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茲堡市政廳,市長辦公室的百葉窗拉上了一半。
房間裡隻有兩個人,以及一份厚達四百頁的檔案。
伊森將那份剛列印出來的草案放在辦公桌上。
紙張還帶著列印機特有的溫熱,散發著一股墨粉的味道。
封麵上印著一行黑體字:
《賓夕法尼亞州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
“這就是我們的武器。”
伊森解開西裝釦子,坐在裡奧對麵。
他看上去很疲憊,眼袋浮腫,但眼神裡透著一種興奮。
裡奧伸手翻開封麵。
“跟我說說,我們是怎麼殺死巨人的。”裡奧平靜地說道。
伊森身體前傾,翻到了法案的第一部分。
“前五十頁,全是糖衣。”
伊森的手指在條款上劃過。
“第一章,價格透明化。我們要求所有在賓夕法尼亞州運營的藥品福利管理機構,必須向公眾披露其與藥廠談判的底價,以及對藥店的終端結算價。禁止任何形式的價格倒掛。”
“第二章,反回扣條款。嚴禁藥品福利管理機構以市場推廣費、銷量返點等名義,收受藥廠的隱形回扣。所有的折扣必須直接體現在藥品的終端售價上,讓利給患者。”
“第三章,阿片類藥物特彆管製,這是要向公眾宣傳的重點。我們對成癮性止痛藥的流通設定了極為苛刻的追蹤機製,任何試圖通過過量開藥獲利的藥品福利管理商都將麵臨刑事指控。”
裡奧點了點頭。
這些條款站在了絕對的道德製高點上。
冇有任何一個政客敢公開反對這些條款。
誰敢說“我支援回扣”?誰敢說“我支援阿片類藥物氾濫”?誰敢說“我反對價格透明”?
“這些條款很完美。”裡奧評價道,“保險巨頭們看了會頭疼,但還要不了他們的命。他們有的是辦法做假賬,或者通過複雜的離岸公司結構來繞過這些監管。”
“冇錯。”
伊森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所以,真正的殺招在後麵。”
他迅速翻動紙張,一直翻到了第107條。
這一頁的文字看起來平平無奇,混雜在大量的行政術語中間,很容易被忽略。
第107條:關於資料主權與特彆審計的規定。
“看這裡。”
伊森念出了那段晦澀的文字。
“為確保賓夕法尼亞州居民的健康資料安全及醫保資金的合規使用,凡在本州境內開展業務的藥品福利管理機構,必須將其涉及本州業務的所有原始運營資料、定價模型及交易記錄,儲存於位於賓夕法尼亞州境內的物理伺服器上。”
“且該伺服器必須接入州政府指定的公共資料監管介麵,接受實時穿透式監管。”
伊森抬起頭,看著裡奧。
“這是第一刀,資料本地化。”
“CVS、聯合健康、快捷藥方,這三巨頭的資料中心都在雲端,或者藏在特拉華州和海外的避稅天堂。他們的定價模型是核心商業機密,是他們在這個行業裡吸血的演演算法黑箱。”
“如果他們想在賓州做生意,就得把這個黑箱搬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來。”
“這還不夠。”
伊森繼續往下指。
“看第二款。”
“州政府將設立獨立的公眾監督委員會,該委員會擁有對藥品福利管理機構進行不定期、無預警特彆審計的權力。審計範圍包括但不限於:上下遊合同、郵件往來、以及所有財務流水。”
“若藥品福利管理機構拒絕提供資料或阻礙審計,州政府有權立即吊銷其在賓夕法尼亞州的營業執照,並凍結其在州內賬戶的所有資金。”
伊森合上檔案,發出一聲輕響。
“那些巨頭們不可能接受這種條款,這等於讓他們在鬨市區裸奔。”
“如果他們同意了賓州的審計,那麼明天紐約州就會要求同樣的審計,加利福尼亞州也會跟進。他們的全國性壟斷體係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
“為了保住全國的基本盤,為了守住他們核心的商業機密。”
“他們隻有一個選擇。”
伊森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退出賓夕法尼亞市場。”
“他們會以商業環境惡化或者監管過度為由,主動切斷對賓州的業務。或者試圖用斷供來威脅我們,就像他們之前做的那樣。”
裡奧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而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裡奧接過了話頭。
“當他們退出的那一刻,市場就空出來了。”
“幾百萬人的用藥需求不會消失,幾十億美元的資金流必須尋找出口。”
“這時候,隻有一家公司能夠完美地符合第107條的所有規定。”
裡奧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投向了費城的栗樹山。
“賓夕法尼亞藥品福利管理公司,Penn-PBM。”
“因為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法案量身定做的。”
“它的伺服器就在費城,它的資料介麵從第一天起就連通著我們的監管係統。它的董事會裡坐著我們的人,它的每一筆賬目我們都清清楚楚。”
“它不需要隱藏秘密,因為它就是規則本身。”
“全美國的藥品福利管理巨頭,那些掌控著數萬億資產的龐然大物,是無法接受這種**監管的。”
羅斯福的聲音在裡奧的腦袋裡響起。
“因為他們的商業模式本身就是建立在欺詐和資訊不對稱之上的。一旦陽光照進來,他們就會死。”
“而伊芙琳的公司可以接受。”
“因為她是你的合夥人。她知道公眾監督委員會是誰在控製,知道實時監管的開關掌握在誰的手裡。”
“但對於外人來說,這裡是禁區。”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
“這個法案一旦通過,你不僅可以用它來驅逐外部的競爭者,你還可以利用它來間接性地控製Penn-PBM本身。”
“伊芙琳的任何一個試圖繞過你的小動作,任何一次試圖抬高利潤率的嘗試,都會在資料層麵暴露無遺,你可以隨時用合規性這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任何想要在這裡賣藥的人,都要先過你這一關。任何想要在這裡看病的人,都要在這個體係裡流轉。”
“這是一條護城河。”
裡奧站起身。
他拿起那份厚重的檔案,感受著那種沉甸甸的質感。
裡奧伸手抓起椅背上的大衣。
“伊森,準備一下。”
裡奧把那份厚重的法案草案塞進公文包,由於動作劇烈,紙張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我們要去一趟哈裡斯堡。”
伊森愣了一下。
“現在?直接去見威廉州長?”
“不,威廉那邊隻需要一個簽名。”裡奧整理著衣領,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厭煩,“在他簽字之前,我得先去會會州議會裡的那些大爺們。”
“看來以後我得在哈裡斯堡長住了,匹茲堡的辦公室乾脆改成儲藏間算了。”
距離全美總統大選還有不到一年。
現在的賓夕法尼亞,已經不隻是一個搖擺州。
它是風暴的中心,是所有政治力量博弈的焦點。
威廉·聖克勞德雖然坐在州長的位子上,但他隻是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橡皮圖章。
要讓這枚章蓋得有分量,裡奧必須確保下方的紙張——州議會的立法程式——是通暢的。
“我們需要在委員會裡吹吹風嗎?”伊森跟在後麵,手裡拿著筆記本。
“不需要。”
“我們要挾著路易吉案的餘威,強行闖關。”
裡奧拿起法案,目光灼灼。
“先把它放下。”
一個冷漠的聲音突然在裡奧的腦海深處炸響。
“總統先生?”
裡奧在心裡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路易吉的審判剛剛結束,公眾的怒火正盛,我們應該乘勝追擊。”
“愚蠢。”
羅斯福的聲音裡冇有絲毫的客氣,隻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你以為這是在大學裡交論文嗎?你以為隻要你寫得夠好,教授就會給你打滿分?”
羅斯福發出了一聲嗤笑。
“看看你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紙宣戰書。冇錯,它寫得很漂亮,但你把它送去哪裡?”
“哈裡斯堡。”
“那裡現在雖然名義上歸威廉管,但你彆忘了,那棟大樓裡塞滿了遊說集團的說客。”
“如果你現在把這份法案遞上去,那就是送死。”
“你要明白,裡奧。”羅斯福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在州政府立法,和你在匹茲堡市政廳裡推行一個修路計劃完全是兩碼事。”
“在匹茲堡,你是行政首腦,你對麵隻有幾個為了社羣利益斤斤計較的議員。你隻要給他們一點甜頭,或者嚇唬他們一下,他們就會乖乖聽話。”
“但在哈裡斯堡,在賓夕法尼亞這個全美目光聚焦的戰場上,博弈的複雜度是呈幾何級數增長的。”
“這裡彙聚了全國性的利益集團,彙聚了兩黨最精銳的操盤手。每一個條款的改動,都可能牽動華盛頓甚至華爾街的神經。”
“你以為你現在占據了大勢,你以為民意在你這一邊。”
“但那隻是你自己的以為。”
“民意是水,是流動的。”
“今天他們為你歡呼,明天因為法案裡的一個細節導致藥價冇降反升,或者因為某個條款被對手歪曲解讀,他們就會轉過頭來罵你是騙子。”
“立法是一門精密的藝術,也是一場殘酷的戰爭。”
羅斯福的思緒開始飄遠。
“想想我當年推行新政的時候,我有絕對的民意支援,我有國會的多數席位。”
“但即便如此,為了通過《社會保障法案》,為了通過《瓦格納法案》,我依然不得不像個走鋼絲的雜技演員一樣,在各種勢力之間小心翼翼地尋找平衡。”
“我得去安撫南方的民主黨人,得去拉攏西部的進步派共和黨人,得去跟工會領袖談判,也得跟大企業主做交易。”
“我必須在法案裡留下足夠的模糊空間,讓每個人都能解讀出對自己有利的東西。我必須在時機成熟的那一刻,像閃電一樣迅速出手,不給對手任何反應的機會。”
“這就是立法的邏輯。”
“你不能隻靠蠻力。你要懂得利用規則,利用程式,利用人性的弱點。”
“你知道誰是真正的立法大師嗎?”羅斯福突然問道。
“誰?”裡奧恭維道,“難道不是您嗎?”
“我也希望是我,但是林登·約翰遜明顯比我更適合國會。”羅斯福笑道。
“那個德克薩斯的大個子,他雖然粗魯,但他懂得國會這台機器上的每一個齒輪是如何轉動的。”
“他知道每一個參議員的軟肋,知道誰想要一座水壩,誰想要一個法官的提名,誰害怕失去下一次選舉。”
“他能把這些看似毫不相乾的需求,編織進一張巨大的利益交換網裡,然後讓所有人按照他的意誌去投票。”
“他是國會之王。”
“美國建國兩百多年,隻出了這一個林登·約翰遜。”
“要讓這台龐大、臃腫、充滿了否決權的立法機器高效運轉,簡直比登天還難。”
“所以,裡奧,不要小看立法。”
“不要以為你有威廉那個橡皮圖章就能萬事大吉。”
“威廉能幫你簽字,但他幫不了你搞定委員會裡的那些老狐狸,幫不了你抵擋住遊說集團的銀彈攻勢。”
“你要學會像林登·約翰遜那樣思考。”
“你要學會利用規則,使用手段。”
“你要學會把你的意誌,偽裝成他們的利益。”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
“裡奧,你其實犯了一個年輕改革者最容易犯的錯誤。你試圖先確立規則,再推行變革。”
“但在這種充滿敵意的環境下,規則是走不通的。”
“現在,讓我們換個路子。”
“不要先寫選單,要先煎牛排。”
裡奧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想象一下,你開了一家新餐廳。你站在門口,拿著一張寫滿了菜名的選單,告訴路過的人:我的牛排很好吃,它是A5和牛,用了頂級的香料。”
“路人會信嗎?”
“他們隻會懷疑。他們會質疑你的價格,甚至懷疑你的牛肉是不是合成的。”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充滿誘惑力。
“但是如果你直接在門口架起爐子。”
“你把那塊牛排扔進滾燙的黃油裡。”
“滋啦——”
“香氣飄滿了整條街道,那油脂焦化的味道,那肉汁四溢的畫麵。”
“這時候,你不需要說話。”
“那些饑腸轆轆的人,會自己排好隊,把錢塞進你的手裡。”
“他們不在乎選單上寫了什麼,他們隻想要那塊肉。”
裡奧看著手中的法案草案。
他明白了。
這份法案,就是那張選單。
無論寫得多麼完美,它都隻是紙上的承諾。
對於那些受夠了政客謊言的選民來說,承諾是最廉價的東西。
對於那些精明的議員來說,承諾是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
“不要去讓他們評判你的計劃。”
羅斯福下達了指令。
“先做出來。”
“就在這裡,就在匹茲堡。”
“在你的絕對控製區內,在你擁有執法權、行政權和財政權的這片土地上。”
“直接啟動這個互助聯盟。”
“先讓它運轉起來。”
“讓藥房掛出新的價格牌。讓胰島素從三百美元變成三十美元,讓那些看不起病的人,真的拿到藥。”
“讓所有人都看到。”
“當牆外的人還在為了幾美元的藥費傾家蕩產時,牆裡的人已經吃上了肉。”
“那時候,嫉妒會替你推倒議會的大門。”
“那些選區在匹茲堡之外的議員,會被他們的選民逼瘋的。選民會問:為什麼匹茲堡人能用三十塊買藥,我們不行?”
“到了那個時候,不是你求著議會通過法案。”
“是議會求著你,把這個模式推廣到全州。”
“這就是既定事實的力量。”
“這也是行政官相比於立法者最大的優勢——行動力。”
裡奧看著麵前的伊森,這位年輕的幕僚長還沉浸在立法的宏大構想中。
“伊森。”
裡奧開口了。
“先把這份檔案拿走。”
伊森愣住了:“拿走?去發傳真嗎?”
“不,先把它鎖進保險櫃裡。”
伊森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裡奧,你在說什麼?這是我們準備了一個月的法案!這是改革的基石!如果不通過這個,我們在法律上就是裸奔!”
“我們不需要那層衣服。”
裡奧站起身,走到窗前。
“伊森,我們不去哈裡斯堡了。”
裡奧轉過身,背靠著窗戶,雙手插在口袋裡。
“我們先不搞全州立法。”
“那種東西太慢,太軟,太容易被操弄。”
“我們要搞點更直接的。”
裡奧的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地圖,那是匹茲堡的行政區劃圖。
“通知薩拉。”
“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在鋼鐵工人運動館發表特彆講話。”
“通知所有的媒體,本地的,全州的,甚至華盛頓的。”
“告訴他們,裡奧·華萊士要宣佈一件大事。”
伊森依然處於震驚之中:“你要宣佈什麼?”
裡奧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他在匹茲堡的邊界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個紅色的圓圈,像是一道城牆,將這座城市與外部世界隔絕開來。
“我要宣佈。”
裡奧聲音低沉。
“從明天開始。”
“匹茲堡,將成為醫療改革特彆行政區。”
“在這個圈子裡。”
“我隻認我的互助卡。”
“我要在這裡,在這個三十萬人的城市裡,先建立起一個獨立於美國醫療體係之外的孤島。”
“我要在這裡煎牛排。”
“我要讓香味飄到費城,飄到哈裡斯堡,飄到每一個被高藥價折磨的美國人鼻子裡。”
“我要讓他們看著我們吃肉,讓他們流口水,讓他們發瘋。”
伊森不明白裡奧為什麼突然用煎牛排這個比喻,但是他聽懂了裡奧的意思。
“裡奧,這太冒險了。”
伊森說道:“我們還冇有跟任何一家大型製藥公司達成正式的采購協議。”
“如果我們現在公開承諾互助聯盟開始推行,等到市民們拿著卡去藥店,卻發現根本買不到這麼便宜的藥,或者藥店根本不認這個價格。”
“我們的信譽會破產的。”
“這是欺詐,裡奧。”
裡奧聽到伊森的質問,並冇有抬頭。
“伊森,你的思維還停留在商業談判的邏輯裡。”
“你覺得,要把藥價打下來,必須先跟藥廠談好價格,對嗎?”
“難道不是嗎?”伊森反問,“這是基本的供需關係。”
“錯。”
裡奧抬起頭。
“那是商人的邏輯。在政治的邏輯裡,價格是可以被創造的。”
裡奧走到白板前。
“我們有市政財政的支配權,在法案通過之前,我們自己補貼。”
裡奧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公式:市場價-補貼=匹茲堡價格。
“我們用財政資金,直接補貼藥店。”
“藥店進貨價是三百美元,沒關係。我們告訴藥店,隻要是持紅卡的市民來買,你就收三十五美元。剩下的二百六十五美元,市政廳補給你。”
“哪怕是按照三百美元的原價去買,我也要讓市民隻掏三十五美元。”
伊森瞪大了眼睛。
“你在燒錢!”
“這筆錢燒不了多久的!一旦資金鍊斷裂,這個價格體係就會崩塌。”
“我知道。”
裡奧平靜地說道。
“這當然是燒錢,這完全不符合經濟規律。”
“但這筆錢必須燒。”
裡奧看著伊森,眼神變得銳利。
“伊森,你要明白,我們現在麵對的是什麼。”
“我們在跟整個美國的醫療資本體係對抗,我們在跟哈裡斯堡的官僚對抗。”
“《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需要在賓夕法尼亞的參眾兩院通過,需要強大的民意壓力。”
“我們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立竿見影、讓所有人都無可辯駁的勝利。”
“這筆補貼,不是浪費。”
“這是廣告費。”
“是為了點燃全州輿論而必須支付的營銷成本。”
裡奧拿起那份法案。
“當新聞報道出來,當匹茲堡的市民真的用三十五美元買到了救命藥。”
“這個訊息會像病毒一樣傳播出去。”
“費城的人會怎麼想?斯克蘭頓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看到巨大的價差,會看到匹茲堡人享受著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福利。”
“他們會嫉妒,會憤怒,會去質問他們自己的議員:為什麼匹茲堡能做到,我們做不到?”
“這種來自全州選民的壓力,會成為推倒哈裡斯堡那扇大門的最後力量。”
“它會逼迫州政府不得不批準我們的法案,不得不賦予我們合法的議價權。”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手裡有了幾百萬人的市場份額,藥廠自然會跪下來求我們合作。”
“那時候,價格自然就下來了。”
“所以,現在我們是在用錢買時間,用錢買民心。”
“這筆買賣,很劃算。”
伊森看著裡奧,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個年輕的市長,正在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心態來治理這座城市。
他用未來的錢,來買現在的支援。
他用財政的透支,來換取政治上的籌碼。
這很危險。
但也隻有這種危險的方法,才能在鐵桶一般的醫療體繫上,炸開一個缺口。
裡奧從來就冇想過要當一個遵守規則的改革者。
他用法律做幌子,用程式做掩護,但他的核心邏輯永遠是造成既定事實。
隻要做成了,違規也是合規。
隻要做不成,合規也是死路。
“明白了。”
伊森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過去,拿起那份厚厚的法案草稿。
把它鎖進了那個隻有他和裡奧知道密碼的保險櫃裡。
“我會通知薩拉。”
伊森整理了一下領帶。
“明天的釋出會,我們會把排場搞大。”
“我們會讓全匹茲堡都知道,好日子來了。”
裡奧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
但他知道,這隻是風暴前的寧靜。
明天,當他宣佈那個決定的那一刻。
他將正式向整個美國的醫療資本體係宣戰。
不再是口號,不再是法案。
是真金白銀的戰爭。
“總統先生。”
裡奧在心裡默唸。
“這塊牛排,我會煎得很香。”
“當然。”
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彆忘了加點胡椒。”
“讓那些貪婪的人,在聞到香味之前,先打幾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