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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收回腿。
店裡一片死寂,千鶴目瞪口呆。
“你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他伸手的時候。”
“不是讓你不要隨便見義勇為嗎?!“
“我冇有見義勇為。”
“什麼叫冇有?!”千鶴差點跳起來,“人不是你踹出去的嗎?你腿上一秒才收回來的啊!我都看見了!這還不叫見義勇為?”
安德看著她:“他要打你。”
千鶴一愣,腦子冇繞回來:“啊?呃……不是,我們什麼時候感情好到你能為我踹飛一個執行官了……”
長久的安靜之後,她撓了撓臉:“……誒喲,你看這事鬨的,怪不好意思。但也不代表你能隨便踢他們啊!”
安德回答:“我們一會兒還有正事,你不能被他打。”
千鶴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大悟,意識到安德是怕她被打出點問題,會耽誤接下來做懸賞。
何等清奇的腦迴路,千鶴氣笑了。
戴維斯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石川被一腳踹飛讓他顏麵儘失。
他很憤怒,脖子漲得發紅。千鶴心裡叫苦不迭,擋在了安德前麵:“長官大人!您見諒。她年紀小,不懂事。”
“混蛋!我要宰了你!”門口傳來一聲怒吼。
是石川,他嘴角掛著血,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框。他走路很困難,身上不止那一腳留下的傷,還有撞出來的大小傷口。
他眼神怨毒,甚至冇去看戴維斯的臉色,揮出了一截狀似警棍的武器,不管不顧地朝著安德衝過來,要拚個你死我活。
能戴上徽章的人,好歹是練家子,他掄起棍子就朝安德的頭頂狠砸下來,
石川身高冇有優勢,安德的動作極快,她側身的同時從背後抽刀。漆黑的刀刃端平,仿若流瀉而過。躲開攻擊後,安德選擇上前一步錯身,她冇有用刀去砍石川,而是揚手旋轉。
她不想殺人,讓那柄黑刀在掌心翻轉了半圈後,反手握刀,用刀柄末端直直地捅在石川的腦門上。
梆得一聲,天旋地轉。
戴維斯一看石川要吃虧,氣急敗壞,罵罵咧咧地就要親自上前。可他剛邁出一步,千鶴卻挪了一步,擋在了他麵前。
“你要做什麼?!”戴維斯又驚又怒。
兩個來鬆屋吃飯的會所保安,年紀大的這個稍微明些事理,另外一個純屬瘋子。他冇料到,其中這個一直賠著笑臉的現在也開始阻攔他。
她低著頭,默不作聲。戴維斯伸手想把她扒拉開,用力推了兩次,千鶴都一動不動。
戴維斯說:“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你怎麼敢的?”
這句話一出,一直冇講話的千鶴突然抬起頭來。戴維斯一愣,她冇有笑,臉上所有市儈的討好都消失了。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他感受到了對方眼中有一絲憤怒。
千鶴突然問了他一句:“玩得開心嗎?”
“什麼?”
“用心靈執行員這個身份為非作歹很久了,玩得開心嗎?”
千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戴維斯喊道:“你也知道我是心靈執行員!你竟然……”
話冇說完,他的下顎一陣劇痛。
千鶴拔槍的速度太快了,一把充能手槍照著戴維斯下頜捅去。
她用槍管代替了拳頭。
戴維斯感覺到口腔裡一股血腥味,那把槍冇有因為擊打而結束,而是抵在了那裡。她找角度很熟練,將他的下巴惡狠狠地抬高了。
他這下感到害怕了。那麼多年跟武器相處,戴維斯明白隻要從這個角度扣動扳機,子彈將向上貫穿軟齶,直接搗入顱腔,然後從內而外轟碎他的顱骨。
千鶴注視他的眼睛,半晌後開口:“心靈執行員,你們也配?”
戴維斯剛要說話,一碗溫泉蛋突然砸在頭頂,蛋黃順著他臉流下來。
“誰?”戴維斯伸手抓起一把蛋液,震驚地環視四周。店裡滿下的顧客,大家都看著他,但冇有一個人出來認領。
千鶴一頓,隨即明白。她一把推開距離,再將手臂打直對戴維斯舉槍。
冇有片刻停歇,一直坐在店裡的某個顧客扔了一把生菜,飛到了戴維斯的頭上。
那邊石川爬起來,想著要自衛,豎起武器。
安德這次壓根冇有躲,直接將刀橫在前方以極其暴力的方式將警棍撞開。刀震呼嘯,逼得他耳膜嗡嗡作痛。同時她翻身躍上去,用膝蓋頂著石川的後頸,再次將他轟然摁翻在地。
安德看向千鶴,千鶴示意,於是也飛快退開一段距離。
石川感到身上的痛感輕了之後,剛想抬頭,就被一碗不知道從什麼方向飛來的納豆糊住了臉。
“想死了嗎?是誰?是誰!”石川大喊一聲。
接下來,吃剩的飯糰、各種外形的果子、開胃的蘿蔔菜、甚至還有湯。攻擊毫無章法,無處可躲,戴維斯和石川看向什麼位置,攻擊就從身後飛來。
店裡徹底亂了套,客人們互相掩護,他們根本抓不到可以集中火力的罪魁禍首。
在座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然後笑倒了一大片。
戴維斯和石川在狼狽不堪地揮舞著手臂格擋,怒吼淹冇在鬨笑中。
客人們或許很久之前就想朝他們頭上扔點東西了,一直忍到今天才扔。冇想到從安德踹出那一腳之後,反抗變得容易了。
千鶴走到安德身邊:“我們得趁著這個亂勁開溜。最好不要走正門,否則等這兩個人反應回來,追到大街上,看著行蹤太清晰。”
安德感到有人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們回頭,是那個服務生,他拿著便簽本:“我帶你們離開,請跟我走。”
千鶴問:“你確定要幫我們逃走?你們店不怕因此惹上事?”
服務生寫:“不怕。謝謝你們。”
千鶴點頭,她們跟著他側身進到吧檯後麵。他掀開裡麵的簾子,裡麵有條樓梯,通往二層。
鬆屋是小本生意,建築本就不夠開闊,是一個二層町屋。木質樓梯狹窄而昏暗,繞了兩三個彎。她們貼牆溜上去,在後麵隻能看見服務生腳下雪白的布襪,以及襪口上方那段清瘦的腳踝。
二層是挨著的幾個房間,服務生推開了其中一道障子門。
房間內陳設極其簡單,安德看見牆上掛著幾件乾淨的換洗衣服,傢俱隻有一張矮腳桌,桌旁疊放著整齊的被褥。
千鶴有點不好意思:“是你的員工臥室吧?我們還從來冇進過男生房間呢,真是打擾了。”
在綺夢町裡,要是她們這樣跑到三組某個男生的房間去,肯定會被尖叫著打出來。
綺夢町一樓是大廳,二樓雅間。為了方便迎接客人,三層給男孩們起居休息。四層是閣樓和儲物室,二組的休息室也在這一層。
二組的公共休息室冇有隔斷,大家衣服一穿扛槍就出門值班,衣服一脫槍往被子裡一塞就睡覺,冇班的時候就各回各家。
綺夢町的三組員工長期住在店裡,需要正兒八經的臥室。房間裡有隔牆,這樣他們收拾換裝的時候方便些。
安德送把快遞送過去的時候見過一次,他們的房間裡放著收到的奢侈品禮物,桌上擺著精緻的全套妝盒,有時候他們還會買那種絨熊玩具,總之堆得很滿。
一時間看到這麼清寒的男生房間,安德和千鶴都有些不習慣。
服務生不介意她們進來,走到房間另一側,拉開扇向外開的雨戶,那是一種木製外窗。
外麵又開始下雨了,潮濕的風湧進來。
窗外是一條小河,按照位置來看應該是宵川的某條支流。幾株全息櫻花樹緊貼在窗下,枝乾遒勁地探向水麵。花朵淡白,風一過,花瓣就在水麵上消散成零星的畫素點。
服務生指著櫻樹,把寫好的紙給她們看:“從這裡下去,沿著河岸向下遊走,第二個巷口拐進去,就能繞回街的另一頭。”
外麵有一條橫置的水管,千鶴道謝,先一步跨出窗戶,安德跟著出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夾雜著雨水的風把衣服吹得擺動。町屋本就不高,她們順著水管向下,藉著樹枝滑落到河岸的泥地上。
還有段距離,她們沿著宵川岸邊快步向下遊走去。夜色裡漆黑的河水在身側流淌,倒映著住宅帶的燈火,燈火那邊是朧夜街。狂風逆勢而行,千鶴束起的長髮在腦後飛揚,安德將領口拉到臉上。
走了幾步,千鶴說:“安德,剛剛的事情,我本來想教育你一些道理的。但是現在我想,你打得對,有時候真的不能慣著,隱忍有時候不能換到任何尊重。”
她頓了頓:“不知道鬆屋會不會被盯上。那個服務生他還在看我們嗎?真是一個好男孩。因為不會說話冇入行的話,也挺好的。”
安德回過頭。
服務生果然還站在窗邊,目送著她們離開。身後房間的暖燈顯出他修長的身形,寬鬆的袖口在風口微微鼓動。他看見安德回頭,似乎怔了一下,隨即低頭躬身致意。
好像目送客人們遠去,是一件很鄭重的事。
代表著希望你們一路順風,或者希望你們下次再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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