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芙娜向來以堅強自詡,此刻卻被克莉絲氣得鼻尖發酸,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湧到眼角的濕意逼了回去。
克莉絲見狀,難得生出幾分心虛,她當初當眾揭露福格爾的齷齪想法,本意隻是想斷了蕾芙娜調查希爾瓦尼亞家的念頭。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預期,那些街頭小報記者為了銷量,抓住聖階法師之女這個噱頭,已經在她們三人之間炮製出十幾個版本的桃色故事。
更誇張的是,聽說有劇作家把這個案子改編成三幕話劇,連海報都印好了,準備在年末大戲季上演。
屬實是有點慘。
懷著最後一點良心,克莉絲輕嘆一聲放緩了語氣:“那麼,你今天特意來找我,究竟想要什麼?”她歪著頭,銀髮從肩頭滑落:“是想審判我?還是想聽我道歉?在這裡我都可以滿足你,但出了這病房門我可什麼都不認哦。”
蕾芙娜強壓下翻湧的委屈,深吸一口氣:“我來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愛過。”
“......?”
蕾芙娜瞬間僵住,隨即漲紅了臉:“你胡說什麼!”
“啊?難道不是這個問題嗎?”克莉絲眨著無辜的眼睛,嘴角卻掛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
“當然不是!”蕾芙娜耳尖都紅透了,近乎咆哮道:“你這個瘋子!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我是要問你!”她猛地湊近病床,壓低聲音:“你到底是怎麼把那麼多私酒神不知鬼不覺運到地下酒館的?”
克莉絲的笑容突然變得危險起來:“哦,你是說這件事!”她慵懶地靠回枕頭:“那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蕾芙娜猛地雙手撐住病床邊緣,整個人傾身逼近:“所以你是承認販賣私酒了?”
“喂喂,往後退!”
克莉絲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蕾芙娜肩頭,將她輕輕推回,“這個距離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看著對方漲紅著臉後退,她慵懶地攤開雙手:“冇錯,我確實在賣私酒。不僅私酒,附近六個鎮的地下酒館和賭場都在我掌控中,那些放高利貸狼人的幕後老闆也是我。”
她突然將雙腕併攏伸到蕾芙娜麵前:“要給我戴上手銬嗎?親愛的調查官小姐?”
銀色的睫毛輕顫,克莉絲露出挑釁的笑容:“不過你要是現在逮捕我,明天的報紙頭條就會是,聖教裁判所惡意報復亞人英雄少女!”她故意壓低聲音:“到時我們倆的合影會占據整個頭版,想想還挺浪漫的,不是嗎?”
“英雄少女?”蕾芙娜冷笑一聲:“你也配得上這個稱號?不過是個虛偽卑鄙的私酒販子,你這是在犯罪!”
“要說犯罪!”克莉絲毫不示弱地迎上對方的視線:“從人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就已經在犯罪了!過去四十年間,有多少亞人被當作奴隸販賣到人類兩大帝國?這算不算犯罪?就在當下,仍然有人在進行捕獲和販賣亞人少女的勾當?這又算不算犯罪?”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我親愛的、正義感十足的調查官小姐,我不過是在販賣人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酒水,你就對我緊咬不放,你是覺得我所說的那些罪行微不足道,不值得你去調查?還是覺得我好欺負,卻不敢去觸碰那些真正的罪惡?”
說到這,克莉絲再次伸出雙手:“哦對了,現在你可以逮捕我了。”她露出譏諷的笑容:“因為我剛剛詆毀了威斯特裡克王國的殖民政策,你們最擅長用這個罪名抓捕亞人了,不是嗎?”
“你,你這是狡辯!”
“是狡辯,可也是你無法反駁的事實!”
蕾芙娜漲紅著臉站在原地,銀牙幾乎要咬碎。明明自己代表著正義,明明對方纔是罪犯,可每次交鋒,這個可惡的銀髮少女總能搶占道德高地,反過來審判自己。更可氣的是,明明來之前準備了滿腹說辭,一見麵卻被她三言兩語攪得暈頭轉向,明知是詭辯卻無力反駁。
“我、我...”蕾芙娜氣急敗壞地原地轉了兩圈,突然伸手指向克莉絲,她強迫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總有一天,你的虛偽麵具會被撕下!所有人都會看清你邪惡的真麵目!我等著親手將你繩之以法的那天!”
“但願到那時...”克莉絲聳聳肩,露出邪惡的笑容:“你能憑真本事站在我麵前,而不是靠著父親的名頭。”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嘴毒的她,將這把尖刀,精準地紮在蕾芙娜最痛的軟肋上。
“用不著你提醒!”蕾芙娜狠狠一掌拍在病床欄杆上,金屬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猛地轉身,聖教製服的下襬劃出淩厲的弧線,帶著滿腔怒火摔門而去。
可惜這位一心想要蒐集證據、將克莉絲繩之以法的正直調查官,終究冇能等到那一天。短短三日後,一紙調令便將她從鳳凰城聖教裁判所調往新港。調令上明確寫道:因在福格爾事件中處置不當,激化當地亞人與人類矛盾,不再適合繼續留任原職。
與此同時,她的頂頭上司埃米爾副裁判長也被處以停職半個月的處分,以示警告。
當蕾芙娜拎著行李站在月台上時,克莉絲特意派侍女送來了一份“臨別贈禮”,用希爾瓦尼亞家特製葡萄磚精心包裝的禮盒。
出乎意料的是,蕾芙娜並未如預想中那般憤然將禮物擲回,隻是苦笑著接過禮盒,指尖在印有龍紋的包裝上輕輕摩挲。
“替我轉告你家小姐,鳳凰城的每一幕,我都會牢牢記住,我們...遲早會再見的。”
蕾芙娜就這樣走了,而和她一同走的還有克莉絲的父親,即將去新溫徹斯特堡藝術學院赴任的阿爾伯特。
這位擺爛幾十年的希爾瓦尼亞家家主,終於為家族站了出來,臨行前,他與克莉絲有過一段簡短的對話。
“你已經不是我的女兒了,對嗎?”阿爾伯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聲音出奇地平靜。
與和蕾芙娜爭辯時的伶牙俐齒不同,此刻的克莉絲選擇了沉默。儘管她早已完整繼承了這具身體的記憶,並準備好了各種說辭,卻在這一刻無言以對。
麵對她的沉默,阿爾伯特冇有憤怒,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拿起放在膝上的禮帽,緩緩戴在頭上,起身時輕聲道:“這就是宿命吧!好好對待這具身體,別辜負那些真心待你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