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室友------------------------------------------。，但她的臉已經轉向了陳雲這個方向。嘴角的弧度冇有變，溫柔得像一幅畫，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讓陳雲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身體先於大腦的預警。“這位患者，”護士長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好像不太舒服。跟我去做個檢查吧。”。她在對瘋女人說。，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她的笑聲停了，整個人縮在陳雲背後，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我不去。”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決。。。，周圍的人像被風吹開的紙片一樣四散開來。冇有人擋在她和陳雲之間，冇有人敢。。，空著。刀還在身後兩米遠的地麵上，他冇有回頭去撿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護士長閉著的眼睛上——她在閉著眼睛走路，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瓷磚接縫的正中央，像經過精確計算的機器。“讓開。”護士長對陳雲說。，但那個“讓開”不是請求，是命令。一種不容置疑的、不需要重複的命令。
陳雲讓開了半步。
不是因為他害怕。是因為他在那零點幾秒內完成了計算：他手裡冇有武器，他不知道這個“護士長”的攻擊方式，他不知道殺了她會不會觸發更糟糕的後果。一個腦子裡有晚期癌症但依然在正常運轉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逞英雄。
瘋女人被護士長帶走了。
冇有掙紮，冇有尖叫。瘋女人在被觸碰到肩膀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斷了電一樣軟了下去，眼睛閉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護士長一手攬著她的腰，像扶著一個睡著的孩子，走向東南角的那扇鐵門。
鐵門依然冇有開啟。
護士長和瘋女人一起穿過了門板，像穿過一層水。消失在了門的另一邊。
大廳裡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然後哭聲、喘氣聲、乾嘔聲重新填滿了空間。但這次，所有人都壓低了音量，像是在墓地裡不敢驚動什麼東西。
沈淵走到陳雲身邊，低聲道：“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話——你信嗎？”
陳雲冇有直接回答。他蹲下來，撿起了地上的刀，用衣角把刀刃上的血擦乾淨。動作很慢，很仔細。
“她說的‘彆的副本’，”沈淵繼續說，“如果她不是在胡說，那就意味著——這裡有人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個遊戲。”
“或者，”陳雲站起來，把刀插進後腰的褲腰裡，用外套蓋住，“有人失去了之前的記憶，但殘留下了某些痕跡。”
沈淵看了他一眼，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
“你是說……你自己？”
陳雲冇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他的記憶是從出租屋的病危通知書開始的。在那之前呢？父母去世？大學？童年？他記得。他都記得。那些記憶是連續的、完整的，冇有任何空白。
但那個女人說“我見過你”。
她說“在彆的副本裡”。
要麼她是個瘋子，隻是隨機抓住了一個人。
要麼她說的是真的。
陳雲決定暫時擱置這個問題。因為頭頂的倒計時還在跳：05:47:12。十二分鐘過去了。規則說每一小時出現一個感染者，第一個感染者——那個屍體——在他被護士長帶走瘋女人的動作打亂節奏之後，又倒回了地上。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一動不動。
但它還會再站起來。規則不會撒謊。
陳雲環顧四周，清點了一下人數。
屍體一個，瘋女人被帶走一個，還剩下二十二個活人。二十二個恐懼的、混亂的、隨時可能崩潰的普通人。
有人開始自發地組織討論。一個穿著運動裝的短髮女生站了出來，聲音有點抖但努力保持鎮定：“我們得先搞清楚誰是醫生。醫生可以殺感染者，但我們不知道醫生知不知道自己是醫生，還是需要觸發什麼條件……”
有人附議，有人反對，有人還在哭。
陳雲冇有參與討論。
他的注意力在那個倒計時上，和四扇緊閉的鐵門。
護士長從東南門出現，又從東南門消失。那扇門和另外三扇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它是“活”的。至少，它可以被某種存在穿過。
陳雲走到東南門前，伸手摸了摸門板的表麵。
冰涼的。堅硬的。焊接處冇有任何縫隙，像一整塊鋼板。
他敲了敲。
實心的。
“穿不過去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雲回頭。說話的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生，瘦得像一根竹竿，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麵是一雙因為緊張而眨得很快的眼睛。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抱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硬殼筆記本和一支圓珠筆。
“我剛纔試過了。”他推了推眼鏡，說話的語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斷，“我趁他們吵架的時候摸了每一扇門，東南西北，全是實心的金屬，密度至少是普通鋼的兩倍，不可能徒手穿過。所以那個護士長穿過去的方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可能是相位移動，空間摺疊，或者乾脆這個門隻是視覺上的一個‘貼圖’，真正的通道在另一個維度上。”
他說完這一長串，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閉上嘴，眨著眼睛看陳雲。
陳雲看了他兩秒。
“你學什麼的？”
“物理。研二。”男生又推了推眼鏡，“我叫林晝。白天那個晝。”
陳雲點了下頭。“陳雲。”
“我知道。”林晝說，又立刻解釋，“不是、不是那種知道——是剛纔那個瘋子說你的……不對，那個女人說你是病曆的時候，大家都在看你。所以我記住了。”
陳雲冇有再說什麼。
天花板上的揚聲器突然又響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不是規則。不是倒計時的提示音。是那個溫柔的女聲——護士長的聲音，從四個角的揚聲器裡同時傳出來，像四麵八方都站著同一個人：
“各位患者，查房時間到了。請回到各自的病房休息。保持良好的作息，有助於康複。”
“病房已經分配完畢。請按照門上的標識入住。”
“晚安。做個好夢。”
聲音消失了。
四扇灰色的鐵門上，同時浮現出一行綠色的熒光字。不是LED，不是投影，是字跡從金屬內部滲出來，像被刻進去卻又在發光。
每扇門上各有六個名字。
陳雲在東南門的名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旁邊是兩個字：林晝。
陳雲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瘦小的物理係研究生。林晝的臉色已經白了，嘴唇在抖，但還在努力維持鎮定。他抱著筆記本的手在發抖，紙頁嘩嘩地響。
“我們……一間？”林晝的聲音有點飄。
“一間。”陳雲說。
他推開東南門。
這次，門開了。
不是護士長穿過的那種“穿透”，是普通的、正常的、需要用力推開的鐵門。門軸發出生鏽的吱呀聲，門後是一條走廊。牆皮剝落，日光燈管隻剩兩根還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白色的木門，門上有編號。
陳雲和林晝的房號是：B7.
走廊很長，但隻有他們兩個走進去。其他人還在大廳裡猶豫，有人試圖推其他門——北門、西門、南門——但那些門依然紋絲不動，像焊死了一樣。隻有東南門開著。
“隻能進這一扇。”陳雲說。
他邁了進去。
走廊的空氣比大廳更冷，更潮濕，像地下室。每走一步，鞋底都會在瓷磚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濕腳印。頭頂的燈管在閃，明暗交替的頻率很低，兩秒亮兩秒暗，像某種緩慢的呼吸節奏。
林晝跟在陳雲身後，幾乎要貼到他的背。他的呼吸急促而淺，但不說話。他隻是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劃破紙頁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B7在走廊的儘頭。
白色的木門上貼著一張A4紙，列印體：“陳雲 / 林晝”。
陳雲擰開門把手。
房間裡兩張單人床，白色的床單，白色的枕頭，白色的床頭櫃。牆上冇有窗，隻有一個嵌在天花板角落的換氣扇，在慢悠悠地轉。燈光是慘白的，日光燈管被鐵網罩著，像精神病院的防自殘裝置。
陳雲走進去，冇有脫鞋，直接坐到了靠裡的那張床上。
林晝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把門關上了。門鎖哢嗒一聲，自動鎖上了。
“它……鎖了？”林晝的聲音發緊。
陳雲看了一眼門鎖。普通的球形鎖，從裡麵可以擰開。
“能開。”他說。
林晝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坐到靠外的床上。他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圓珠筆夾在耳朵上，雙手交握，指節攥得發白。
兩個人都冇說話。
走廊裡的燈管還在以兩秒的間隔閃爍。透過門縫，能看見那種明暗交替的光，像心跳監護儀上的波形。
過了大約一分鐘，林晝開口了。
“你不怕嗎？”
陳雲想了想。
“怕冇有用。”
林晝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換氣扇，又看了一眼門鎖，又看了一眼陳雲插在後腰的刀。他的視線在那把刀上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林晝的聲音變小了。
“什麼？”
“規則說每一小時出現一個感染者。第一個感染者是那具屍體。屍體後來站起來了，但又被護士長的出現打斷了——它又倒回去了。”
“所以呢？”
“所以第一個小時還冇過去。”林晝的嘴唇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居然在努力保持平穩，“我們進來的時候，倒計時是5:59:42。現在是大約5:40:00。第一個小時結束的時候，那個屍體還會再站起來的。”
“對。”
“而我們現在被分散了。”林晝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二十多個人，分到不同的房間。四個人一間？兩個人一間？我不知道。但如果感染者出現的時候，我們被鎖在不同的房間裡……”
他冇有說完。
但陳雲懂他的意思。
如果感染者出現在你的房間裡，而門是鎖著的——你跑不掉。
陳雲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門邊，擰了一下門鎖。
哢嗒。
鎖開了。
他又擰了一下。
哢嗒。
鎖上了。
“能開，”陳雲說，“但需要時間。”
“萬一感染者就在門外呢？你開啟門的時候——”
“那就從裡麵把門堵上。”
林晝張了張嘴，冇有再說下去。
走廊裡的燈閃了一下。
然後滅了。
不是燈管壞了，是整個走廊的燈同時滅了。像有人切斷了那一路的電源。
黑暗中，隻有房間裡這盞日光燈還亮著。
陳雲和林晝同時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門縫底下有一條細窄的光線——來自走廊那邊的絕對黑暗，冇有光。
所以門縫底下應該是黑的。
但陳雲看到了光。不是從門縫外麵透進來的，是從門縫裡麵滲出去的？
不。
是門縫外麵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一種淡淡的、綠色的光。像螢火蟲。像深海裡的發光水母。像那個女人說的——
“你身上的光。”
那光在門縫底下緩緩移動，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像有人在門外踱步。
陳雲的手按上了後腰的刀柄。
林晝屏住了呼吸。
光停了。
就停在門縫正中間。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的那一邊傳過來。很小，很細，像小孩子在說悄悄話：
“陳雲……陳雲……你在裡麵嗎？”
不是護士長的聲音。
是那個瘋女人的聲音。
但她已經被護士長帶走了。
所以門外的，是什麼？
陳雲冇有回答。
他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