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南,今年22歲,來自蜀川的山裏的一個小縣城,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不是那種陰陽兩隔的離開,是失蹤!而且到現在都諱莫如深的那種。母親李娜是一名高中老師,在我們那縣城屬於名師,教出來的學生畢業於各大名校,是教育界的一個傳奇。我哥江北在京大博士畢業後留校任教,如今被學校派到國外做科研交流。我姐江茜已經在華青大學攻讀博士,據說將要進入一家國家高階研究院,未來的研究院院士,妥妥的。我們家我屬於基因突變的反麵代表,我打小不愛讀書,喜歡和小夥伴拉幫結派呼嘯山林,特別崇拜英雄人物,導致我們街坊很多孩子都曾經被我以暴力鎮壓過。
小縣城裏一提到我們家仨小孩都說;
老大博士後……嘖嘖嘖,李老師教子有方。
老二博士……嘖嘖嘖,李老師教女有方。
老三……老三是誰來著?哦,就是前兩年把許家老二揍得跳江裏差點淹死的那個……嘖嘖嘖,李老師這老三是撿來的吧。
在我痛定思痛後我去年從某某某某學院畢業並留在了蜀都。經曆了幾個月的打工艱辛後,我得出個結論: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於是我想到了創業,我幻想我會成為中國的喬布斯,我甚至設計了我的產品LOGO(一個被啃了一口的包子)。可是,我發現我除了會使用手機外,哪怕沒有找到Wifi訊號,我都隻能默默拿到售後店,感受那一雙雙嘲諷的目光。(由於欠了房東兩個月房租,他突然有一天修改了wifi密碼,並將名字改成‘找不到WIFI訊號’。)
我可以成為馬斯克,吹牛一直是我的長項,可沒人給我股權激勵啊。
那是不是我可以成為下一個馬y,電子商務神馬的最有吸引力了,可我的顏值在少年俊傑中稍微偏高了一些,至少下巴長得豐滿圓潤且具有異域風情。電子商務的大佬們似乎都是因為年輕時缺少異性關注,導致能有大把時間宅在天馬行空地想點子,這點來說我的優勢不太明顯啊。
巴菲特就算了,他老人家如果來到中國股市,分分鍾被熔斷成鍋巴了。
想了想還是做我的專業吧,我是學設計的,就是那種動漫影視設計。原因是我高中損友說那裏的妹子乖,萌萌噠的二次元生物令人著迷。結果,你知道的,萌什麽的最坑了,那種漫畫妹子隻能遠觀不可褻玩焉,這是一種珍愛生命的提醒。
我註冊了個工作室,名字就不告訴你們了,免得你們半夜去拍磚。接著在某寶某多某音也都註冊了,專門賣我設計的服裝鞋襪。
我的設計都是精心之作,每個產品都讓人蕩漾在時光的長河中無法自拔。有青鍛儒衫的阿瑪尼、緞麵彩袖直裰傑尼亞、皂靴阿迪達斯,四方平定巾普達拉……。
上百件的服裝花了我兩萬身家,這可是我在大學期間在一家網咖做網管辛苦掙得的,現在兜裏已經不到三千塊錢了,連房租都沒法交了。可是從店鋪開張一個月,我是一個訂單都沒有,這是要撲街的節奏啊,破產的哀歌時時奏響。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寶貝,再看看店鋪上那些毫無生氣的服裝,不是有句俗話嗎;人靠金裝,馬靠鞍。這金裝有了,馬呢?沒有馬,人也能湊合啊。
需要模特,需要一個能將我的產品穿出神韻的模特。可我現在就是個窮光蛋,那三千塊錢根本不夠支付模特的錢,更別說那些燈光啊,攝影啊,道具啊,想想都費錢。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終於有了個主意。叫上我從高中到大學的同學老鐵小缸(就是那個忽悠我學設計的損友)。這哥們大名叫古奇,英文名叫GUCCI,字弛奧(為什麽叫這個字呢,小缸同學說GUCCI的創始人叫古馳奧-古馳),號有錢山(閃)人。因為從小就胖,這哥們在一次玩藏貓貓的遊戲中,頭朝下被鄰居家的大泡菜壇子卡住了,出不來也進不去。他哥上演了現代版司馬光砸缸,小缸臉差點報銷在這次壯舉之下。所以,之後街坊都叫他小缸。至於他哥古代(姓古名代)人們都叫他——司馬光。
小缸同學目前供職於一家集婚慶、嬰兒出生、滿月、百日、周歲、二三四五六……百歲,入學、畢業、工作、退休、往生極樂,等人生軌跡一條龍攝影公司。
他負責設計,但他自己偏愛攝影,經常把公司器材偷回家拍對麵樓裏小姐姐。其貌似憨直卻內心猥瑣,從小到大他做的壞事罄竹難書,恩!全是他做的!
小缸聽說我要拍時裝照,麻溜地從公司順來了數碼單反、微單等相機,還帶了各種燈和一大卷布。來了後滿臉都寫著專業,一個勁問是哪個妹子要拍照,都有什麽最低底線等專業性很強的問題。
當知道是我將出演我自己設計的服裝模特時,他的胖臉迅速被拉長、擰巴、錯位……。
我一件件地穿上,一次次地擺著造型。小缸兄弟使出平生所學,將各種起死回生,化腐朽為神奇的攝影技,能用的通通往我身上招呼。可結果太不盡如人意啦,照片中的我猶如古裝版僵屍,那慘白的肌膚,那因高熱量發福的肚腩,那纖細地沒有肌肉痕跡的四肢……。
“再說一次!這相機沒有美顏功能!而且就你的長相基本告別後期調色、磨皮!”小缸同學看了照片後絕望地宣佈此次行動失敗,並很嫌棄地看了我幾眼。
放棄了,錢不是這麽省的,我的形象會導致整個漢服服裝界疲軟的。我決定請一個十七八線的明星模特,或者二十七八線的更能做到人美價廉。
小缸通過其專業的優越性,迅速在微信群裏聯係到一個帥哥。看到他發過來的照片,我很欣慰,感覺自己的設計和產品馬上就要橫跨歐亞大陸,在那些漢文化的荒漠中建立起一片綠洲。恩,長得很混血,一張臉融會貫通了絲綢之路的基因鏈,看著都為他的祖先臉紅。主要是便宜!一百張圖才一千塊錢。
約好第二天上午見,我帶著成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一早就等候在小區的門口。小缸也提前來了,他帶著他姑父的單反,甚至還有他姑父那件卡其色多包帆布馬甲,搞得特別像一個小報記者,門衛大爺都已經往返多次檢查自己轄區內是不是有什麽髒亂差或衛生死角什麽的。
在陽光明媚的十點鍾,一個穿著明黃色戰袍的哥們,騎著它的電驢急速停在了我們的麵前,並摘下口罩衝我們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我們沒點外賣。”我心不在焉地對他說道。
“我呀,免單啊”那哥們淡淡地回應道。
“免單也沒點。”現在外賣行業競爭都這麽激烈了嗎?陌生拜訪加免單,這是要打平台大戰的節奏啊。
小缸反應很快立刻衝過去握住他的手說道:“模特民工群裏的免單兄啊,你可來了,鄉親們都等不及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不過不得不承認,正如人們所說的那樣,某團這是這個世界最神秘的組織。這位微信簽名“靠長相免單”的模特,就是現實中的又一個傳奇。
帥氣,陽光,膚色帶著點小麥色,一嘴大白牙整齊得讓人嫉妒。
“趕緊地,我還要送單呢。”這哥們下了電驢後,我們看見他堪稱完美的長腿,那健碩的身段,不錯!不錯!他取下頭盔後那甩頭的風姿……等等,這尼瑪頭發怎麽是黃色的,就是那種某團的標準色,我和小缸被電擊幾千萬伏高壓,頭發都快豎起來了。
免單兄梳理了下蓬鬆的發型,擺出標準的模特微笑:“今天怎麽拍?都有哪些要求?”
拍個錘子!我拍死你個黃毛殺馬特,你這是要毀了我的設計和心血啊,毀了好不容易進入大眾視野的漢服文化啊。
小缸反應過來,拿出昨天這哥們發的照片,對比著說:“你頭發怎麽黃了,照片裏的不是棕黑色的嗎?”
“哦,某團的微笑行動扣錢太踏馬黑,你知道的,我平時不愛帶頭盔。”免單兄反應過來,有些歉然地解釋道。
我知道個毛毛蟲啊!這顏色怎麽提高我服飾的檔次啊,又不是北歐風的複古。不過,這頭發顏色真的和他的臉好配呀。
好吧,趕緊開始吧,這都等米下鍋了,是金錢限製了我的藝術高度啊。
小缸的手藝真的很不錯,一個個鮮活的殺馬特風揉進了華夏複古元素中,那明暗誘導,色彩反差都產生出強烈的視覺衝擊,那一雙縱欲過度深陷下去的黑眼圈,配著那高挺的鼻梁……看看那套阿瑪尼的青鍛儒衫,在免單兄那出眾身材和叛逆不羈的發型交織下,讓人拍案叫滾!
扣錢,必須扣錢!這是蓄意隱瞞不良形象的行為,屬於欺詐!
小缸兄立刻出來打圓場,他拿出了我拍的照片和這位免單兄的照片,就這麽並排放在一起……我還能說啥,這輩子就隻能拚實力了,顏值什麽的都是膚淺的小女生纔在意的……。
最終在小缸的極力湊合下,百張照片出爐了,免單兄得到了一千塊錢,這讓這哥們連聲稱我們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