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賽城,古代競技場,冒險者協會。
經過多天的努力後,蕾娜塔和那些學者們終於將冒險記錄初步整理完畢。
這些堆積如山的資料,都出自幾個聘請的記錄員之手,其中就包括奈辛瓦裏本人,他們在開爾文郡的白門協會駐點長期值守,接觸往來冒險者,積累了大量一手見聞。
韋斯利教授雖然話說得不留情麵,但一定程度上,她確實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奈辛瓦裏這套記錄員製度的核心弊端。
為了鼓勵冒險者提供情報,按照奈辛瓦裏的提議,不同的地下城和魔物情報資訊,給予的報酬也不同,從幾個銅幣到數個銀幣不等。
金錢的刺激立竿見影,冒險者們都願意花上一些時間和記錄員聊幾句。但這也引發了許多問題。
絕大多數底層冒險者,過著刀頭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們都是可以為了多一個銅板而誇大其詞的。
有的人信誓旦旦地聲稱,自己在最簡單的白色傳送門裏,遭遇了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龍,並依靠一把生鏽的鐵劍完成了屠龍壯舉。
有的人則哭天搶地,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遭遇了強大的惡魔領主,和隊友一起浴血奮戰,最終以犧牲兩位同伴的代價,阻止了這些鋪天蓋地的魔物的入侵,要求協會多給一個銀幣。
當然,這種過於離譜的謊言很容易被拆穿。
還有一些冒險者則會把傳送門裏的情況說得光怪陸離,天馬行空。可偏偏前言不搭後語,多問幾句就露餡了。
更大的問題在於記錄員本身。如果他們甄別能力差,或者對工作不上心,隻管記錄不管核實,甚至和冒險者串通一氣,那得到的資訊可信度就更低了。
從這些天的情況來看,要獲得有效的魔物記錄,難度幾乎是沙裏淘金。
蕾娜塔也開始覺得奈辛瓦裏·鋼砧先生的方案,太過理想化了,確實不太可行。
佩內洛普·韋斯利對此則成見更深,她原本便對那些言語粗俗的冒險者們缺乏好感,現在讓她來處理這些冒險者提供的雜亂資訊,無異於一種折辱。
如果不是協會高層明確承諾,同意在完成這項整理工作後,資助她的下一本專著出版,這位脾氣古怪的老女人絕對會立馬甩手不幹。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蕾娜塔對這位魔物學教授的敬意也所剩無幾,因為韋斯利不僅對冒險者這一群體態度輕蔑,哪怕是對房間裏這些同僚,說話也夾槍帶棒,尖酸刻薄。
好在,蕾娜塔已經將佩內洛普手上的魔物圖鑒全部抄錄完畢,這意味著,她可以禮貌地結束這段並不愉快的合作。
然而,佩內洛普·韋斯利倒是很喜歡蕾娜塔。在她挑剔苛刻的眼中,這位混血少女做事認真細致,性格沉穩溫和,絕對是完美的助手人選。
佩內洛普·韋斯利甚至動了心思,想要把蕾娜塔留下來收作自己的學生。
眼見房間內眾人陸續停筆,初步整理工作告一段落,韋斯利教授覺得時機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雪吼小姐,你這些天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裏,我這裏有一份長期聘用合同,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蕾娜塔正要開口婉拒時,佩內洛普卻用手製止道:“別急著迴答,我先給你介紹一下。”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坐在長木桌上的眾人,明明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小,卻散發出一股屬於專案主導者的威嚴。
“在座的諸位裏,有一些已經知道了這項研究計劃。我們正在推進的,是由艾迪亞王室主導的專案,由我,佩內洛普·韋斯利,負責總體統籌與學術指導。”
“主要參與者包括王城象牙學院的資深學者,以及以及軍方調派的軍官和士兵。”
“我們會以一個梅森郡的白色傳送門為基地,由軍方人員定期組織小隊進入,前往地下城進行係統性的探索,然後收集魔物資訊。”
她指著桌上那些檔案道:“身為學者,我們需要真實的資料資料,而不是這些謊話連篇的垃圾!”
佩內洛普轉向蕾娜塔,目光灼灼:“雪吼小姐,這纔是真正嚴肅的學術研究!而你,既具備學者的嚴謹素養與分析能力,又擁有和魔物實際接觸的戰鬥經驗和技巧,是我期盼已久的人才!”
韋斯利教授話音剛落,長桌邊其他學者也都紛紛出聲附和。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說道:“韋斯利教授所言極是。參與這種國家級的前沿專案,纔是學者實現價值的正途。繼續糾纏於底層協會這些真假難辨的流水賬,毫無意義,純粹是浪費生命!”
另一個和蕾娜塔年齡相仿的棕發女學者則溫聲勸道:“蕾娜塔,這個專案王室撥付的經費很充足。如果你加入,不僅薪資優厚,還能獲得王城的居住資格,生活也會安定許多。這確實是個難得的好機會,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她是韋斯利教授的學生,但性格與導師截然不同,性格溫婉,幾天來與蕾娜塔相處得頗為融洽。
蕾娜塔無視了那份誘人的合同,淡藍色的眼眸望向佩內洛普:“韋斯利教授,我想問一句,你們的研究目標,難道僅僅停留在收集那些最低階魔物的資訊上嗎?”
這話一出,場上一片寂靜,佩內洛普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她沉默幾秒後麵帶不悅道:“等研究進行到一定程度,我們會考慮黃色傳送門。”
蕾娜塔平靜地追問道:“那紅色傳送門還有紫色傳送門呢?”
佩內洛普聲音陡然拔高道:“雪吼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他們隻是士兵而已,你難道想讓他們進去送死嗎?”
“韋斯利教授,”麵對她的怒火,蕾娜塔語氣依舊毫無波瀾,“士兵確實做不到,但冒險者可以。”
房間內其他人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噤聲不語,低下頭看著那些檔案。
佩諾洛普·韋斯利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火氣:“冒險者?你是指那些毫無道德和原則的亡命之徒?”
蕾娜塔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自己的物品,淡淡道:“很抱歉,韋斯利教授,我也是你口中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