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塔輕輕翻開那本皮質封麵的筆記本,借著跳躍的篝火光芒,指尖劃過她剛剛記錄下的字句。
她低聲開口說道:“洛薩,剛剛那個雙頭食人魔提到,領主居住在一棵大樹裏。明天或許我們試著爬到樹冠上,登高望遠,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特別的目標。”
洛薩點頭讚同道:“按理說,那棵樹應該很顯眼,明天也可以讓阿蘇娜飛低一點看看,避開那層要命的光膜。雖然視野受限,但總比我們在地麵瞎摸索強。”
雖然領主大大方方地說讓冒險者來森林深處找她,可問題是,洛薩幾人現在連自己具體在哪個位置都不清楚。
洛薩隻能吐槽一下自己的玩家係統,一個基礎的地圖功能,居然要等到通關紫色難度的傳送門之後才解鎖。
要是有個地下城的小地圖,哪怕沒有標注領主的位置,隻有地下城的輪廓和方位,現在也會輕鬆很多。
抱怨歸抱怨,係統顯然不會因為他的吐槽就提前解鎖功能。
蕾娜塔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巧的黃銅羅盤,說道:“我們今天從入口傳送點開始,遭遇魔沼蟾蜍,之後基本上是朝著東南方向探索和前進的。糖果小屋的位置,也在這個大方向上。”
“如果我們能想辦法確定這個地下城的邊界,我就能結合行進路線和方向,大致反推出這片森林的範圍輪廓。”
洛薩想起之前雙頭食人魔的備注資訊,提醒道:“等一下,蕾娜塔,食人魔因為過於愚蠢吵鬧,而被領主嫌棄,放逐到了這裏。”
“所以,糖果小屋這邊應該距離領主所在的地方很遠。”
也許是習慣了洛薩各種匪夷所思的能力,蕾娜塔倒不奇怪他怎麽會知道這些資訊,她有些懊惱地說道:“那豈不是說明我們今天一直走錯路了?”
洛薩的語氣帶著不確定:“隻能說有這個可能,現在我們掌握的資訊還是太少了。”
蕾娜塔靠在樹幹上,喃喃道:“紅色地下城就已經這樣了,真不知道到了紫色會怎麽樣?”
洛薩安慰道:“別擔心,我們才剛進入幽暗森林第一天而已。”
他指著筆記本上的內容道:“而且現在我們還有了領主的一些資訊,已經很不錯了。”
蕾娜塔聽了洛薩的話,臉上重新露出淡淡的微笑:“你說得對,是我有點心急了。從食人魔說的話來看,我猜,這位領主應該是個女巫。”
洛薩道:“住在森林深處,會飛,而且還擅長邪惡魔法,又是個女人,這些關鍵詞連在一起,倒很符合你的猜想。”
蕾娜塔道:“洛薩,還好你有先見之明,在進地下城之前買了那些藥劑,又讓托芙領悟瞭解除詛咒的能力。”
說來也是巧,由於小隊四人把四種增加基礎屬性的藥劑全喝過了一遍。洛薩昨天在協會交易區隻好買了永久增加黑暗抗性的藥劑,結果現在剛好派上用場了。
從食人魔的描述來說,這位疑似女巫的領主,使用的魔法肯定與黑暗有關。
兩人又聊了一陣後,洛薩偷偷瞄了一眼托芙那邊,見她睡得很沉,便湊到蕾娜塔身邊,壓低聲音道:
“蕾娜塔,你知道關於希爾芮·羽月的事嗎?”
他問得有些突然,灰發少女卻沒有表現出驚訝或疑惑,反而道:“洛薩,你問這個,是不是和托芙有關?”
洛薩愕然道:“你怎麽知道的?”
要不是有圖鑒係統,洛薩根本不會知道托芙的真實身份。
蕾娜塔卻嘴角勾起道:“上次在淚河穀地,我就已經試探過她幾次了。雖然托芙隱藏得很好,但一些小細節還是瞞不過我。”
她解釋道:“從托芙剛剛入隊開始,我就覺得她身份不一般,尤其是在特殊地下城裏,盡管她努力用散漫和慵懶去掩蓋,但她的一舉一動,都明顯像個瑟蘭貴族。”
“後來我留了心,發現她對逐星和耀陽這兩家都沒什麽反應,唯獨提到羽月氏族時,她的表情會變得有些不自然。”
“所以,我猜測她應該出身於羽月家族。至於她在家族中的具體身份、地位,為什麽會離家出走,甚至她真正的名字,我一無所知。我對瑟蘭族的瞭解有限,唯一比較熟悉的,也就托芙一人而已。”
聽完蕾娜塔條理清晰的推理,洛薩心中倒是鬆了口氣,要是蕾娜塔僅憑猜測和推斷,就能確定托芙的真實身份,那也太離譜了。
洛薩又看了一眼睡袋中的托芙,發現她還是閉著眼睛安靜睡著的樣子,似乎對這邊的低聲秘談毫無察覺。
洛薩便接著說道:“她和希爾芮·羽月關係不淺。”
蕾娜塔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後,開口道:“希爾芮是瑟蘭族最年輕的傳奇冒險者,聽說,她最開始甚至不是風語者小隊的隊長,後麵憑著自己的實力,讓原隊長心悅誠服地退位讓賢。”
“不過,按照一些書籍的記載,瑟蘭族翡翠王庭三個貴族分工明確,耀陽氏族世代掌管軍事與邊防,逐星氏族主導內政與外交,而羽月氏族則世代侍奉自然之神,負責祭祀與傳承。”
“希爾芮·羽月,作為羽月氏族當代的嫡女,按照族規與傳統,她本應順理成章地接過祭司的職責,成為自然女神在瑟蘭族的傳令使,領導整個氏族的信仰與儀式。”
“可似乎她有些離經叛道,掙脫了家族的期待與束縛,毅然踏入了冒險者的世界,並最終走到了傳奇的高度。”
說到這裏,蕾娜塔的話語微微一頓,她意識到什麽,和洛薩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一個猜測。
洛薩低聲道:“也許正是因為希爾芮選擇了成為冒險者,羽月氏族才需要另外的人選繼任祭司一職。”
他和蕾娜塔一時間都沉默下來,隻有麵前那堆小小的篝火,依舊不知疲倦地燃燒著,發出木柴爆裂的細微劈啪聲。
就在這時,洛薩忽然感到一絲異樣。
他朝托芙的方向看去,卻見黑暗之中,那個蜷縮在睡袋裏的金發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幽幽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