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克莉絲拍下巨魔腿骨的當晚，月色如洗。
薇芮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她的那個“家”，裹緊鬥篷，借著月光在低矮的棚戶區間靈活穿行，很快就離開了霍恩木場的範圍，來到山腳下的林間岔道時，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靜靜停在那裡。
車門關上的一刻，薇芮絲摘下兜帽，露出那張精緻得近乎完美的麵容。
馬車內，一個留著山羊鬍、戴著方框眼鏡的男人正襟危坐，他有著學者般文質彬彬的麵容，卻配著一副堪比武者般健碩的身軀。
“抱歉，萊昂納德老師。”薇芮絲露出歉意的微笑，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疲憊：“我冇能如期完成潛伏任務。”
“那位克莉絲小姐實在太多疑了，我纔剛與她見麵就......”
薇芮絲正欲繼續解釋，卻被萊昂納德抬手打斷。鏡片後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在她寬大鬥篷也遮掩不住的曼妙曲線上逡巡。
突然，他閃電般出手，在薇芮絲錯愕的目光中，精準捏住了她衣領上一隻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暗灰色穴居幼蛛。
“那位小姐確實謹慎！”萊昂納德冷笑一聲，將指尖那隻僅有小拇指甲蓋大小的幼蛛舉到薇芮絲眼前：“而你卻大意得令人失望！”
薇芮絲瞳孔驟縮：“這是......？”
“某種魔法生物。”
萊昂納德指腹微微用力，幼蛛掙紮的節肢在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方纔我感知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動。目前還不確定是追蹤型還是監視型......”他聲音陡然轉冷：“但無論是那種，都表明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指尖泛起幽藍色的魔力光芒，將幼蛛完全包裹隔絕。隨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銘刻著封印符文的小鐵盒，謹慎地將蜘蛛封存其中。
做完這一切，萊昂納德才抬頭看向薇芮絲：“現在可以詳細說說你們的見麵經過了。”
薇芮絲將這幾日的遭遇娓娓道來，聽完講述，萊昂納德苦笑著推了推眼鏡：“這位克莉絲小姐年紀不大，手段倒是老練，什麼龍神賜福...”
他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多半是某位上古龍王想借她重返人間罷了。”
“老師，那我接下來...”薇芮絲不安地攥緊了鬥篷邊緣。
“在此之前，她對你應該隻是懷疑。”萊昂納德靠回真皮座椅，戴著聖教會七神徽記手套的指尖在膝頭輕叩：“但今晚之後，你的舉動已經坐實了她的猜測。”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馬蹄聲規律地迴蕩。
“不過...”萊昂納德突然話鋒一轉：“這也不能全怪你。這種魔蛛的隱匿性，確實超出了你的感知範圍。”
“老師，我覺得我們之前的計劃可能存在問題。”薇芮絲謹慎地開口，聲音輕柔：“如果我以附庸家族成員的身份加入，或許不會引起她太多猜忌。”
“你還冇明白嗎？我們對希爾瓦尼亞家族根本不感興趣！”
他猛地拍了下馬車座椅：“我們要的隻是關於克莉絲的一切情報！你告訴我，你以附庸身份加入，要花多久才能取得信任混到她身邊？一年？兩年？可上麵命令我們必須在半年內提交完整報告！”
上麵動動嘴，下麵跑斷腿！又要儘快出結果，又明令禁止對那位克莉絲小姐使用非常手段，一提起這事兒萊昂納德氣兒就不順，語氣都暴躁了幾分。
薇芮絲咬了咬嘴唇，又提出一個新建議：“那...或許我們可以挑選一位相貌出眾的男性去接近她？我覺得她可能對我抱有敵意。”
萊昂納德聞言猛地歪過頭，盯著薇芮絲看了半晌，突然氣極反笑，聖教裁判所調查克莉絲有兩個核心目的：一是查明她能力的真實來源，二是評估她的天賦潛力是否配得上皇室聯姻。
如果兩項調查都通過，她極有可能被安排嫁給皇外孫赫利俄斯伯爵，現在派個帥哥去臥底？自己這是嫌命長，要給皇室提前戴綠帽子嗎？
看著自己這位魔法天賦出眾，腦子卻總缺根弦的亞人學生，他連教育她的力氣都冇有了，疲憊地揮了揮手：“算了，這件事你不用再參與了，既然戲已經開場，就算演砸了也得硬著頭皮演完。兩天後，會有亞人魔法速成學堂的老師來接你，帶你去鳳凰城學習，到時候你就借這個機會抽身，回聖艾格尼絲城魔法學院繼續深造吧。”
“哦，好的老師！”薇芮絲乖巧地應道。
馬車最終停在了林間小路的儘頭。萊昂納德望著車窗外仍站在原地鞠躬送行的薇芮絲，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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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黑檀木方盒，隨著盒蓋開啟，赫然露出在月色牧場拍賣會上成交的那對黑色山羊人角。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羊角表麵詭異的紋路，萊昂納德的眼神逐漸變得狂熱，那對羊角散發著令人戰慄的深淵氣息，卻讓他如獲至寶。
二十一年了，他始終被困在七階超凡者的瓶頸，所有人都認定他此生再無突破的可能。
“嗬...”他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指尖卻更加用力地扣緊了羊角，這些年被教會收繳的深淵殘捲上記載的晉升儀式，他早已爛熟於心。
經過反覆推演，他確信隻要稍作調整，就能在避免深淵感染的前提下完成晉升。
“九階...”萊昂納德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執著。隻有達到那個境界，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另一邊，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蜿蜒的林間小路上，薇芮絲才緩緩直起身，她臉上謙卑溫順的表情如麵具般剝落，露出一抹狡黠的媚笑，月光下，她頭頂的狐耳不自覺地抖動著，銀白色的絨毛在夜風中輕顫。
“嗬嗬...”她紅唇微揚，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希爾瓦尼亞莊園的方向：“我親愛的克莉絲小姐，幸好你夠聰明謹慎，不然麻煩的可就要落到我頭上了，希望下次見麵時，你可別成了那群老怪物手中的提線木偶。”
與此同時，希爾瓦尼亞莊園內，對此還一無所知的克莉絲，正拖著表姐瑟琳娜斯送來繫著華麗蝴蝶結的巨魔腿骨，通過門之匙來到了地下城。
此刻的地下城已經煥然一新。
自地精加入以來，這裡儼然變成了一個軍事要塞與工業基地的完美結合體。
這些綠麵板的小個子們簡直是為工作而生的狂熱牛馬，那些足以讓哥布林痛不欲生的枯燥釀酒工作，他們卻乾得樂此不疲。
不僅優化了整個釀酒流程，使產量大幅提升，更在口味上不斷精進。如今希爾瓦尼亞家的私釀酒，已然成為當地頗負盛名的品牌。
而地精們之前承諾的採礦與武器鍛造工坊，也僅用一個月就拔地而起，第一批哥布林已經披掛上嶄新的鎧甲，成功進階為哥布林斥候，整個地下城到處迴蕩著叮叮噹噹的鍛造聲，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生機勃勃的繁榮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