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裡斯堡,眾議院議長辦公室。
丹特·魯索坐在辦公桌後。
這位掌控著賓夕法尼亞眾議院議程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死死盯著坐在他對麵的裡奧。
“你說什麼?”
魯索甚至忘記了去點燃手中那支剛剛剪好的雪茄。
“再說一遍,裡奧。”
“我說,我要啟動掛起規則。”
裡奧坐在客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當法案下一次進入眾議院時,我要這份法案直接進入最終表決。”
“不可能。”
魯索把雪茄扔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奧,你是市長,你懂行政,但你不懂立法。”
魯索走到一張賓夕法尼亞州選區地圖前,伸出手指,用力地戳著上麵的色塊。
“掛起規則是核武器。一旦動用,我們就跳過了剩下的二讀三讀,跳過了所有的辯論環節,直接一錘定音。”
“正因為它的威力太大,所以憲法給它加了一把鎖。”
魯索轉過身,豎起兩根手指。
“三分之二多數。”
“我們需要在場議員的三分之二投讚成票,才能啟動這個程式。”
魯索開始算賬,他的語速極快。
“眾議院一共有203個席位。三分之二,那就是136票。”
“現在我們民主黨雖然是多數黨,但也隻有110席。就算我能保證每一個民主黨人都聽話,讓那些溫和派不跑票,我們也隻有110票。”
“離136票,還差整整26票。”
魯索走到裡奧麵前,雙手撐著椅子扶手。
“26票,裡奧。”
“這意味著我們需要至少26個共和黨人倒戈。”
“如果我們發起了動議卻冇通過,那是把臉伸過去給對麵打,我會成為笑柄的。”
麵對魯索的咆哮,裡奧依然坐在那裡,連姿勢都冇有變過。
“丹特。”
裡奧開口了。
“我知道這很難。”
“我也知道,讓你動用這種級彆的政治資本,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裡奧從大衣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名片,上麵冇有任何花哨的頭銜,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私人的聯絡方式。
但那個名字的分量,足夠壓垮這間辦公室裡所有的猶豫。
裡奧把名片按在桌麵上,兩根手指壓著,緩緩推到了魯索的麵前。
“這是桑德斯參議員讓我轉交給你的。”
魯索的目光落在那張名片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今年的國會選舉。”
裡奧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力。
“賓夕法尼亞州聯邦參議員席位,會進行選舉。”
“現任的帕特·圖米參議員,他早在去年就已經宣佈因為健康原因不再尋求連任。”
裡奧盯著魯索的眼睛。
“那個席位是空出來的。共和黨那邊為了爭奪這個席位已經打得頭破血流,但我們民主黨這邊,卻一直冇有推出一個有足夠分量的候選人。”
“桑德斯希望你去接那個位置。”
裡奧把那張名片推到魯索麪前。
“他已經搞定了黨內的提名程式,也和華盛頓的黨鞭打好了招呼。”
“隻要你點頭,你就是我們民主黨在賓夕法尼亞推出的唯一參議員候選人。”
魯索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張名片。
他的大拇指在那個名字上反覆摩挲,彷彿在確認這張紙片的真實質感。
聯邦參議員。
那是整個國家的權力核心,隻有一百把椅子。
在這裡,他是州議會議長,雖然權力很大,但終究隻是地方諸侯。
而在那裡,在國會山,他將成為決定國家外交、司法任命、甚至戰爭與和平的百人之一。
這是質的飛躍。
“丹特,你是我們進步派的人。”裡奧繼續加碼,“我們連墨菲那種人都能送進參議院,更何況是你?”
“隻要你願意出戰,我會動用所有的資源為你抬轎。工會、媒體、還有工業複興聯盟幾十萬的選民,都會成為你最堅實的後盾。”
裡奧看著魯索。
“隻要你點頭,那個席位就是你的。”
魯索抬起頭,看著裡奧。
“成交。”
魯索把名片放進自己貼身的襯衫口袋裡。
“如果這是桑德斯的承諾,我信。”
“但是,裡奧。”
魯索恢複了理智,重新回到了那個殘酷的數學問題上。
“即便我願意賭上我的政治生涯陪你玩這一把,那26票依然是個死結。”
“如果冇有共和黨的配合,我們就是在做夢。”
“為什麼非要這麼急?”
魯索有些不解。
“我們有多數席位。我們可以走常規流程,雖然慢一點,但隻要我們在委員會裡施壓,也能通過,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搞掛起規則?”
“因為時間。”
裡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哈裡斯堡陰沉的天空。
“丹特,你太低估那些醫藥巨頭了。”
“他們的反應速度很快,錢包很深。”
“如果按常規流程走,法案需要在委員會裡待至少一週,然後是二讀,辯論,修正案,最後纔是三讀。”
“這中間至少有三個星期的時間。”
裡奧轉過身,眼神冷厲。
“三個星期,足夠那些醫保公司的說客把這棟大樓裡的每一塊地磚都翻一遍。”
“他們會帶著裝滿現金的公文包,敲開每一個搖擺議員的門。他們會投放鋪天蓋地的廣告,恐嚇選民說這個法案會毀了醫療係統。他們會提出一千個修正案,把法案改得麵目全非。”
“我們會被拖死。”
“民意的熱度維持不了那麼久的。”
裡奧握緊了拳頭。
“這是一場戰爭。”
“在現代戰爭裡,速度就是一切。”
“我要的就是閃電戰。”
“趁著他們還在調動資金,還在寫公關稿的時候。”
“提前把桌子掀了。”
“我要讓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直接麵對既定事實。”
魯索聽著裡奧的話,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的政治直覺敏銳得可怕。
“好,閃電戰。”
魯索點了點頭。
“但問題還是回到了原點。那26張共和黨的票,從哪兒來?”
“你不能指望我去說服他們,我在共和黨那邊冇有那麼大的麵子。”
裡奧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露出了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那26張票交給我。”
“我會讓華盛頓幫我們找。”
“華盛頓?”魯索皺眉,“你是說桑德斯?他雖然厲害,但他也命令不動賓州的共和黨議員。”
“這不需要你操心,丹特。”
裡奧走到門口。
“你隻需要溝通好賓州的民主黨議員,然後準備好你的木槌。”
裡奧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魯索。
“我們不僅要贏。”
“我們還要碾壓。”
“我要讓那個票數,變成一個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絕對優勢。”
說完,裡奧推門而出。
辦公室裡隻剩下魯索一個人。
他摸了摸胸口那張名片。
那硬質的紙片透過布料,傳遞著一種真實的觸感。
魯索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
“通知所有民主黨眾議員,現在召開內部會議。”
“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每一個人都要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