是以為當總統就是每天站在國會山發表《葛底斯堡演說》,或者是坐在地圖室裡指揮千軍萬馬。”
“其實不是。”
“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在和這些該死的下水道、流感疫苗、還有那些不想交稅的養豬戶打交道。”
“這種日子很無聊,對吧?”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輕笑。
“但你會懷念它的。”
“因為這種無聊,意味著秩序。”
“意味著這座城市正在按照既定的軌道,平穩、安全地運轉,不需要你去救火,不需要你去拚命。”
裡奧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平靜的街道。
一切都井井有條。
這是一種奢侈的平淡。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這份寧靜被瞬間粉碎。
凱倫·米勒走了進來。
她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裡奧。
“你居然還能坐在這裡看熊貓館的預算?”
凱倫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壓抑的焦躁。
“墨菲在隔壁的競選辦公室裡快要吐了。”
“真的,是物理意義上的吐了,他剛剛衝進洗手間,把午餐吃的三明治全吐出來了。”
裡奧的眼神變得銳利,身體前傾。
“資料怎麼樣?”裡奧問。
凱倫把手裡的報告拍在桌子上。
“這是最後的追蹤民調。”
凱倫指著上麵的紅色曲線。
“費城那邊,門羅在最後二十四小時裡砸下了三百萬美元的廣告費,買斷了費城所有電視台的黃金時段。”
“他的支援率在回升。”
“我們在鐵鏽帶的領先優勢,被壓縮到了1.5%。”
凱倫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早上七點,賓夕法尼亞全州九千個投票站將同時開放。”
“那是幾百萬人的意誌,是完全不可控的混沌。”
“冇有人知道明天晚上我們會是開香檳,還是寫遺書。”
裡奧拿過那份報告,掃了一眼上麵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資料線。
紅藍交織,像是一團亂麻。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慢慢地蓋上了筆帽。
“哢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裡奧站起身,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下麵那平靜的街道。
現在的匹茲堡,歲月靜好。
但明天,這層表象將被徹底撕開。
那是權力的更迭,是命運的審判。
裡奧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扣好西裝的釦子。
“走吧,凱倫。”
他走出市長辦公室,來到了市政廳隔壁的紅磚辦公樓裡。
推開了門,聲浪撲麵而來。
“鈴鈴鈴——”
幾十部電話同時響起的鈴聲,像是一場暴雨。
“我們在阿勒格尼縣還需要二十輛車!現在就要!”
“該死的!告訴那個印刷廠,傳單必須在五點前送到!”
“費城的觀察員到位了嗎?我要每一個投票箱都有我們的人!”
誌願者的大喊聲、列印機的轟鳴聲、鍵盤的敲擊聲……各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噪音。
裡奧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潛水員跳入深海。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直到最後的結果確認之前,他將不再有放鬆的時刻了。
……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大西洋的雲層,沿著特拉華河溯流而上,點亮了費城的自由鐘,翻越阿巴拉契亞山脈的褶皺,最終照進了匹茲堡煙塵瀰漫的河穀。
數千個投票站的大門在同一時刻轟然洞開,如同水閘開啟,積蓄已久的洪流奔湧而入。
這是一場關於權力歸屬的角力。
整個州在此時變成了一張巨大的賭桌,每個人都在上麵押注了自己的未來。
在東部,費城的戰爭機器展現出了令人窒息的龐大。
那裡是民主黨建製派的心臟,是阿斯頓·門羅的堡壘。
數以萬計穿著整齊製服的誌願者如同工蟻般湧入街道,他們敲開每一扇中產階級的房門,將選民像流水線上的產品一樣高效地送入投票站。
這是秩序的勝利,是精英政治的巔峰展示。
而在西部,在被鐵鏽覆蓋的阿勒格尼縣,在伊利湖畔的蕭瑟風中,另一種更為原始、更為狂野的力量正在爆發。
鋼鐵工人、煤礦工人、卡車司機,這些人平時隱冇在煙塵與噪音中,此刻卻彙聚成了黑色的潮汐。
他們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開著轟鳴的皮卡,成群結隊地湧向那些設在消防站和教會地下室的投票點。
他們眼神粗糲,動作遲緩卻堅定,手中緊握的選票彷彿是投向高牆的石塊。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在同一個州的版圖上進行的劇烈碰撞。
一邊是精密的瑞士鐘錶,一邊是轟鳴的蒸汽機車。
數百萬張選票如雪片般落下,它們承載著**、憤怒、恐懼與希望,填滿了那些看似空洞的塑料箱子。
在這個漫長的白晝裡,整個賓夕法尼亞都在顫抖,權力的地殼板塊正在劇烈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直到夕陽墜入俄亥俄河的儘頭,夜幕籠罩大地,喧囂才被強行切斷。
投票站的大門關閉,封條貼上,世界陷入了一種審判前的肅穆。
那頭巨大的政治怪獸吞噬了一切聲音,隻留下肚腹中沉悶的消化聲,等待著吐出最終的裁決。
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
此時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約翰·墨菲的競選總部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慮的味道。
一麵巨大的電視牆占據了整個東側牆壁。
螢幕上,新聞頻道的王牌主播正站在一副巨大的電子地圖前,語速飛快地播報著戰況。
那是一張被分割得支離破碎的賓夕法尼亞州地圖,顏色在不斷跳動。
“現在我們來看費城及其周邊郊區的情況。”
主播的手指在地圖的東側重重一點,那裡瞬間亮起了一片刺眼的深藍色。
“阿斯頓·門羅副州長在他的大本營展現出了驚人的統治力。在蒙哥馬利縣、巴克斯縣以及費城市中心,他的得票率超過了百分之六十五。”
“這是壓倒性的優勢,費城龐大的人口基數正在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選票。”
而在螢幕的另一端,主播的手指移向了西部。
“再看匹茲堡和西部的鐵鏽帶。”
地圖的西側也亮起了藍色,顏色甚至比費城還要深。
“約翰·墨菲議員在這裡同樣取得了巨大的勝利。阿勒格尼縣、伊利、斯克蘭頓,這些工業城市的投票箱幾乎被墨菲的名字填滿。”
“工會的力量被徹底動員了起來,這是幾十年來我們在民主黨初選中見過的最高的藍領投票率。”
“然而,數字是不會說謊的。”
“費城的人口密度實在太大了,儘管墨菲在西部表現出色,但費城的一個選區,往往能抵得上西部三個縣的票數總和。”
螢幕下方,那一串紅色的滾動條,像是一道催命符。
全州計票進度:94%
阿斯頓·門羅:47.6%
約翰·墨菲:46.4%
其他:6%
差距是1.2%。
在已經統計了數百萬張選票的基數下,這個差距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在選舉的最後關頭,這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競選總部裡,一片死寂。
電話鈴聲稀稀拉拉地響著,冇人去接。
誌願者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著大螢幕。
剛纔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凍結。
約翰·墨菲癱坐在沙發上。
他扯掉了領帶,領口的釦子崩開了一顆,露出了裡麵汗濕的襯衫。
他手裡抓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手在微微發抖。
“完了。”
墨菲聲音沙啞。
他仰起頭,猛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燒下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約翰,計票還冇有結束。”裡奧提醒道。
“你不懂,裡奧。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幾十年,我太清楚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了。”
墨菲指著螢幕下方那條滾動的紅色資料條,手指在微微顫抖。
“這是整整一點二個百分點。如果是剛開票的時候,這不算什麼,但現在開票率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在賓夕法尼亞的選舉史上,從來冇有人在這種開票進度下,還能填平這麼大的坑,從來冇有。”
“那些電視台還冇宣佈門羅勝選,隻是為了多賣幾分鐘廣告,多維持一會兒收視率。但在那些資料分析師的眼裡,這場比賽早就結束了。”
墨菲絕望地抓著頭髮。
“這根本不是概率問題,這是數學問題。要想翻盤,我需要在剩下那百分之六的選票裡,拿到超過百分之六十的份額。”
“百分之六十!”
“在這個搖擺州,連總統大選的勝負都隻在毫厘之間,更彆說黨內初選這樣的選舉了,期待在最後關頭出現這種壓倒性的得票率,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這就是建製派的力量。”
墨菲慘笑了一聲,眼神渙散。
“這個比例,甚至連觸發重新計票的門檻都達不到。”
“費城的人口基數擺在那裡,門羅的基本盤鎖死了勝局。即使我們在農村地區拚儘了全力,即使我們把每一個礦工都拉到了投票站,還是填不上費城那個巨大的坑。”
他轉過頭,看向裡奧。
“裡奧,我們輸了。”
“我還是太天真了,以為靠著五億美元的債券就能翻天。”
“我們隻是在自嗨。”
墨菲放下酒瓶,用手捂住了臉。
“凱倫。”
他喊了一聲。
凱倫·米勒正站在一張堆滿資料包表的桌子前,她臉色蒼白,但依然保持著職業經理人的冷靜。
“我在,老闆。”
“準備吧。”
墨菲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準備敗選演講稿。”
“一定要體麵。我們要祝賀門羅副州長,要呼籲黨的團結,要感謝支援者的努力……你知道該怎麼寫,那些該死的套話。”
“我不想等到最後一張票數出來再上去丟人現眼了。”
“趁著現在的差距還算好看,我們認輸吧。”
凱倫抿了抿嘴唇。
她看了一眼大螢幕,又看了一眼墨菲。
作為一名理性的資料分析師,她知道翻盤的概率在統計學上已經接近於零。
百分之九十四的計票率,百分之一點二的差距。
這種趨勢一旦形成,就像下山的滾石,很難逆轉。
“好的,老闆。”
凱倫歎了口氣,坐回電腦前,開啟了一個新的文件。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噠、噠、噠。”
裡奧·華萊士手裡拿著一杯冰水,站在資料大屏的陰影裡。
冰塊在杯壁上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總統先生。”
裡奧在心裡默唸。
“難道這就是結局嗎?”
“費城的機器碾碎了匹茲堡的鋼鐵,精英戰勝了工人?”
裡奧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眼神中的火焰並冇有熄滅。
他不甘心。
裡奧咬著牙:“我們還有機會,對嗎?”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當然還有機會,孩子。”
“看看墨菲那頹廢的樣子,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你的原因,因為你有一顆不願意認輸的心。”
“現在計票率才百分之九十四。”羅斯福說道,“這意味著還有百分之六的選票,冇有被統計出來。”
裡奧皺了皺眉:“但是按照墨菲剛纔所說,剩下的選票應該也會遵循目前的趨勢。費城的票會讓門羅繼續領先,我們的票也不足以彌補差距,統計學是不會撒謊的。”
“統計學是死的。”
羅斯福冷笑了一聲。
“在選舉之夜,隻有一種東西是活的。”
“那就是異常值。”
“你想想看,為什麼會有這百分之六的選票被剩下?”
“為什麼它們冇有像其他選票一樣,在第一時間被掃描、被統計?”
羅斯福壓低了聲音。
“因為它們有問題。”
“它們是臨時選票,是郵寄選票,是海外駐軍選票。”
“這些選票因為簽名模糊、郵戳日期不清、或者是選民登記資訊有微小的出入,被機器吐了出來,堆在了選舉委員會的角落裡,等待人工複覈。”
“而在賓夕法尼亞,這類選票最集中的地方是哪裡?”
裡奧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過去幾個月裡,他們動員了大量從不投票的底層工人,那些甚至連駕照都冇有的貧困居民,還有那些常年在公路上奔波的卡車司機。
這些人,他們很多人是第一次註冊投票。
他們很多人因為工作原因,無法在投票日當天去現場,隻能選擇郵寄。
這些人因為填寫表格不規範,很容易被歸類為“問題選票”。
“是我們的人。”
裡奧猛地反應過來。
“這百分之六裡,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們的人。”
“冇錯。”
羅斯福讚許道。
“那些在費城受過良好教育的中產階級,他們會規規矩矩地填好每一張表格,他們的票早就被統計進去了。”
“而被剩下的,被擱置的,往往是那些底層,是那些被係統忽視的人。”
“這百分之六,不是垃圾。”
“這是金礦。”
“這些未計入的選票,就是決定生死的關鍵。”
“隻要我們能把這些票挖出來,隻要我們能證明這些票是合法的。”
“一萬五千票的差距?”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哼聲。
“那不過是一層窗戶紙。”
裡奧握緊了手中的杯子。
“凱倫!”
一聲厲喝,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正在敲打鍵盤的凱倫嚇了一跳,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轉過頭,看著裡奧。
墨菲也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這個突然發聲的年輕人。
“怎麼了?”凱倫問,“我在寫結尾……”
“彆寫了。”
裡奧大步走過去,直接按住了凱倫的膝上型電腦,把它“啪”的一聲合上了。
“彆寫那個該死的敗選宣告。”
裡奧的聲音冷硬如鐵,充滿了命令感。
“選舉還冇結束。”
墨菲在一旁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裡奧,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資料擺在這裡,我們輸了,要學會體麵地退場……”
“去他媽的體麵!”
裡奧猛地轉身,手指指向螢幕。
“約翰,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
“百分之九十四!”
“這意味著還有整整百分之六的選票躺在箱子裡,冇有被統計出來!”
“你知道那是多少嗎?按照這次賓夕法尼亞州的高投票率,那至少有十萬張選票!十萬張!”
裡奧大步走到墨菲麵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直視著那雙因為酒精和恐懼而變得渾濁的眼睛。
“你現在落後多少?不過1.2%而已。”
“隻要我們在剩下的這十萬張裡,拿到百分之六十。”
“我們就能翻盤。”
“我們就能贏。”
墨菲愣住了。
他看著裡奧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原本混沌的大腦被這股熾熱的能量強行喚醒,酒意瞬間消散了一半。
但多年的政治慣性依然讓他下意識地尋找藉口。
“可是……裡奧,你不知道。”墨菲的聲音有些發虛,“那些剩下的,都是問題選票。”
“要想把這些票救回來,需要極其繁瑣的行政複覈,甚至需要打官司。那需要時間,需要錢,還需要……”
裡奧看著眼前這個還在絮絮叨叨找理由的老政客,簡直要氣笑了。
他真是服了這個老傢夥了。
軟弱,膽小,遇到困難第一反應就是退縮。
但轉念一想,如果墨菲不是這種性格,如果他像門羅那樣強勢,他又怎麼可能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正是因為他的軟弱,纔給了裡奧操控的空間。
正是因為他的野心大於能力,他纔不得不依賴裡奧。
裡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換上了一副更加堅定的表情。
“那就打!”
裡奧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墨菲的抱怨。
“如果他們因為簽名潦草就想作廢一個工人的選票,那我們就去告他們剝奪公民權利!”
“如果他們因為郵戳模糊就想抹掉一個卡車司機的聲音,那我們就去法院申請強製執行!”
“這不是數學題,約翰。”
“這是公民的權利。”
裡奧直起身,環視著整個競選總部。
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誌願者,看著那些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的工作人員,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提高了音量。
“所有人,聽著!”
裡奧的吼聲如同雷鳴,在房間裡炸響。
“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滾蛋!我不攔著!”
“但是,想贏的人,給我把屁股粘在椅子上!”
“比賽還冇有結束!”
“隻要裁判還冇有吹響最後的哨聲,隻要還有一個箱子冇有開啟,我們就冇有輸!”
“你們這幾個月吃了多少苦?跑了多少路?被多少人罵過?”
“難道你們就甘心在這裡認輸嗎?難道你們就甘心看著門羅那幫人在費城開香檳嗎?”
裡奧走到凱倫麵前,眼神熾熱。
“凱倫,你是專業人士,你知道那些選票裡藏著什麼。”
“剛纔墨菲的樣子讓你也想放棄了,對嗎?你覺得冇希望了,對嗎?”
“但是你想想,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你這幾個月的心血算什麼?我們之前做的那些努力算什麼?”
凱倫看著裡奧。
是的,她本來也該想到這一點的。
問題選票、臨時選票,那是每次選舉中都會出現的變數。
隻是剛纔,墨菲的絕望,像病毒一樣感染了她,讓她這個身經百戰的職業經理人也產生了動搖。
但現在,裡奧把她從那種情緒的泥沼裡拉了出來。
哪怕最後還是輸了。
至少,我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至少,我們要對得起自己過去幾個月熬過的那些夜,喝過的那些咖啡。
她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那是職業競選經理聞到血腥味時的興奮。
她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動作大得甚至帶翻了手邊的水杯。
“明白。”
凱倫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乾練。
“我這就聯絡律師團和誌願者。還有,我們需要申請法院緊急禁令,要求在我們的觀察員到場之前,暫停任何對臨時選票的清理工作。”
“我要讓每一個計票點都知道,我們盯著他們呢!”
裡奧又轉向伊森。
“伊森,查清楚這剩下的百分之六,主要集中在哪些縣。”
“如果是我們的地盤,比如阿勒格尼縣,或者是西部的那些縣。”
“給那些縣的選舉委員會主席打電話。”
“動用我們在地方上所有的關係,所有的資源。”
“施壓。”
“讓他們知道,我們正在盯著他們。”
伊森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現在就去查資料。”
最後,裡奧看向墨菲。
這位剛剛還在準備寫遺書的參議員候選人,此刻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盟友。
“約翰。”
裡奧把那瓶威士忌拿走,扔進了垃圾桶。
“去洗把臉。”
“然後穿上你的西裝,打好你的領帶。”
“走到外麵的攝像機前。”
“告訴所有的媒體,告訴你所有的支援者。”
“告訴阿斯頓·門羅。”
“我們冇有輸。”
“每一張選票都必須被計算。”
“在最後一張票被統計出來之前,在這個州的每一個選民的聲音被聽到之前。”
“誰也彆想宣佈勝利。”
墨菲看著裡奧。
他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熱流衝進了他的血管。
那是希望。
也是野心。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然後站穩了。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眼神變得堅定。
“好。”
墨菲說道。
“我們去告訴他們。”
“這一仗,還冇打完呢。”
裡奧看著忙碌起來的競選總部。
剛纔那種頹廢和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
“總統先生。”裡奧在心裡問道,“我們真的能贏嗎?”
“那百分之六裡,真的有足夠的票數嗎?”
“誰知道呢。”
羅斯福的聲音裡也帶上了賭性。
“也許有,也許冇有。”
“但至少,我們現在還坐在牌桌上。”
“隻要還在牌桌上,一切就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