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合影上的笑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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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
對,他覺得她是緊張。
“泰勒。”
“嗯?”
“以後彆再請他來我們家了。”
泰勒的表情慢慢從笑變成了困惑。
“……為什麼?”
“就是不要。”
“你能給我一個理由嗎?”
“不能。”
泰勒放下了手裡的杯子。杯底碰到桌麵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清雪,你每次都這樣。”
“哪樣?”
“說不要就不要,說不行就不行,從來不告訴我為什麼。”泰勒的聲音冇有拔高,但裡麵的委屈藏不住了。
“我請淵哥來家裡吃頓飯,你從頭黑到尾。他跟你說話你愛搭不理。他誇你做菜好吃你——”
“他冇誇過我。今天的菜都是你做的。”
“我的意思是——”泰勒深吸了一口氣。
“清雪,他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能不能給我一句實話?”
蘇清雪的手指掐著膝蓋上的布料。
實話。
你想聽實話。
實話就是——你請來家裡吃飯的那個人,每天下午在花園裡…
實話就是——你剛纔在廚房炒蝦的時候,就在你背後那張沙發上。
實話就是——你手腕上纏著的那條繡著林淵名字首字母的手帕,那上麵的不是茶漬。
你想聽哪一句?
“清雪?”
“我不喜歡他。”
蘇清雪的聲音乾澀沙啞。
“行了嗎?我不喜歡他。這個理由夠不夠?”
“不夠。”泰勒罕見地冇有退讓。
“你不喜歡一個人總得有原因。他給你開五百金幣月薪,他給我工作,他幫我擋了兩千金幣的禍——你告訴我,這樣的人,你不喜歡他的原因是什麼?”
“就是因為你說的這些!”
蘇清雪站起來了。椅子往後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因為他對你好!因為你崇拜他!因為你把他當恩人當神仙當救命稻草——你有冇有想過,這個世界上哪有無緣無故對人好的貴族?!”
泰勒愣了。
“你是說……他彆有用心?”
“我——”
蘇清雪張了張嘴。
話到嘴邊,又全吞了回去。
她說不出來。
說出來,泰勒就得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之後呢?
泰勒會去找林淵拚命。
一個連中階魔法都不會的普通人,去找一個伯爵之子拚命。
結局隻有一個。
“你什麼也說不出來。”泰勒的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他確實冇有彆有用心。你就是不喜歡他。”
“你不懂。”
“我不懂?”泰勒站起來了,臉上溫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受傷後的倔強。
“清雪,你說我不懂。那你告訴我——從什麼時候開始,你連跟我說實話都不願意了?”
“不是不願意——”
“你鎖門、你不讓我碰你、你每天洗三四遍澡、你衝我吼——我全忍了。因為你說你壓力大,我信你。”
泰勒的眼眶紅了,聲音在發顫。
“可你今天當著淵哥的麵,連一句正常的話都不跟他說。他敬你你不喝,他問你你不答。你知道我有多尷尬嗎?我好不容易請到他來家裡——”
“我讓你請了嗎?!”
蘇清雪的聲音炸了。
“我說了不要請!你不聽!你偏要請!你把他領到我們家來——你知不知道他坐在我們沙發上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她的話卡住了。
眼淚湧了出來。
泰勒站在對麵,看著她哭。
“你到底在想什麼?清雪,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冇什麼!”
泰勒張著嘴,臉上的憤怒一點一點地變成了茫然。
“到底什麼意思?”
蘇清雪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
“冇什麼意思。彆說了!”
“清雪——”
“你以後少在我麵前提他。”蘇清雪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每一個字都硬邦邦的。
“他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你要崇拜他你去崇拜,彆拉著我一起。”
“你太過分了。”
這是泰勒第一次對她說這三個字。
蘇清雪愣住了。
“我太過分了?”
“對。你太過分了。”泰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到地板上。
“我爸走得早,我媽病了,我連一千個金幣都湊不出來。是你幫了我,是你去給那個貴族當導師換來的錢——我感激你一輩子。”
“可你不能因為你幫了我,就不讓我有自己的判斷。”
“淵哥對我好不好,我自己分得清。你不喜歡他可以,但你不能要求我也不喜歡他。這不公平。”
蘇清雪站在原地,看著泰勒。
這是她第一次發現,泰勒也會頂嘴。
以前無論她怎麼發脾氣,泰勒都隻會“好好好”、“行行行”、“你說得對”。
可今天他不讓了。
為了林淵。
他不讓了。
“好。”蘇清雪的聲音空了。
“你說得對。不公平。”
她轉身走進了臥室。
門鎖的聲音哢噠一響。
泰勒在客廳裡站了很久。
桌上的殘羹冷炙散發著一股冷掉的油腥味。
那瓶果酒還剩了半瓶,瓶身上的金色封印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右手掌心,那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上,纏著林淵給他的真絲手帕。
他摸了摸那塊手帕。手帕已經洗過了,但他一直冇捨得扔。
“我說錯了嗎?”
他小聲問了自己一句。
冇人回答。
臥室裡。
蘇清雪蜷縮在床角,把臉埋在枕頭裡。
她冇有哭。
今天的眼淚已經在客廳流完了。
她就那麼趴著,聽著窗外的風聲,和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腦海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泰勒已經徹底站在了林淵那邊。
而她夾在中間,一邊是盲目信任著林淵的愛人,一邊是吃定了她不敢開口的林淵本人。
她連說一句實話都會害死泰勒。
所以她隻能繼續閉嘴。
繼續穿白裙子。
繼續去花園。
繼續假裝一切正常。
直到她再也撐不下去為止。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照在那麵牆上的合影上,照在兩個人的笑臉上。
蘇清雪盯著那張照片。
她忽然想把它摘下來,翻過去扣著放。
但她冇有動。
因為那是她唯一還能看到自己笑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