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彌留之際,維茲瓦想起了去年的火舞節,當時他有另外一個名字,瓦倫茲。
那時他意氣風發,和自己的隊友一起踏上了前往西賽的征途。
他所在的冒險小隊,有一個狂妄到有些好笑的名字,魔物剋星。
這名字是隊長精心挑選的。
當時隊長拍著桌子,對他們說:“要麽不叫,要叫就叫個最響亮的!讓那些魔物聽到我們的名字就發抖!”
現在想來,真是幼稚得可笑,卻又純粹得讓瓦倫茲心口發澀。
瓦倫茲的隊長是個年輕氣盛的戰士,使一把寬刃劍,性格開朗,對冒險充滿熱情。
受隊長的感染,小隊裏其他人都熱血沸騰,鬥誌昂揚,總把傳奇冒險者的名頭掛在嘴邊。
魔物剋星小隊從建隊開始,便一直走得很順。
白色傳送門,輕鬆通過。
黃色傳送門,有驚無險。
他們五人他一路高歌猛進,從未嚐過失敗的滋味。
最輝煌的一戰,是去年的月湖城金盃大賽,他們並非熱門,卻成為黑馬,輕鬆奪冠,讓無數月湖城的市民為之驚歎。
頒獎典禮後,開爾文公爵的長子接待了他們,盡管這個公子哥態度跋扈,長相更是一言難盡,但當瓦倫茲他們來到公爵寶庫時,便忘記了所有的不愉快。
隊長拿起了一把鋒利的寶劍,而瓦倫茲則挑選了一把泛著黝黑光芒的短柄法杖。
從城主府走出來後,接下來的每一天都伴著鮮花與美酒。
魔物剋星小隊成了月湖城最炙手可熱的新星。貴族們的請柬雪片般飛來,宴會一場接一場。美酒佳肴,奉承讚譽,從未斷絕。
瓦倫茲還記得,隊長果斷拒絕了那些伸出的橄欖枝,並朝他們說道,魔物剋星小隊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攻下紫色傳送門,小隊全員成為傳奇冒險者。
那一刻,熱血上湧的瓦倫茲跟著興奮大喊,甚至有隊友在鬨笑中醉醺醺地補充,等成了傳奇,大家一起去把黑色傳送門也拿下。
宴會上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那些貴族們或許覺得他們天真,或許覺得他們狂妄,但那一刻,瓦倫茲真心相信,隻要他們五個人在一起,就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前方是星辰大海,是傳奇寶座,是永無止境的冒險與榮光。
那段時光,像一場華麗到不真實的美夢。至今瓦倫茲獨處時,仍會懷念。
但現在仔細想來,他越發覺得,當時走得那麽順,或許根本不是他們實力超群,而是命運女神一時興起的眷顧。
而女神一旦收迴她的青睞,魔物剋星小隊的真實水平便暴露無遺。
剛來到西賽城時,他們五人在酒館內談笑風生,暢想著成為精英冒險者後的生活。
瓦倫茲聽著隊友們的暢想,心裏隻有膨脹的期待,他甚至壓根沒考慮過小隊會失敗。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沒注意到,酒館裏其他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進入古代競技場的傳送門後,什麽都變了。
紅色難度,與小隊之前經曆的任何挑戰都截然不同,讓他們猝不及防。
還沒見到領主,僅僅是與魔物的遭遇戰,小隊就出現了人員傷亡。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在噩夢中跋涉。
魔物的襲擊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狡猾,小隊士氣則越發低落。
哪怕隊長一如往常地鼓勵大家,也收效甚微。畢竟當時隊長自己都丟了一條胳膊。
一直到進入傳送門的第八天,他們才終於見到了領主。
小隊剩下的四個人拚盡全力,終於殺死了那個領主,正當他們歡呼慶祝之時,那個領主複活了,並一爪子掏出了隊長的心髒……
剩下的三個人,包括瓦倫茲,大腦一片空白,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的狂喜。
領主沒費什麽力氣,便挨個殺死了瓦倫茲剩下的兩個隊友,並當著他的麵,吃掉了他們的屍體。
而瓦倫茲,那個自詡為未來傳奇魔法師的人,他看著隊友被輕易殺死,被當成食物吞噬,卻嚇得瑟瑟發抖,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正當瓦倫茲絕望得等待死亡時,萬萬沒想到,領主卻留下了他的性命,隻用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傷痕,並讓他帶著祭品迴來。
起初瓦倫茲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倉皇地逃進了藍色傳送門,迴到了西賽城。
他將那場噩夢深埋心底,告訴自己那隻是個意外,一次慘痛的失敗。
一個多月後,抱著重新開始的念頭,瓦倫茲加入了另外一支小隊,再次進入紅色傳送門。
可當霧氣散去時,眼前的景象卻讓瓦倫茲驚恐萬分,他又迴到了那個葬送了魔物剋星小隊的地下城,而且這次,直麵領主。
更可怕的是,身上被刻下詛咒的瓦倫茲,無法攻擊那位領主,或者說,他的主人。
在那個惡魔領主猙獰的笑聲中,四位新隊友很快意識到自己中了陷阱,他們看著步步逼近的惡魔領主,不停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瓦倫茲。
骨爪翻飛,慘叫連連,鮮血再次染紅了瓦倫茲的視線。
惡魔領主享用完祭品後,對瓦倫茲的表現很滿意,它賜予了瓦倫茲更高的黑暗魔法天賦。
當瓦倫茲失魂落魄地再次迴到西賽城時,所有人都對他議論紛紛,他的名聲已經徹底臭了。
過了一段時間,瓦倫茲隱姓埋名來到黑鬆鎮,他決定再試最後一次。
他找到幾個不諳世事的新人冒險者,帶著他們走進了白色傳送門,心中甚至有一絲荒謬的期待,也許這次,真的能重新開始,哪怕是從最底層。
然而,他又迴到了那個夢魘般的地下城,當惡魔領主再次出現時,瓦倫茲的臉上,連恐懼都沒有了,隻剩下徹底的麻木。
這次領主對他帶來的祭品很不滿意,幾乎是將他趕出了地下城。
迴到黑鬆鎮後,瓦倫茲知道,完了,徹底完了。
他再也不可能像個正常的冒險者一樣,進入任何傳送門了。那個詛咒,那個印記,那個惡魔領主,已經成了他無法擺脫的夢魘和枷鎖。
一蹶不振的他終日買醉,流連於西賽城的賭坊和流鶯館。
直到有一天,一個神秘人找上瓦倫茲,並自稱是孤山會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