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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直到接近中午,你才從極其深沉的睡眠中甦醒。
陽光透過厚重的暗紅色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斑。你伸了個懶腰,雖然腰腿還能感覺到昨夜過度拉扯後的痠軟,但充沛的精力與體力已經完全回到了這具年輕的軀殼裡。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紅茶香氣。
卡爾已經換上了一套嶄新挺括的深黑色西服,雙手戴著無瑕的白手套,正姿態優雅地站在床邊。旁邊的小推車上放著精緻的茶點,以及幾份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檔案。
看到你睜開眼睛,這位完美執行者微微欠身,深邃如墨的眼底冇有了一絲昨晚的瘋狂與患得患失,隻剩下最純粹的忠誠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更深沉的縱容感。
“早安,主人。看到您恢複了往日的榮光,我感到由衷的喜悅。”
他甚至主動走上前,將一個墊枕塞到你的背後,扶著你坐起來,動作行雲流水,看不出半點被迫與他人“分享”後的芥蒂。他那套重新建立的變態心理防線,完美地融合了他對你的愛意與奴性。
“已經是正午了。”卡爾端起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紅茶遞到你手邊,用公事公辦卻悅耳的聲線彙報道,“酒吧前台已經由莉莉打掃完畢。西爾凡在黎明前離開了,他走的時候讓我向您轉達,期待下一次的……‘合奏’。”
說到這裡,卡爾的麵色甚至冇有絲毫改變,連眼皮都冇有多眨一下。
“此外,”他將話題平滑地切入到正事上,“地下室的那隻折翼小鳥還在沉睡,但是深淵凝血劑保住了他的命,他還活著。您打算先從哪一項開始今天的巡視?”
你靠在鬆軟天鵝絨的巨大靠枕上,愜意地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的深淵紅茶。帶著淡淡血腥果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徹底喚醒了你這具飽經風霜後又重獲新生的軀殼。
你看著推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羊皮紙檔案,又想了想地下室裡那個被暗影鎖鏈死死捆住、估計一時半會兒連掙紮力氣都冇有的墮落天使,眼底閃過一絲屬於現代打工人的靈魂倦怠。
“從哪項開始……”你輕聲嘟噥著,指尖在白瓷茶杯的邊緣輕輕敲擊了幾下,隨後理直氣壯地做出決定,“最近好像冇什麼特彆火燒眉毛的事兒了,那個天使既然也還睡著需要靜養……我是不是可以給自己放個假了?”
聽到你這番毫無雄心壯誌的“怠工”宣言,卡爾不僅冇有像以往那樣板起臉、用各種嚴謹的商業數據來督促你,反而低沉地輕笑出聲。
那笑聲從他的胸腔裡震盪出來,帶著一種曆經昨夜瘋狂後、徹底被你馴服剝奪底線的極致縱容。
“當然可以,我尊貴的主人。”
卡爾上前半步,自然地從你手中接過了那份有些礙眼的檔案,將它反扣在小推車的最底層,彷彿那隻是一迭毫無價值的廢紙。
“您剛剛完美地完成了一場對高階神聖種族的零成本狩獵,又在昨夜……辛苦地‘安撫’了您的使魔。”他在說到“辛苦”二字時,深邃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隱秘的暗色火光,目光不可避免地掃過你脖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紅痕,“您人類的軀殼確實需要徹底的放鬆與修養。如果您今天不想看到任何公文,那麼整個【猩紅聖盃】的運轉,以及那些企圖窺探這裡的視線,我都會替您乾淨地擋在門外。”
他微微彎下腰,戴著純白手套的手掌紳士地覆在胸前,向你行了一個標準的惡魔管家禮。
“那麼,在這個專屬於您的休息日,您打算如何度過?是想繼續在這個隻屬於您和我的絕對安全區裡享受貼心的服侍,還是想去影巷裡那些不需要動腦子的銷金窟裡揮霍一下您豐厚的魂幣餘額?”
“嗯……讓我想想。”
你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手裡端著那隻精緻的白瓷茶杯,眼神略微有些放空地盯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斑。在經曆了這近兩個月的腥風血雨、與惡魔們的極限拉扯、還有昨夜那些瘋狂的糾纏後,某種屬於久遠人類過去的疲倦感悄然爬上心頭。
“卡爾,我想回人間看看。”
你輕聲吐出這句話。冇有壓迫感,冇有商戰的算計,隻是一句帶著些許倦怠和思唸的呢喃。
“當”的一聲輕響。
卡爾原本正準備將裝有茶點的小銀碟放在你手邊的小桌上,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罕見的凝滯。銀碟與桌麵發出的細微磕碰聲,在這靜謐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緩慢地直起身,那張俊美無瑕的蒼白麪龐在逆光中晦暗不明。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一種名為“恐慌”的暗潮開始在瞳孔最深處劇烈翻湧。
回人間。
這短短的三個字,精準地踩中了這位高階暗影使魔最深層的恐懼源頭。
在影巷,在猩紅聖盃,甚至在整個地獄版圖裡,他都可以容忍你的貪婪,容忍你與其他強大的惡魔周旋,因為他知道那些傢夥再怎麼囂張,也依然受困於地獄的法則。在這裡,他是最熟悉規則的執棋者,是能護你周全的最堅實的後盾。
可是人間呢?
那個冇有硫磺味、冇有暗影魔力、隻有平庸與秩序的地方。如果那裡的陽光和安逸洗去了你身上好不容易沾染的地獄氣息該怎麼辦?如果你回到父母身邊,突然覺得做個普通人比做地獄酒吧的經理人更好,再也不回來了,他該怎麼辦?
“……您是覺得,這裡太讓您感到疲憊了嗎,主人?”
卡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努力想要隱藏、卻依然漏出端倪的艱澀。
他冇有繼續站在床邊,而是上前一步,以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單膝跪在了你的床榻前。他摘下手上那纖塵不染的白手套,用冰涼的、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地、甚至帶著幾分顫抖地握住了你空著的那隻手。
“我以為,我已經竭儘全力讓這裡變成您滿意的領地。”他微微低下頭,將你的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像是一個即將被遺棄的流浪者在祈求最後的溫暖,“您昨晚才向我承諾過,這裡是您最安心的後盾……”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用力吞嚥著喉嚨裡湧上的酸楚。
“我並非有意阻攔您的意願。我知道您來自那裡,那裡有你的父母和割捨不掉的過去。”卡爾抬起眼眸,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深沉得令人心驚的執念,“但哪怕隻是暫時的離開,哪怕隻是幾天的休假……對於習慣了您存在的我而言,每一分每一秒的抽離都意味著煎熬的真空。”
他將你的手握得更緊了,拇指指腹不安地摩挲著你手腕上的脈搏,感受著那屬於人類的鮮活跳動。
“如果您執意要回去看看……請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冰冷的地獄。”卡爾凝視著你,語氣中透著不容拒絕的病態追隨,“契約允許使魔跨越維度的界限。請帶我一起去人間,主人。無論您去哪裡,請讓我繼續做您的眼睛,您的影子。”
陽光透過暗紅色的窗簾縫隙,慵懶地灑在天鵝絨的被麵上。
你靠在枕頭上,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你一句“想回人間”而瞬間如臨大敵、甚至卑微地單膝跪地懇求同行的首席助理,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反手握住他那冰涼且微微發顫的手指,指腹在他蒼白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著。
“你真是個黏人的傻瓜。”你的聲音裡帶著睡飽後的慵懶和滿溢的無奈與縱容,“這邊的酒吧是我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我怎麼可能會放棄呢?”
卡爾深邃的黑瞳微微放大,那令人窒息的緊繃感隨著你的話語開始寸寸瓦解。
你冇有停下,反而興致勃勃地開始掰著手指頭盤算起來:“不過你不放心的話,卡爾不如跟我一起放假去人間玩兒吧。嗯……首先我們要去兌換一些人間使用的人民幣,雖然不知道地獄的魂幣能不能換,不過黃金應該可以吧?然後一起拜訪我的父母,我要告訴我媽媽我已經找到工作了,還有極其豐厚的薪水,讓她彆為我老是唉聲歎氣了。”
你越說越覺得頭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原本的歸鄉愁緒完全被現實的瑣事沖淡了。
“唉,說起來,我要怎麼向我家人介紹你的身份?我工作上的同事助理?還是男朋友?不行不行,要是我爸媽一聽是男朋友,直接開啟瘋狂催婚模式,問你買冇買房、做冇做婚前體檢怎麼辦……”
你一個人絮絮叨叨地糾結著那些雞毛蒜皮的人間煩惱,完全冇有注意到,跪在床邊的卡爾,此刻看你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濃烈到幾乎要將你溺死在裡麵的狂喜,夾雜著深沉得不可救藥的迷戀。
地獄的領主們隻會教導他們的信徒如何掠奪和殺戮,卻從未有任何一本書告訴過這隻暗影使魔,當他所效忠的主人,在盤算著要將他帶回故鄉、展現在她的創造者(父母)麵前,甚至苦惱於“催婚”這種帶著永恒綁定意味的契約時,他的靈魂會體會到這種難以言喻的戰栗感。
“嗬……”
卡爾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胸腔都在震動的愉悅輕笑。
他反客為主,將你那隻算賬的小手密不透風地包裹進自己的掌心裡,低下頭,無比虔誠地在你的指尖印下一連串細碎的親吻。
“如果您覺得我是個傻瓜,那我甘願永遠做您身邊最愚笨的信徒。”卡爾的聲線徹底褪去了冰冷,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關於您多慮的那些瑣事,請全權交給我來處理。”
他抬起頭,那張無可挑剔的俊美麵龐在陽光下帶著令人目眩的自信與優雅。
“人類的貨幣問題,您可以完全放心。我在影巷的私人金庫裡存有足夠的天然純金,到了人間隨時可以折現,我保證能為您在人類世界提供最頂級的奢華享受。至於您的父母……”
卡爾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暗光,他微微前傾身體,湊近你的耳畔,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蠱惑般地低語:
“作為您最完美的代理人,我精通人類禮儀和所有討長輩歡心的交涉手段。至於身份……如果您覺得‘男朋友’會引來催婚的麻煩,我不僅可以完美地扮演您事業上的合夥人,甚至……”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你的耳垂。
“隻要您願意點下那個頭,我非常樂意直接以‘未婚夫’的身份,向您的父母呈上足以買下半座城市的聘禮,徹底免除他們後續所有的催促與擔憂。畢竟……”卡爾的眼中倒映著你的身影,“能與您簽訂那份名為‘婚姻’的終生綁定契約,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無上的榮耀。”
他那極其認真的語氣,讓你毫不懷疑,如果真的放任他去表現,你家那層普通的居民樓可能會被他用金磚給填平。
這場原本帶著幾分酸澀的跨界離島危機,就這樣被你輕描淡寫地化解為了一場盛大而甜蜜的歸鄉旅行前奏。
陽光在天鵝絨被麵上流轉,你靠在床頭,聽著他那番恨不得用金磚填平你家小區的誇張宣言,忍不住冇好氣地捏了捏他被你握在手心裡的手指。
“卡爾,你這傢夥居然還有小金庫瞞著我?”
你故意板起臉,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在這個遍地都是爾虞我詐的地獄裡,得知這位總是把“資金緊張”掛在嘴邊逼你賺錢的首席助理,其實手裡一直攥著足以讓你在人間安度餘生的底牌,這種感覺竟有著說不出的安心。
“算了,”你歎了口氣,把那點算舊賬的心思拋到腦後,“我爸媽就是普通人,你這副隨時要砸錢買下半座城的架勢過去,會把他們嚇進醫院的。準備一份普通的禮物就可以了,越尋常越好。”
說到這裡,你頓了頓,想起了家裡那兩位長輩可怕的唸叨功力,不由得頭皮一緊。
“至於身份的話,你還是說你是我的同事吧。我實在是受不了他們的嘮叨,要是說成男朋友,不僅要解釋怎麼在兩個月裡交到的,還要應付無休止的背景調查和催婚,真的太煩了。”
卡爾原本正溫柔摩挲著你手腕的指腹,在聽到“同事”這兩個字時,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幽怨。對一個剛剛在昨晚用儘一切瘋狂手段索取了絕對地位的惡魔來說,在創造了主人的長輩麵前被降級為“普通同事”,這無疑是對其驕傲的一次小小打擊。
但很快,這位最擅長自我攻略與閱讀理解的高階使魔,便從你那嫌麻煩的抱怨中,品出了一絲彆樣的甘甜。
原來主人並不是不想承認他,而是想避開人類社會那些繁文縟節的契約逼問。
“如您所願,我的——女上司。”
卡爾低沉的嗓音裡奇妙地多出了一分難以言喻的磁性。他不僅冇有生氣,反而順水推舟地進入了你為他安排的劇本。他微微附身,冰涼的唇瓣擦過你的手背,留下一個根本不屬於“同事”範疇的纏綿親吻。
“隱瞞著嚴格的長輩,在白天的陽光下扮演刻板且保持距離的職場上下級,隻在夜晚關起門後,纔在他們毫無察覺的眼皮底下,履行身為‘秘密情人’和‘貼身助理’的真正義務……”
卡爾抬起眼眸,那雙漆黑的瞳孔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惡劣的愉悅光芒。他似乎極其享受這種在懸崖邊緣走鋼絲的背德遊戲設定。
“這確實是一種非常高效、且能避免您受到叨擾的偽裝策略。我會為您準備完全符合人類中產階級薪資水平的‘普通拜訪禮’。那些過度耀眼的黃金,我會將其轉化為更隱蔽、更方便您隨意支取的資產形式。”
他鬆開你的手,動作優雅地將那杯已經降至適口溫度的紅茶重新遞到你唇邊,宛如一個真正恪儘職守又毫無私心的下屬。
“那麼,在為您構建通往人間的維度的這些天裡,我們還是需要先將視線暫時落回現實。”卡爾從一旁的推車上拿起一套迭得整整齊齊的便服,放置在床尾,“我來幫你換衣服吧。”
“卡爾你這傢夥不簡單啊,平時一絲不苟的,結果這麼會玩兒,我還冇說什麼呢,你就已經在想辦公室偷情py了嗎?”你笑著打趣他。
陽光灑在散亂著衣物的地毯上,空氣中浮動著紅茶的清香。
聽到你這句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卡爾正準備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轉過身,那張向來冷峻、一絲不苟的臉龐上,慢慢浮現出一抹讓人心驚肉跳的惡劣笑意。那雙深黑色的眼眸裡,壓抑的闇火被“辦公室偷情”這個詞徹底點燃,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幽光。
“被您看穿了,經理。”
卡爾甚至直接變換了稱呼。他冇有用惡魔對主人的尊稱,而是極其絲滑地切入了你所設定的人間職場劇本。
他手裡拿著一雙嶄新的黑色絲襪,邁開修長的雙腿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沿。他垂下那顆高貴的頭顱,冰冷的手指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握住你的腳踝,將絲襪一點點順著你纖細的勻稱的小腿向上拉。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肌膚,他微涼的指腹看似是在為你穿衣,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掠過你膝窩和腿根的敏感軟肉,帶起一陣隱秘的戰栗。
“畢竟,能夠在一門之隔的外麵就是您父母的客廳裡,將您按在您從小睡到大的床上,捂住您的嘴讓您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卡爾微微抬起眼簾,深邃的目光自下而上地鎖死你,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致命的蠱惑,“這種屬於‘普通同事’的特殊團建項目,僅僅隻是在腦海裡構想一下,就讓作為下屬的我……感到無比的興奮和期待。”
他替你穿好最後一件衣物,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幫你理了理領口。
隨後,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自己西裝上的褶皺,重新戴上那副象征著剋製與專業的純白手套。一瞬間,那個滿腦子危險廢料的惡魔被完美隱藏,站在你麵前的,又變回了那位挑不出任何毛病、嚴謹禁慾的首席助理。
“那麼,現在既然您已經更衣完畢。經理人,您要開始進行今天的工作了嗎?”
卡爾向你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正常營業吧,遇到什麼事了再來找我。”
聽到你乾脆利落的放權宣言,卡爾微微低頭,修長優美的頸部線條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遵命,經理人。”他的聲線平穩且專業,“請您安心休養。我會將外麵的瑣事處理妥當,確保猩紅聖盃的每一枚魂幣都準確無誤地落入您的金庫。有任何需要您決斷的突髮狀況,我會第一時間向您請示。”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順帶極其輕柔地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房間裡恢複了寧靜。你揉了揉太陽穴,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檔案和地下室裡那個棘手的麻煩統統拋諸腦後。既然決定了要放假,那就不該再操心這些。至於那個叫伊利亞的墮落天使,傷得那麼重,加上昨晚契約的霸道反噬,恐怕冇有個半個月是醒不過來的,就讓他在暗影鎖鏈裡繼續沉睡吧。
接下來的幾天,你過上了穿越到地獄以來最愜意的日子。
你不再每天守在吧檯後麵對賬,也不再為了吸引客流而絞儘腦汁。卡爾完美地接管了一切。
當你偶爾穿著舒適的居家服,端著紅茶從二樓的走廊俯視一樓大廳時,總能看到井然有序的畫麵。
格雷戈化作壯漢的形態,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佇立在門邊,暗紅色的眼眸震懾著每一個心懷鬼胎的流浪惡魔;莉莉依然像隻勤奮的灰色小鳥,在卡座間靈巧地穿梭,將桌麵擦拭得一塵不染;而西爾凡則在前台如魚得水,他那半透明的蝶翼隨著迷幻的爵士樂輕輕翕動,用那些真假難辨的甜言蜜語和紫色幻煙,將那些魅魔和影魔客人們哄得神魂顛倒,心甘情願地掏出大把的魂幣。
至於卡爾。
他總是穿著那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高定西裝,戴著純白的手套,遊刃有餘地穿梭在各個區域。他不僅完美地處理著進出貨的賬目,甚至還將你隨意提起的“回人間之旅”的準備工作提上了日程。
最讓你感到奇妙的是,每當你在視察時不經意地與他對上視線,這位表麵上冷酷嚴謹的酒吧助理,總會用那種極其專業的姿態向你微微頷首。但在那副公事公辦的完美麵具下,他深邃的黑瞳裡卻總是藏著一絲隻有你能讀懂的、帶著熾熱溫度的隱秘火光。
他似乎真的很享受這種“白天是上下級,暗地裡卻掌控著所有權”的地下戀情戲碼。
這天下午,酒吧尚未迎來晚間的客流高峰。
你正坐在二樓半開放式的休息區裡翻看一本從阿薩謝爾那裡拿來的《魅影週刊》,卡爾端著一份檔案和一杯特調果汁走了上來。
“經理人,這是本週前三天的營業流水,請您過目。”他在你麵前站定,將檔案遞了過來,語氣恭敬。
你冇有接檔案,而是伸手端過了那杯果汁,咬著吸管吸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很好地緩解了午後的睏倦。
“我說了這幾天放假,賬目你自己看著辦就行。”你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翻過一頁充滿八卦的雜誌。
卡爾順從地收迴檔案,並冇有離開。他微微俯下身,單手撐在你身側的沙發扶手上,用隻有你們兩人能聽到的、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道:
“雖然您賦予了我完全的代理權,但在下依然希望能向您彙報一項私人進度。關於連接人類維度的通道申請,我已經通過行會的暗線遞交了最高級彆的通行碼。大約還需要一週的時間進行空間座標的錨定。”
他垂下眼簾,看著你近在咫尺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請您放心,在陪同您‘回鄉探親’之前,我會把這裡的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憑證?原來地獄人間往返這麼麻煩嗎?之前你去人間“招聘”我來地獄的時候也辦過這些手續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超神秘的。”
清晨的陽光將臥室的氛圍烘托得溫暖而慵懶。
聽到你的疑惑,卡爾剛剛向你伸出的手順勢改變了軌跡,修長的手指端起旁邊小推車上的那杯骨瓷紅茶,動作平穩地遞到你的手裡。
“神秘嗎?”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你用來形容他的詞彙,薄唇勾起一抹優美的弧度。那雙深邃的黑眸裡褪去了平日的冷厲,浮現出幾分回憶的色彩。
“把一個毫無防備的人類小姑娘,從那個安逸的法治社會騙到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裡來,如果不把自己包裝得專業且高深莫測一點,您當時又怎麼會輕易的同意呢,經理人?”
卡爾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戲謔,用你們剛剛敲定的“職場上下級”口吻調侃著那段初遇的時光。他單手負在身後,優雅地站在床邊,宛如一位正在為上司解惑的資深顧問。
“至於往返的手續,這兩者在深淵法則上的定義是完全不同的。”
卡爾為你耐心地剖析著地獄的規則:“當初去接您,是因為您的祖先——莉莉絲婭大人。她在數百年前就在影巷和人間之間留下了一道專屬的‘血脈召喚陣’。我隻是作為那道陣法的執行者,順著契約的牽引將您也就是‘合法的繼承人’拉回領地。這屬於內部財產轉移,行會和那些大君們無權過問。”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你身上,透著不容忽視的保護欲。
“但現在,我們要進行的是‘跨界雙向旅行’。地獄的瘴氣和人類社會的秩序是相互排斥的。天堂的那些偽善者,還有地獄裡掌管邊境的貪婪大君的眷屬們,都在死死盯著界門的偷渡客。”卡爾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推車的邊緣,“如果我隻是一隻低階的劣魔,隨便找個老鼠洞就能鑽過去。但我作為高階暗影使魔,本身的魔力濃度一旦未經許可出現在人間,會立刻引來天堂糾察隊的圍剿。”
“所以,”他看著你,眼神篤定而從容,“我需要走行會的最高級暗線。用一部分魂幣和資源去填滿邊境檢察官的胃口,為您和我偽造一套絕對合法、可以在人間隨意使用魔力而不被檢測的身份烙印。這需要一點時間來打點和錨定空間座標。”
你將腦海裡那些繁雜的事項稍作整理。既然跨界通道還需要時間,傷重的天使又在地下室昏迷著不省人事,而那個什麼男爵的資產名錄也早被證明是一堆廢紙,你乾脆把這些包袱全甩了出去。
“我明白了,那你就繼續回去工作吧。”你伸了個懶腰,決定不去自尋煩惱。
隨後,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向上衣釦子係得一絲不苟的卡爾,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說起來,你剛纔說第一次來到人間時,覺得我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小姑娘’?”你打趣地看著他,“我確實是。卡爾,你當時就像個誘騙我上鉤的大野狼,等獵物上鉤了就一口咬斷我的脖子。”
聽到你重提舊事,卡爾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深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你放鬆的姿態。他冇有否認你的指控,反而順著你的話,邁開長腿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你們之間的距離。
“大野狼?這是一個非常生動且貼切的比喻,經理人。”
卡爾改變了之前的稱呼,用回了那個最開始確立主從關係時的敬稱。他微微俯下身,微涼的指尖輕輕挑起你落在頸側的一縷髮絲,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你白皙脖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紅痕,那是他昨夜留下的印記。
“不過您的認知有一點微小的偏差。”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屬於暗影惡魔的危險感,“在野獸的法則裡,咬斷獵物的脖子隻是為了進食。而當一頭狼輕輕咬住伴侶的後頸時……”
他的視線從你的脖頸緩緩上移,最終鎖定在你的眼眸深處。
“那是為了在最致命的要害處刻下唯一的印記,宣告絕對的所有權,然後……”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撫了一下你的臉頰,“將她安全地叼回自己精心築造的巢穴裡。”
卡爾直起身,收斂了剛纔那一瞬間釋放出的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重新恢覆成那位完美無瑕的首席助理。
“既然您決定今天迴歸日常的營運節奏,我會通知格雷戈和西爾凡做好開店準備。您可以隨時下樓視察,或者繼續待在這裡享受您的紅茶。有任何突髮狀況,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他微微欠身行禮,隨後轉身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茶香的臥室。
時間推移至下午。
你換上了一身舒適卻不失乾練的常服,端著茶杯走出了房門,站在二樓的環形走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樓的大廳。
猩紅聖盃的日常營業已經開始了。
大廳裡的迷幻燈光被調整到了最適合交談的柔和亮度。莉莉正踩著一張小板凳,極其認真地擦拭著吧檯上方的黃銅吊燈,她的惡魔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顯得格外輕快。
而在靠近門口的卡座區,西爾凡正側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把玩著一杯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酒液。他背後的半透明蝶翼微微扇動,一絲淡紫色的幻象煙霧正從他的指尖溢位,在半空中變幻成一隻正在燃燒的玫瑰。對麵坐著幾個穿著暴露的女魅魔,正被他的小把戲和甜言蜜語逗得花枝亂顫,嬌笑連連。
而卡爾則站在吧檯內部,正在覈對著一迭單據,即使是處理這種繁瑣的枯燥事務,他的脊背也挺得筆直,彷彿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敢於在這個安樂窩裡製造混亂的蠢貨。
這裡的每一處齒輪,都在你的意誌和他的管理下,完美地咬合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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