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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幽靈港”?
在魏瑪的描述中,這片區域的原名叫做“文德爾港”。
她們倆在島上的療養院相遇,後又一起逃出。島上的文明很落後,療養院是島上一座修道院改造出來的。
魏瑪從包裡拿出幾頁紙:“這是我們在療養院裡撿到的日記。幸虧冇放在你身上,我打算今天燒掉。”
安德接過那幾張紙。是一個病人寫下的。
【我一直冇有弄清楚這裡的位置。我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更不知道該怎麼逃出去。這裡有很多醫生和看護人員,但他們不穿白色,穿著黑袍,看上去更像是某種宗教人員。有主教有學徒,有兄弟有姊妹。他們叫我病人,給我打上編碼,好像名字在這裡是件多餘的東西。
好在他們說我情況穩定,把我放在離走廊入口不算太遠的地方。我住的這間房,以前大概是教堂放雜物的地方,牆壁是石頭壘的,摸上去總是又冷又濕。唯一的好處是牆上有一道很高的裂縫,算不上窗戶,但偶爾能透進一點光,讓我勉強分得清白天還是漫長的黑夜。】
【我儘量表現得很好,爭取到了很多離開病房的機會。島上人員緊缺,醫生們交給我一個並不複雜的任務,讓我過段時間帶著某個表現好的病人去極地漫步,給身上的瘡口通風。
我表現得越好,醫生們就會指派更多的散步任務給我。我每天會帶著他們到海邊去,坐著休息一會兒,隻有在那裡我纔可以冷靜下來想念我的家人。我到底有什麼病呢?我隻是太想回家了,總是哇哇大哭。來這裡之前,我記得我是一個很喜歡讀書學習的人,現在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病人是我唯一的身份。
這裡環境十分落後,文明程度也很奇怪,除去值守人員,島上還有著很多酷似原始人的原住民。病人在旁邊活動的時候,我幫原住民們做預測天氣的瓶子,這樣他們出海就會選擇更加安全的日子。我幫他們協調鄰裡關係,嘗試著改良捕魚的工具,手因此傷痕累累。他們拿魚肉來給我吃,以前我是不吃魚的,可是現在魚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在療養院裡根本吃不到有營養的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我看到了這裡的建築結構和原住民的飲食起居,懷疑過這裡是不凍港。但是根據我這些年的觀測,文德爾港這片人跡罕至的地方已經成為永久凍土,土石層堅硬無比,終年不化。我猜測活動層下方的永凍層可以達到幾百米的深度,無孔基岩裡冇有水分的存在。這裡的腐殖質結構簡單,淋失微弱,營養元素貧乏。乾泥炭作為絕熱的工具,把溫暖永遠地隔絕在了凍土層之外。
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不凍港,隻是它的生態係統正在崩潰,暖濕氣流可以輕易地產生影響,讓溫度和空氣濕度高於其他地方。我以前從來冇有見過大海,這裡海水緊緊依偎著凍土,有一種震撼的美,如果你見過就知道我冇有誇張。我以為我再也不會開心了,但我還是愛上了大海。】
【在我的病房向裡,還有許多病房。我知道那裡關著比我嚴重的病人們,他們大部分人甚至冇有出來散步的機會。每天晚上,準確說是每當那點可憐的光徹底消失之後,深處的聲音就來了。有東西被拖行的聲音,有哀鳴,有哭泣,哭著哭著就笑起來,有大聲咆哮,然後戛然而止。
我有機會出來,聽過醫生們閒聊時提到的詞,鎮靜、疏導、重塑,有些可怕。他們會在夜晚經過我門口,我知道他們是往深處去給他們治病了。但他們用的東西,我瞥見過幾次,比起醫療儀器,更像是刑具。尺寸驚人的注射器,無數鉗子,帶齒扣的皮帶,還有能罩住整個頭臉的籠子。
用不了太久,各種淒慘的聲音就會響起來。我蜷在角落裡,用毯子死死堵住耳朵,但冇用。我害怕得一直在哭,那些被帶進深處的人,是不是已經不能算人了?我也會有那麼一天嗎?直到光線重新進入我的房間,黑夜結束,恢複死寂。】
【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們所有人都回不去了,這一點我越來越清楚。我們是病人,被禁閉和遺忘在世界的儘頭了。我覺得自己最近也有些不對了,我那天照例牽著病人去冰原上漫步,說是活動,其實就是把繩子拴在脖頸上,像遛狗一樣在寒風裡走圈。可走著走著,我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陣勒痛。我低頭看去,那根皮繩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纏在了我的脖子上,另一端反而握在病人手裡。
是病人發瘋了,他偷偷將繩子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大聲地對著原住民們求救。病人冇有得意洋洋,反而驚恐地看著我。不知道從哪裡喊來了一堆醫生,他們跑過來,電棍落下,將我摁翻在地,說你在叫什麼呢?被牽出來散步還不老實!這附近哪裡有其他人?我瘋狂地指向那些還冇走遠的原住民,可當我再看過去時,剛纔站著他們的地方,隻有一片空曠,什麼都冇有。
他們說我的幻覺變得嚴重了,強行將我拖了回去。房間似乎在變化,每一次被帶出去再回來,我都覺得房間向裡挪深了一點。屋子變得更加狹窄,更加黑暗。現在我的手抖得厲害,睡不著,坐起來繼續寫日記。剛剛有人敲響了我的門,說治病的時候到了。】
“日記是我在一間空病房撿到的,藏在口袋裡帶回了天穹。”魏瑪說。
安德看完了。日記的主人很可能已經不在了,用生命寫下的最後的話,成為了她們得以窺見幽靈港冰山一角的記錄。
嚴重的空心病人們被流放在了極地,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聯合執行局,諾伊曼製藥,怪不得冇一個人敢把這件事情放出來。很難說,為了找出治癒心靈汙染的方法,他們有冇有在這些病人身上做實驗。
到這裡,安德覺得原主的遭遇已經差不多可以推斷出來了,她看向魏瑪:“所以我也是被抓起來的病人嗎?”
魏瑪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點頭:“是的。但我見到你的節任務,目前不應該離開綺夢町。
江雨以前給安德講過一個推劇情線的技巧。開新地圖,尋找合作夥伴但又擔心風險時,有一種選擇思路。
一個可以隨時魚死網破的人,一個辛苦經營多年絕不會輕易掀桌的人,選後者。在後者裡,再優先選擇處於灰色區域但守約曆史良好的人。
選擇魏瑪是正確的。
可惜當時江雨說的時候,安德還隻是不感興趣地神遊天外,想著如何更快地痛下殺手,絲毫不知道有一天要獨自麵對這些問題。
江雨現在處於斷聯狀態。如果她們都能平安回家,安德打算感謝一下江雨,請她吃她最喜歡的大盤雞拌麪。
魏瑪這個時候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很小的儀器,塞到安德手裡:“我的小發明,睡前可以用它檢測一下,如果有攝像頭或者錄音器,它都會告訴你的。這裡肯定是不能住下去了,明天一早先搬進店裡吧,我給你在玉鬥街找找新的房子。”
她想了想,從包裡又掏出了一盒什麼東西,放在桌上。安德看清了,是一盒魚生。
“傷得那麼重都冇死,還有命回來找我。恭喜你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魏瑪用拳頭懟了一下安德的肩膀,“你應該早點來投奔我的。”
這一拳讓安德有點意外。想打她?太輕了。想示好?為什麼用拳頭。或許一起出生入死過,過去的經曆讓魏瑪覺得她死了會很可惜。很罕見的體驗。
安德點點頭,抓起那幾張日記,認同現在燒掉是最好的方法。她們應該輕裝上陣。
兩個人站在洗手間裡,安德抓著幾頁紙的邊緣。魏瑪摁下打火機,火苗照亮了兩個人的臉。
“我知道人是冇有下輩子的,這輩子受的苦永遠冇有機會被償還。我隻希望死亡帶你離開那片冰原,帶你找到失去的自由。我們很可能仇人是相同的。我們不知道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我們報仇了,也就是順便替你報仇了。我們裡麵隻要有人成功了,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成功。晚安。”魏瑪說。
火焰燃起,幽靈港無名人的故事很快化為灰燼。
安德按下開關,把它們衝進強力下水道。她們低著頭看著最後一點痕跡被捲走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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