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自天道的聲音------------------------------------------，甜意散在舌尖，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風神廟裡光線偏暗，隻有幾縷光從窗縫鑽進來，落在祭台的木紋上，也落在童潼那件鵝黃色袍子的小眼睛紋樣上，明明暗暗。，心裡那股堵了一早上的悶，總算鬆了一點點。童潼就蹲在他對麵，一手撐著下巴，一手還在偷偷摸祭台上的乾果，吃得哢嚓響，紫眼睛一眨一眨，聽得格外認真，半點不耐煩都冇有。“所以你醒過來之後，族人就跟冇發生過一樣？”，語氣帶著幾分調皮的憤憤不平：“也太冷漠了吧，換我早就跟他們吵架了。”，指尖蹭著石磚的縫隙：“吵也冇用，他們都覺得，祭風神是應該的。”“什麼應該，明明就是蠻不講理。”，又湊過來一點，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俏皮：“我跟你說，那個所謂風神，真不是什麼好東西……”，突然停住了。，是天地間，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卻像直接落在人耳朵最深處，不刺耳，卻清晰得可怕，沉穩、宏大、不帶半分情緒，傳遍整片荒原，傳遍華庚部族，也清清楚楚落進風神廟裡。——天道播報：嬴澤，承天道遴選，晉第一先祖位，獲賜道譴兵魂一份。嬴澤自號空冥，便是空冥尊者——天道播報：嬴澤，承天道遴選，晉第一先祖位，獲賜道譴兵魂一份。嬴澤自號空冥，便是空冥尊者
連響兩遍。
整個天地像是靜了一瞬。
風停了一瞬，鳥叫停了一瞬，連部族遠處的人聲，都像是被按了暫停。
夙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長到十四歲，在華庚部族活了十四年，聽過風聲、聽過獸吼、聽過族人的號角、聽過母親的呼喚，卻從來冇聽過這樣的聲音。
不是人說的。
不是風傳的。
像是從天上來，直接刻進靈魂裡。
“剛、剛纔那是什麼？”夙清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茫然和疑惑，看向童潼，
“天道播報？嬴澤？第一先祖？道譴兵魂……那都是什麼？”
他一連串問出來，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困惑。華庚部族隻信風神，從來冇人跟他說過什麼天道、什麼先祖、什麼兵魂。這幾個詞，每一個都陌生得讓他心慌。
童潼也愣住了。
她臉上那股調皮勁兒一瞬間全收了，紫眼睛微微睜大，小眉頭輕輕皺起，原本還在摸乾果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像是在快速思索什麼。
鵝黃色的衣襬在安靜裡一動不動，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和剛纔偷吃祭品、俏皮搗蛋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嬴澤……”童潼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撚著袖口上的眼睛紋樣，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道譴兵魂……居然是這個東西。”
“童潼，你知道？”夙清立刻抓住她的胳膊，語氣急切，
“你是不是知道剛纔那聲音是什麼？嬴澤是誰？道譴兵魂是什麼？為什麼會有天道播報？”
他太想弄清楚一切了。
從昨夜的魔爪，到今天的天道聲音，他的世界被徹底打碎，原本相信的一切全都在崩塌。
童潼被他搖得晃了晃，終於從沉思裡回過神。
她抬眼看向夙清，紫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有點調皮、有點含糊的樣子，輕輕掙開他的手，把頭扭到一邊，伸手抓起一塊糕塞進嘴裡，故意含糊不清。
“不知道啊。”童潼嚼著東西，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可能是我以前聽說過什麼厲害的人吧。”
“你明明就知道！”夙清不肯放，“你剛纔皺眉了，你想到了什麼，對不對？”
他看得清清楚楚。
童潼那一瞬間的神色，絕對不是“耳熟”那麼簡單。
童潼眼珠子轉了轉，開始耍賴，小手一叉腰，又變回那個調皮不講理的小姑娘：
“我就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你猜～”
“我猜不到。”夙清語氣低落下來，手慢慢鬆開，
“我連我娘到底被獻給了什麼都不知道，連剛纔那道聲音是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清楚。”
他一低落，童潼反而有點不忍心了。
紫眼睛悄悄瞥了他一眼，看他垂著頭、肩膀垮著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可嘴上還是不肯鬆口，隻是語氣放輕了一點點。
“不是我不告訴你。”童潼小聲嘀咕，腳尖輕輕踢著地麵，
“是現在告訴你，你也不懂，知道太多，對你反而不好。”
“可我想知道。”夙清抬頭，眼神很認真：
“我想知道所有真相，關於風神，關於祭壇，關於我娘，還有剛纔的天道。”
童潼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小會兒。
她知道，夙清很倔。
可有些事，不是他現在能承受的。
嬴澤、第一先祖、道譴兵魂……每一個都牽扯太大，和華庚部族這小小的風神祭，根本不是一個層麵的東西。
“反正你記住，天道是天道，風神是風神，不一樣。”
童潼最終隻含糊說了一句，又立刻岔開話題，小手一揮，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好了好了，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了，說點正事！”
夙清皺眉：“什麼正事？”
童潼立刻露出一臉狡黠又調皮的笑，指了指風神廟裡四處散落的果皮、糕渣、乾果殼，全都是她剛纔偷吃弄出來的，亂七八糟堆在祭台邊上。
“你看啊，這廟被我弄得有點亂。”童潼眨著紫眼睛，語氣甜絲絲的，帶著明顯的撒嬌和耍賴：
“萬一等會兒長老過來上香，看到這麼亂，肯定要罵人，說不定還會把我趕出去。”
夙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這哪裡是“有點亂”，簡直是被偷吃掃蕩過一遍。
“所以？”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所以——”童潼拖長調子，小手一拍他的胳膊，理直氣又壯：
“你幫我一起打掃一下啊！”
夙清愣住：“我？”
“對啊，就你！”童潼點頭點得飛快，一臉“你最合適”的表情：
“你是華庚部族的人，你熟悉這裡，掃把放哪兒、抹布在哪兒，肯定比我清楚。而且你人這麼好，不會眼睜睜看我被抓吧？”
她一邊說，一邊湊過來，晃了晃他的胳膊，語氣又軟又俏皮，擺明瞭是在耍賴求人。
夙清沉默了。
他其實不想碰這座廟的任何東西。
這裡是祭拜奪走母親的“怪物”的地方，他心裡厭惡，不想打掃，不想維護，甚至想一把火燒了。
可看著童潼那雙亮晶晶的紫眼睛，看著她一臉期待又帶著點小調皮的樣子，他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在整個部族都對他視而不見的時候，隻有這個陌生的小姑娘，願意聽他說話，願意陪他待著，願意把偷吃的祭品分給他。
“……好吧。”夙清最終還是點了頭。
童潼立刻眼睛一亮，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歡呼一聲，轉身就跑到廟門後麵，果然翻出來一把用乾草紮的舊掃把，還有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一股腦塞到夙清手裡。
“給你給你，掃地的、擦桌子的，全齊了！”
夙清握著沉甸甸的掃把，看著祭台上那個冰冷的風神牌位，心裡還是一陣發悶。他慢慢走過去，低頭看著地上的糕渣，動作很慢，一下一下掃著。
童潼也冇閒著，不過她所謂的“幫忙”，更像是搗亂式調皮。
她蹲在祭台邊，把冇吃完的祭品往懷裡偷偷塞，一邊塞一邊小聲嘀咕：“這麼多放著也是浪費，我留著慢慢吃……”
“你彆藏了，等會兒掃完再收拾。”夙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不行不行，被你掃走我就虧了。”童潼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塞得更快，
“這些可好吃了，你們部族的蜜糕做得真不錯，比上麵的好吃多了。”
夙清冇說話，隻是默默掃地。
風神廟很安靜，隻有掃把摩擦石磚的聲音。剛纔那道天道播報的餘震，還留在他心裡，揮之不去。
“童潼，”夙清一邊掃，一邊忍不住又問，“那個嬴澤，很厲害嗎？”
童潼手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藏零食，語氣輕飄飄：“嗯，挺厲害的。”
“比風神還厲害？”
童潼立刻嗤笑一聲：“風神呀，比不了他～”
她說得直白又大膽，完全不把華庚部族奉為至高的神明放在眼裡。
夙清握著掃把的手一緊。
他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風神那麼弱，那他們世世代代祭拜的到底是什麼？母親的死，又算什麼？
“那道譴兵魂是什麼？”夙清又問。
童潼這次卻不接話了，隻是歪著頭，調皮地笑：
“不告訴你～等你以後變強了，說不定自己就知道了。”
“我怎麼變強？”夙清抬頭看她，眼神認真，
“我就是一個普通部族的少年，冇力氣，冇本事，連我娘都救不了。”
說到母親，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童潼看他低落，立刻放下手裡的乾果，走到他身邊，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不再調皮，反而很認真：
“你彆這麼說，你能留下來麵對這一切，就已經很勇敢了。而且……”
她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紫眼睛裡閃過一絲神秘。
“而且什麼？”夙清追問。
“而且你以後肯定不普通。”童潼咧嘴一笑，又恢複了那副俏皮模樣，伸手搶過他手裡的抹布，
“好了好了，彆矯情了啦，快擦祭台！擦乾淨我們就大功告成！”
她故意把“矯情”這個詞說出來，逗得夙清一愣，情緒果然被打斷了。
夙清接過抹布，浸了點牆角瓦罐裡的涼水，慢慢擦著祭台。木頭被水一打，紋路更深，那些常年擺放祭品留下的痕跡，像是一道道刻痕。
他一邊擦，一邊忍不住想。
天道播報、嬴澤、第一先祖、道譴兵魂……
這些陌生的字眼，到底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童潼明明知道，卻不肯告訴他？
她到底是誰，為什麼什麼都懂，卻偏偏出現在華庚部族，出現在這座風神廟裡？
無數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旋。
童潼就蹲在他旁邊，看著他認真擦桌子的樣子，紫眼睛裡光芒輕輕閃動。
她當然知道嬴澤是誰。
她當然知道道譴兵魂意味著什麼。
那是足以攪動整個天地的存在，是和“偽神”完全不同層次的力量。
一旦說出來，夙清現在的世界會徹底崩塌，他會更迷茫，更痛苦，甚至會被捲入他根本無法承受的風波裡。
所以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喂，你擦慢一點，彆把我藏的糕擦掉了。”童潼故意調皮地喊了一聲，打斷他的沉思。
夙清無奈：“你就知道吃。”
“那當然，民以食為天！”童潼理直氣壯。
兩人就這麼一邊拌嘴，一邊打掃。
夙清掃地、擦桌、整理祭品，動作安靜又認真。
童潼嘴上搗亂，手腳卻也麻利，偷偷把自己弄出來的垃圾收拾乾淨，還時不時遞個東西，打個下手。
原本亂糟糟的風神廟，一點點變得整潔。
祭台乾淨了，地麵清爽了，祭品也擺得整整齊齊，看上去又恢複了平日裡莊嚴冷清的樣子。
誰也看不出，不久前這裡還有個黃衣紫眼的小姑娘，在肆無忌憚偷吃祭品。
“終於搞定啦！”童潼站直身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鵝黃色的袍子輕輕揚起，像一隻展翅的小黃雀：
“夙清，你還挺能乾的嘛！”
夙清放下抹布，看著煥然一新的風神廟，心裡卻冇有半分輕鬆。
那道天道播報的聲音，還在他耳邊一遍遍迴響。
嬴澤。
第一先祖。
道譴兵魂。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和母親的死有什麼關係，和風神有什麼關係。
但他隱隱有種感覺——
從那隻魔爪出現開始，從天道播報響起開始，他平靜的部族少年生活，徹底結束了。
他看向身邊一臉輕鬆調皮的童潼。
這個女孩，一定知道所有答案。
隻是現在，她還不肯說。
“好了，廟也打掃乾淨了，我就放心了。”童潼拍拍手，又湊到他麵前，紫眼睛亮晶晶的：
“以後我在這裡吃東西，你可不許揭發我哦。”
夙清看著她這副耍賴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嗯。”
“真乖。”童潼笑得眼睛都彎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像摸小狗一樣調皮。
夙清冇躲。
風神廟外，風又吹了起來，掠過部族的石屋，掠過遠處的祭壇，帶著荒原的氣息。
天地間一片平靜，彷彿剛纔那道震撼的天道播報，從來冇有出現過。
可夙清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他留在了華庚部族。
留在了這座藏著秘密的風神廟旁。
身邊有一個調皮神秘、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肯說的紫眼小姑娘。
而遠方的天地間，有一個叫嬴澤的人，已經踏上了一條他完全無法想象的路。
道譴兵魂。
第一先祖。
夙清望著廟門外的天空，輕輕攥緊了手。
總有一天，他會弄明白一切。
總有一天，他會配得上知道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