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從未想過,她的婚禮會變成她的葬禮。
水晶燈的光芒太過刺眼,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水與白玫瑰的甜膩氣息。她穿著由法國大師親手縫製的婚紗,裙襬上綴滿了細碎的鑽石,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星河之上。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婚禮。至少,在十分鐘前還是。
現在,她站在酒店頂樓天台冰冷的夜風裡,身後是她剛剛宣誓完婚的丈夫周敘白,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蘇雨薇。本該是耳鬢廝磨的溫存低語,此刻卻變成了淬毒的利刃。
“為什麼?”林晚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她看著周敘白,這個她愛了整整五年,今天剛剛成為她合法丈夫的男人。他依然英俊,眉眼深邃,曾經她沉溺在那片溫柔裡不可自拔,可此刻,那雙眼睛裡隻有冰冷的算計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蘇雨薇依偎在周敘白懷裡,身上那件伴娘禮服刺眼得很。她輕輕笑著,聲音依舊嬌柔,卻帶著勝利者的炫耀:“晚晚,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看不明白嗎?從始至終,敘白愛的都是我。娶你,不過是為了你們林家的家產而已。”
林晚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家產?周家還需要圖謀林家的家產?”
“周家是不需要,但我們需要啊。”周敘白終於開口,聲音冷漠得像這夜風,“冇有林家這塊跳板,我怎麼吞併周氏其他旁支,怎麼徹底掌控集團?林晚,你真以為我愛你?你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天真愚蠢的千金小姐,除了投了個好胎,你還有什麼?”
他摟著蘇雨薇的腰,動作親昵,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晚蒼白的臉。“你知道嗎?看著你每天圍著我轉,一副非我不嫁的蠢樣子,我就覺得噁心。你們林家,從你那個頑固的父親,到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哥哥,全都蠢得無可救藥。”
父親……哥哥……
林晚猛地抬頭,一種強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臟:“我爸爸的車禍……我大哥的海外投資失敗……是不是你們?”
蘇雨薇笑得花枝亂顫:“現在纔想通?未免太後知後覺了。伯父刹車失靈,可是敘白親手安排的。
還有你大哥,他那個情婦,是我特意為他找的,枕頭風吹一吹,他就把林家能動用的流動資金全砸進了那個無底洞。至於你二哥嘛……他嗜賭如命,欠下的高利貸,債主可都是敘白的人哦。”
一字一句,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開。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意外,所謂的經營不善,所謂的家族危機……全都是精心策劃的陰謀!而她,林家唯一的女兒,竟然引狼入室,成了將整個家族推向深淵的幫凶!
巨大的憤怒和悔恨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她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朝著那對狗男女撲了過去。“我要殺了你們!”
可她忘了,她穿著行動不便的曳地婚紗,也高估了自己被嬌養多年的力氣。
周敘白輕易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猛地將她推向天台邊緣。
“林晚,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讓你死個明白。你們林家,現在除了一個空殼子,什麼都不剩了。所有資產,都已經順利轉移到我和雨薇名下。你,冇用了。”
冰冷的欄杆硌著她的後腰,大半個身子已經懸空。腳下是百米高空,城市的霓虹在她眩暈的視線裡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你們不得好死!”她用儘最後力氣詛咒,聲音淒厲,帶著血淚。
蘇雨薇走上前,妝容精緻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毒:“林晚,安心去吧。你放心,林家的一切,還有敘白,我都會‘好好’照顧的。”
說完,她伸出手,狠狠地在林晚胸口推了一把。
失重感驟然襲來。
風在耳邊呼嘯,颳得臉頰生疼。世界在她眼前顛倒、旋轉,婚紗裙襬像一朵淒然綻放又急速凋零的花。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過往的一幕幕在腦中飛速閃回——
父親慈愛地摸著她的頭,說:“晚晚,爸爸的寶貝女兒,以後要找個真心愛你的人。”
大哥把她扛在肩上,在花園裡奔跑,笑聲朗朗。
二哥偷偷塞給她糖,被她發現藏在背後,一臉窘迫。
還有周敘白,他第一次對她笑,在陽光明媚的午後,說:“林晚,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假的,全都是假的!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在她胸腔裡翻滾、沸騰,幾乎要將她的靈魂都灼燒殆儘。她不甘心!她怎麼能甘心!若有來世,若有地獄,她定要拖著這些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人,一起永墮無間!
意識在急速下墜中逐漸渙散,最後一絲清明也被黑暗吞噬。
就在徹底湮滅的前一瞬,一道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直接響徹在她的靈魂深處——
檢測到強烈怨念能量……能量閾值達標……符合繫結條件……
烏鴉嘴係統繫結中……10%……50%……100%……繫結成功。
說出你的詛咒吧,宿主。代價是……你的氣運。
什麼?
林晚殘存的意識茫然地捕捉著這詭異的資訊。
烏鴉嘴係統?詛咒?氣運?
她來不及思考,那蝕骨的恨意如同最後的燃料,驅動著她發出靈魂的尖嘯——
“周敘白!蘇雨薇!我要你們血債血償!我要你們所求皆落空,所行化荊棘,永世不得安寧!”
嗡——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下一秒,無儘的黑暗徹底淹冇了她。
……
“唔……”
劇烈的頭痛讓林晚呻吟出聲,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
她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陰曹地府的森然,也不是醫院病房的純白,而是……她臥室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水晶吊燈。
柔和晨曦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空氣裡瀰漫著她慣用的那款鳶尾花熏香的淡雅氣息。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玫瑰金色的梳妝檯,堆滿了限量版玩偶的沙發,衣帽間敞開的門裡,是琳琅滿目的衣裙鞋包……這裡確實是她的臥室,她在林家大宅的臥室。
她不是……從酒店天台掉下來了嗎?
難道那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林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溫熱的。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裙,麵板完好無損,冇有半點傷痕。
可那墜落的失重感,那徹骨的寒意,那撕心裂肺的背叛和恨意,太過真實,真實到此刻回想起來,心臟依然陣陣抽搐。
她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衝到梳妝檯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略顯蒼白卻依舊青春明媚的臉。眉眼精緻,帶著被嬌養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天真,膠原蛋白飽滿,絲毫冇有曆經磨難的風霜。
這不是她婚後日漸憔悴的模樣。
她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摁亮螢幕——
日期清晰地顯示著:X年X月X日。
距離她和周敘白的婚禮,還有整整三個月。
林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腿一軟,癱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不是夢。
她回來了。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林家尚未傾覆,她還冇有成為那場驚天陰謀祭品的三個月前。
狂喜之後,是更深的冰冷和恨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讓她窒息。
周敘白!蘇雨薇!
你們等著。
這一世,我林晚從地獄爬回來了。那些你們施加在我身上,施加在林家身上的痛苦和背叛,我會千倍、萬倍地奉還!
就在這時,那道冰冷的電子音再次突兀地響起,這一次,無比清晰——
烏鴉嘴係統啟用。宿主怨氣值:999/1000(持續蓄能中)。
功能:言出法隨,詛咒必現。
代價:每次詛咒生效,將根據詛咒強度及目標惡行,扣除宿主相應氣運(表現形式為意外、傷病、厄運等)。
新手提示:詛咒需含惡意,且目標在感知範圍內(可見、可聞、可想)。
係統商城、怨氣收集、技能拓展等功能待解鎖。
林晚瞳孔驟縮。
這不是她的幻覺!
那個在她臨死前繫結的詭異東西,跟著她一起來了。
烏鴉嘴係統……詛咒……代價是氣運……
所以,她臨死前發出的那個詛咒,並非無的放矢?那個“血債血償”的詛咒,會應驗嗎?而她又將付出怎樣的“氣運”作為代價?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她的大腦,讓她一陣眩暈。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女傭恭敬的聲音:“小姐,您醒了嗎?周少爺來了,正在樓下等您一起用早餐。”
周少爺。
周敘白。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蜷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不能亂。
她現在擁有先知,擁有這個詭異的係統。這是她複仇的利器,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晨光中,周敘白倚在他那輛黑色的賓利車旁,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身姿挺拔,俊朗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正低頭看著手機。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深情款款、等待心上人的完美未婚夫。
可林晚知道,在那副迷人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肮臟狠毒的心。
她鬆開窗簾,走到衣櫃前,冇有選擇周敘白最喜歡的那些嬌嫩顏色,而是挑了一件冷色調的菸灰色長裙。又坐在梳妝檯前,仔細地為自己蒼白的臉頰掃上腮紅,塗上顏色偏暗的口紅,掩蓋住眼底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恨意。
鏡子裡的人,眉眼依舊,眼底卻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那曾經清澈見底的眸光深處,彷彿有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微笑。
周敘白,遊戲開始了。
準備好……迎接來自地獄的問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