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爾文郡,西賽城北門。
天剛矇矇亮,杜克·開爾文端坐在一匹毛色油亮的黑色駿馬背上,和他的護衛們整裝待發,準備前往黑鬆鎮。
這位麵容俊朗的年輕人,為了這一天,已經佈局許久。
他暢想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自己帶著這支裝備精良的護衛隊,到達黑鬆鎮,用暗號將暮影維茲瓦幾人誘騙出來,當維茲瓦他們放鬆警惕,接收物資時,他們便會動手然後一舉拿下這群在西賽臭名昭著的暴徒。
完成這一壯舉的他,帶著匪徒的屍體迴到西賽城,迎接自己的,將會是萬眾的歡呼,數不盡的鮮花和讚美。
他在開爾文家族中的地位,在西賽城的聲望,將躍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杜克輕輕吸了口清冷的空氣,壓住胸膛裏加速的心跳。
他自認為這個計劃天衣無縫。他瞭解維茲瓦,那是個多疑又貪婪的人。為了騙過他,杜克在前幾次給他們準備的補給物資裏,一點兒手腳都沒做。
唯獨黑鬆鎮這一次,他在酒水和食物裏,加了一些孤山會特製的毒藥。
那藥劑,無色無味,混入食物酒水後極難察覺。平時看不出一點異樣,唯有冒險者動用自己的精神力時,才會發作,讓他們變得虛弱。
杜克對自己的實力,以及身邊這些護衛的能耐,有著清醒的認知。
如果維茲瓦和他的手下處於全盛狀態,正麵衝突,自己這邊絕無勝算。
為了保險起見,杜克還找了另一個幫手。
杜克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轉向旁邊。那裏停著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深灰色帶篷馬車,馬車的窗簾垂落,遮得嚴嚴實實。
車廂裏坐著一個戴著獨眼麵具的瘦高男人,那人自稱是孤山會的成員,代號詭術師。
這個從不暴露自己真實麵容的神秘男人,在杜克被長公主打傷躺在病榻上時,便出現在他麵前,沒有他的幫助,杜克走得不會這麽順利。
就連把那個貴婦人勾搭上床,杜克最開始也是依靠詭術師提供的迷情藥劑。
杜克知道,這人神秘莫測,實力高深,一直以來幫助自己這個破落貴族子弟,絕非出於善意或賞識,所圖必定甚大。
但有什麽關係呢?隻有對自己有好處,誰管他想要做什麽。
正當杜克·開爾文思緒飄遠時,一個魁梧的護衛騎馬走近。
“少爺,那兩個記者到了。”護衛微微俯身,壓低聲音稟報道。
杜克看去,隻見一個戴著眼鏡的杜夫林少女,和一個瑟蘭族禿頂男人正朝這邊走來,這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質挎包。
這兩人正是《地下城周報》的西賽駐點記者萊維娜·巧鼠,和責任編輯萊納斯·晨風。
“很好。”杜克點了點頭。
邀請這兩位記者隨行,是他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他需要一個客觀的見證者,來記錄接下來即將在黑鬆鎮發生的英雄事跡。
西賽城還有一些小道訊息說,小公主佩洛妮婭·艾迪亞,也去了黑鬆鎮,這對杜克來說,更是意外之喜。
以那位公主殿下單純天真的性格來說,隻要自己在她麵前表演一番懲治惡徒的戲碼,到時候肯定可以贏得她的好感,甚至是讓她芳心暗許。
杜克想到這裏,嘴角不禁上揚。
西賽城未來公爵的親生父親,兼王國小公主的丈夫,這未來實在是美妙極了。
正當他誌得意滿之時,那個一直安靜坐在馬車車廂裏的詭術師卻突然有了動作。
這個瘦高男人伸出枯槁的手,食指上一枚鑲嵌著紫色晶石的戒指正閃著幽光。
裏麵傳來一個蒼老幹澀的聲音。
“計劃有變,維茲瓦已經死了……”
詭術師動作一頓,麵具上的紅色獨眼微微一凝。
他沉默片刻後,從身上取出一柄扭曲的法杖,嘴裏開始低聲吟唱一段晦澀的咒文。
這段咒語奇長無比,音節的組合古怪拗口,詭術師足足念誦了三分鍾才停下。
四階黑暗魔法,記憶剝離。
完成這個高階魔法後,詭術師吐出一口濁氣,又馬不停蹄地發動了另一個位移魔法,隻見光芒一閃,他周身空間一陣扭曲,下一秒,詭術師的身影消失在車廂之中。
而車廂外的杜克·開爾文連同他的幾位心腹,突然腦子一懵,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們似乎遺忘了什麽,可細細迴想,一切又合情合理,沒有任何異常。
杜克看著一邊空空蕩蕩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又出於何種原因弄來了這輛馬車。
不過他很快將這點小小的困惑拋諸腦後,並找到了馬車的用途,他轉向剛才稟報的護衛,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吩咐道:“去,把《地下城周報》那兩個人帶進馬車裏。”
護衛恭敬領命:“少爺放心,裏麵早就收拾好了。”
萊維娜·巧鼠和萊納斯·晨風跟杜克·開爾文打了聲招呼後,便一起鑽進了馬車裏。
“咦?奇怪,怎麽感覺這裏有人待過?坐墊還是熱的。”微胖的巧鼠小姐疑惑道。
坐在她對麵的禿頭中年男人萊納斯,正從隨身的硬殼筆記本裏抽出一支羽毛筆,聞言頭也沒抬,聲音波瀾不驚:“萊維娜,專注於你該做的事情。不要在意這些無關的事,你該多琢磨琢磨接下來的報道怎麽寫。”
記者小姐一聽,頓時忘了剛剛的疑惑,興奮地說道:“晨風先生,這可真是大新聞呀!沒想到小公主也成了冒險者,咱們這篇報道一定能火起來!”
看她這副模樣,萊納斯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是這次報道十分重要,他才親自過來把關。
這位杜夫林記者雖然工作熱情極高,可業務能力也實在不敢恭維。萊納斯已經數不清自己在工作上,給她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想到這,萊納斯嚴肅地說道:“萊維娜,不管怎麽樣,這次采訪時,你都要聽我的,盡量少說話。”
萊維娜委屈地嘟起嘴:“可我纔是采訪記者呀,晨風先生。”
萊納斯見狀,妥協道:“那我會分給你一個采訪物件,不過不能是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