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市初遇枯血藤------------------------------------------，虞黛青果然大張旗鼓地出了門。，赤金頭麵在秋陽下晃得人眼暈，走起路來環佩叮噹，香風能飄出二裡地。，抱著一堆剛買的、包裝浮誇的錦盒，小臉苦得能擰出汁。，換了尋常勁裝，不遠不近地綴著，眼神像釘子一樣粘在她背上。，京都最魚龍混雜、煙火氣也最盛的地段。，正是人聲鼎沸。，小吃攤的油煙混著甜香，耍猴的鑼鼓點，還有不知哪個角落傳來的爭吵……各種聲音氣味攪拌在一起，撲麵而來。“這料子花色也太土了！給本王妃擦桌子都嫌糙！”虞黛青隨手將一匹光鮮的蜀錦扔回櫃檯，扭頭就走，留下掌櫃的敢怒不敢言。“哎喲，這破瓶子也敢要五十兩？搶錢呢！”她又在古董攤前，用染著蔻丹的指尖嫌棄地彈了彈一個灰撲撲的陶罐，聲音尖利得半個街市都聽得見。，其中一人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屁事不懂的草包。，在這嘈雜混亂又充滿市井算計的環境裡，不自覺地鬆懈了幾分。，專往人堆裡紮，專挑攤位雜亂、遮擋物多的巷道鑽。，人群漸稀，眼前出現一條陰暗潮濕的小巷，巷底是幾間低矮破敗的棚戶，牆角堆著垃圾，散發著黴味和隱約的牲口氣息。，是西市黑市若乾個不起眼的入口之一。
她腳步不停，彷彿隻是誤入，目光卻已如雷達般掃過巷尾一個最為寒酸的藥材攤。
攤主是個獐頭鼠目的瘦子，麵前鋪著一塊臟得看不出本色的布，上麵零散堆著些曬乾的根莖、藤蔓、菌菇，大多品相不佳。
虞黛青的視線掠過那些尋常藥材，忽然，左腰處那枚溫吞的玉佩，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溫熱牽引。
她心下一凜，目光精準鎖定角落——一株乾癟發黑、毫不起眼的藤條，混在一堆枯草裡，幾乎難以分辨。
母親遺留的那半本殘缺藥典中，潦草繪影、並被反覆圈注的一味主藥，描述漸漸與眼前之物重合：枯血藤，形如焦炭，質輕中空，嗅之有極淡土腥氣，傳說生於陰煞交彙之地，有微弱靈氣，可中和某些霸道藥性，亦是破解幾種宮廷秘傳慢性毒的關鍵引子之一。
就是它！
她正要伸手，另一隻粗糙黝黑、指節粗大的手，搶先一步抓起了那截枯藤。
虞黛青抬眼。
攤主對麵，不知何時站了個壯漢，臉上一道斜跨鼻梁的猙獰刀疤，眼神凶悍，帶著草莽戾氣。
正是西市這一片有名的地頭蛇，疤臉劉。
疤臉劉掂量著枯藤，對攤主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這玩意兒瞅著有點年頭，古怪，老子要了，拿回去泡酒。”
攤主顯然認得他，點頭哈腰：“劉爺好眼力！您拿好，您拿好！”
虞黛青眉頭立刻豎起，上前一步，袖口帶起一陣濃鬱的香風，正好吹向疤臉劉。
她用儘了跋扈千金的派頭，下巴抬得老高：“喂！這爛木頭是本小姐先看上的！我出雙倍價錢！”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嬌蠻。
疤臉劉這才正眼打量她。
衣裳首飾晃眼，但料子頂級，價值不菲。
舉止粗俗，眼神飄忽。
身後跟著個嚇鵪鶉似的丫鬟，還有兩個雖然按著刀、但隻敢在遠處張望、並未穿官服的護衛——八成是哪個暴發戶或小官家裡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閨女，偷溜出來見世麵。
他嗤笑一聲，聲如破鑼：“哪兒來的小娘皮，毛都冇長齊，懂不懂規矩？老子疤臉劉看上的東西，你也敢搶？”他拇指一頂，身後立刻冒出兩個流裡流氣的混混，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遠處兩名王府侍衛見狀，下意識“鏘”一聲微拔佩刀，上前幾步，卻依舊冇喊破身份，隻是眼神警告。
暴露王府在黑市與地痞衝突？
趙總管的命令是“盯緊”，不是“惹事”。
衝突一觸即發。
疤臉劉見對方護衛似乎有所顧忌，膽氣更壯。
為徹底震懾這不知好歹的小娘們，他冷哼一聲，從腰間皮鞘裡拔出一把匕首。
匕首式樣古樸，青銅吞口，刃口佈滿細小的豁口和磨損，顯然曆經歲月與廝殺。
他隨意地在手裡把玩，刀刃反射著巷口透進的、稀薄的天光，晃過虞黛青的眼前。
就在那冰冷的刃光掠過她鼻尖的刹那——
左腰玉佩，驟然滾燙！
一股灼流猛地竄上頭頂！眼前景象扭曲、碎裂、重組！
不再是肮臟小巷，是一間陳設華美、光線朦朧的暖閣。
紫檀雕花窗桕，錦帳流蘇。
一把相似的、帶著同樣豁口的青銅匕首，挾著風聲，狠狠刺入一個宮裝麗人的胸口！
刃尖冇入，麗人穿著藕荷色宮裝，身形窈窕，麵目卻是一團模糊的光影，隻有那雙瞪大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劇痛。
更刺目的是血液！
從傷口湧出的血，並非鮮紅，而是在燭光下，泛著一層詭異、妖豔的淡紫色光澤，沿著匕首血槽蜿蜒滴落。
麗人倒下前，似乎用儘最後力氣伸手，一個繡著纏枝蓮的錦緞香囊從她染血的指間滑落，滾落在地毯上。
香囊口微微敞開，一股極其特殊的、冷冽中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彷彿穿透了時光和畫麵，隱隱約約，飄入虞黛青此刻的鼻腔……
“呃！”
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炸開，彷彿有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腦髓。
虞黛青悶哼一聲，腳下踉蹌，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在口中瀰漫，纔沒當場痛撥出聲。
畫麵潮水般退去。
巷口的風，混雜著垃圾的酸腐、藥材的土腥、以及疤臉劉身上濃重的汗味，重新湧入感官。
可她耳中嗡嗡作響，腦海裡反覆回閃的，隻有那泛著淡紫色光澤的血液，和那個滑落的香囊。
夢魂散！
母親遺物中，那本夾雜在藥典裡的、薄薄幾頁宮廷秘聞雜記上，曾用硃砂小楷提及：有異毒名“夢魂散”，無色無味，慢性蝕骨，中毒者血液久置或遇特定香料，會呈淡紫微光，極難察覺，常為深宮陰私手段。
而那個香囊的紋樣和描述的香氣……與雜記中某條不起眼的記載，隱隱吻合！
母親的死……根本不是意外病故！
是謀殺！而且是與宮廷有關、使用了陰毒秘藥的謀殺！
這把匕首……疤臉劉……他怎麼會用？
他是當年行凶者的後人？
還是……這匕首輾轉落入他手？
無數念頭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劇痛的腦海裡翻滾衝撞。
虞黛青猛地抬起頭。
疤臉劉正得意地欣賞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以為她是被自己的凶器嚇破了膽，咧開嘴，笑容更加猙獰：“小娘皮，現在知道怕了？晚了！乖乖把身上的銀子首飾都交出來，再給老子磕三個響頭，老子或許……”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嗡嗡作響。
虞黛青的目光，卻死死釘在他手中那把古舊的匕首上，尤其是刃口那幾處不起眼的、彷彿沾染過什麼後留下的、難以洗淨的黯沉痕跡。
她的眼神深處，狂瀾驚濤之後，凝結起一片凍徹骨髓的寒冰與恨意。
然後，那寒冰之上，迅速覆蓋了一層更浮誇、更做作的傲慢與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