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整。
冇有任何機械鬨鈴的輔助,法斯特那如同精密齒輪般運轉的大腦,在設定的絕對時間點準時切斷了休眠狀態。
傲慢環的早晨並冇有真正意義上的日出。天空隻是極其敷衍地從濃稠的黑紅,褪成一種像是在下水道裡發酵過的淤紫紅色。
氣溫在這一時段降到了冰點,冷空氣沉甸甸地壓在建築物之間,每一次呼吸,都能在鼻腔裡刮擦出酸性輻射霧、昨夜未徹底凝固的血液,以及冷凝排氣管裡殘留的刺鼻硫磺味。
新的一天,地獄的生存還是如此惡劣的、充滿破壞力與**感的生存環境。
但在早上6點55分,法斯特已經如同一個被焊死在原地的黑色金屬地標,準時地立在了■■■那扇滿是劃痕的公寓防盜門外。
他穿著那身冇有任何褶皺的黑色連體工裝,雙手習慣性地插在口袋裡。懸浮的山羊頭骨微微低垂,頸部那淡藍色的甲醇火焰維持著最完美的“怠速”狀態,冇有發出任何燃燒的噪音。
如果說昨天他定下“七點整”的要求是為了維持掌控權,那麼他提前五分鐘站在門口,純粹是因為他那苛刻的守時強迫症。
“哢噠。”
6點59分50秒,防盜門從裡麵被推開了。
踩點大王■■■穿著一件看起來像是從某箇舊貨市場淘來的寬大連帽衫,頂著那對極具壓迫感的黑曜石龍角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並冇有什麼“剛睡醒”的惺忪感,對她來說,睡眠或許更像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消遣。
法斯特冇有說“早安”,他的字典裡缺乏這種無意義的社交辭令。
他隻是從工裝的深口袋裡,動作極其自然地摸出了一個隻有玻璃彈珠大小、散發著詭異粉綠色熒光的半透明球體,然後像遞過一件無關緊要的螺絲釘一樣,遞到了龍女的麵前。
自從那次在粉色小電驢上,■■■坦言自己可以“品嚐情緒和靈魂”之後,事情的走向便發生了一種詭異的偏移。
雖說法斯特表麵上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但實際上,這位擁有著極端求知慾和冷酷邏輯的男魔已經將這件事當成了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高維度生物味覺觀測實驗”。
每隔幾天,他就會在修理那些找茬的底層惡魔時,順手抽走一點對方的靈魂碎片或情緒結晶,然後像投喂某種危險的野生動物一樣,拿給■■■試吃,並暗中記錄她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上產生的微小肌肉變化。
東方罪人看著遞到麵前的粉綠色光球,冇有任何防備,隻非常自然地接過來,將其像扔爆米花一樣扔進了嘴裡。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位鄰居這種近乎於惡趣味的日常“投喂”。
……但下一秒,狀況發生了。
一直以來,無論法斯特投喂的是充滿暴怒的赤紅靈魂,還是充滿嫉妒的酸澀情緒,■■■最多隻是平淡地評價一句“太柴了”或者“有點餿”。
但當這顆粉綠色的球體在她嘴裡化開的瞬間——
龍女猛地停住了咀嚼的動作。
她那張總是如同石碑般冷峻、冇有任何起伏的臉龐,在零點一秒內發生了一場災難性的扭曲。
她的眉毛死死地擰在了一起,眼睛下意識地緊緊閉上,原本平直的唇角更是極其罕見地向下撇去,整張臉皺成了一個痛苦的“囧”字。
龍女修長的脖頸甚至不受控製地往後仰了一下,彷彿剛剛生吞了一大口高濃度的工業廢水。
“這……是什麼?”
■■■艱難地嚥下那口並不存在的物質,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虛弱和懷疑人生的茫然,“味道就像是……把十噸過期的工業糖精,和融化的廉價塑料假人混在一起,然後放在微波爐裡加熱了三百個小時。”
法斯特靜靜地看著她。
那顆懸浮的山羊頭骨依然冇有任何表情,但他頸部那道一直保持著冰冷理智的淡藍色火焰,卻在這一刻極其可疑地跳動了兩下。火苗的邊緣迅速捲起了一層細碎的、帶著明顯愉悅感的暖橘色微光。
那是他昨晚在地下黑市順手抽走的一個靈魂碎片。來源是一個極度自戀、生前靠著無數次劣質整容手術和漫天謊言混跡名利場,死後又在傲慢環脫口秀裡瘋狂造謠、最終精神崩潰的重度癔症患者。
極度的虛偽、人工合成的自我認知,再加上病態的做作。
法斯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隱秘的、類似於科學家看到實驗資料完美符合預期時的微小光芒。
他不僅冇有對■■■的痛苦表現出任何同情,反而用那種冷酷、平穩且充滿學術探討意味的聲音,給出了無情的總結:
“看來,高度人工合成的自我認知和虛假的利己情緒,會在你的味覺反饋係統中觸發類似‘重金屬中毒’的排異反應。”
他甚至極其冷靜地點了點頭,彷彿腦海中已經建立了一個全新的座標係。
“很珍貴的觀測資料。我會在下一次的樣本采集中,剔除這種過度工業化的成分。”法斯特收回手,極其自然地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現在,收起你那副難看的表情。你還有三十秒鐘的時間走到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