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洛薩四人離開了伊諾瓦的宅邸。
重見天日的洛薩貪婪地呼吸著外麵自由的空氣。
“西賽太大了,我們可不能靠走的。”瑪姬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個車夫,三言兩語便談妥了價錢,載著四人前往冒險者協會。
上車後,洛薩在搖晃的車廂中,伸手撩開了側麵小窗的厚布簾幕,欣賞著清晨的西賽街景。早起的商鋪正在卸下門板,鐵匠鋪裏傳來第一聲清脆的敲打,運水車吱呀呀地碾過路麵,一切充滿了忙碌的生機。
“怎麽樣,洛薩,看入迷了?”對麵的瑪姬嘿嘿一笑,她顯然注意到了洛薩的目光,“我們這五天可沒閑著,到處轉悠,幾乎把西賽城有名的地方都轉了一遍。你嘛,當了五天的宮廷教師,怕不是連冒險者協會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洛薩放下簾幕,坦然承認:“的確。除了知道傳送門就在城內,具體方位一無所知。這向導工作,徹底交給你們了。”
一直安靜擦拭著戰弓的蕾娜塔,接過了話頭:“西賽的曆史比月湖城還要悠久,可以說是千年古城,紅色傳送門的位置,在東區一處儲存相對完好的古代競技場遺址裏。”
古代競技場……對於這個西賽知名地標,洛薩倒是有一些瞭解。
據說,這座龐大的環形建築始建於一千多年前,屬於那個早已湮滅在曆史塵埃中的查哈爾帝國時代。
在那個崇尚武力與血腥娛樂的帝國,這裏是貴族與公民們宣泄激情、尋求刺激的核心場所。當時貴族們驅使著奴隸角鬥士下場與猛獸搏鬥或互相廝殺,用鮮血與生命取悅高坐看台上的觀眾,而競技場冠軍則會獲得自由之身。
時移世易,查哈爾帝國早已分崩離析。如今統治這片土地的艾爾迪亞王國,雖然貴族們依舊有自己的奴仆,但明麵上還是廢除了這種奴隸製度。相應地,這座曾以血腥表演著稱的古代競技場,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功能。
沒想到紅色傳送門直接出現在競技場的核心區域,新時代的冒險者們在此挑戰自我,尋求財富與力量,這倒是賦予了這個古代建築新的生命。
但兩年多後那場席捲整個大陸的災變降臨,屆時,眼前這座紅色傳送門,將會變成一個持續不斷噴湧出致命威脅的恐怖爆兵點,魔物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中湧出,淹沒看台,衝上街道,到時候,繁華的西賽,這座千年古城,恐怕會在頃刻間化為哀嚎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間地獄。
車輪的轆轆聲不知響了多久,終於緩緩停歇。車夫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先生們女士們,古代競技場到了。”
洛薩率先躍下馬車,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宏偉而滄桑的橢圓形建築。
由於遭受歲月侵蝕,火山岩製成的石牆早已斑駁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和現在完全不同的建築風格,能想象其全盛時期的壯觀與森嚴。
競技場外圍經過了明顯的改造和加固。冒險者協會在此建立了西賽分部,規模為開爾文郡最大。
不過最顯眼的,無疑是古代競技場中央那高高矗立的猩紅傳送門。隻在競技場外圍,便能一眼看見其部分拱形圓頂和濃鬱不散的紅色霧氣。
從穿過由厚重火山岩砌成的競技場入口,便是協會明亮寬敞的大廳。蕾娜塔所言非虛,這裏的冒險者小隊屈指可數。
瑪姬三人顯然已經先來探過路了,對這裏明顯熟悉,不像洛薩好奇地四處張望。
大廳內工作人員不多。但整體協會規模卻很大。隱約能聽到樓上傳來忙碌的腳步聲
這裏畢竟是冒險者協會幾大分部之一,不僅要承接來自王城總部的直接指令和重要情報,更是整個郡內各個下屬分會資訊匯總、分析和中轉的樞紐。
瑪姬一溜小跑湊到一個空閑的櫃台前,完成了登記流程。
正當洛薩觀察著協會大廳時,一個矮個老頭從通往二樓的石階走了下來,看見洛薩,他大聲喊道:“洛薩!小夥子,看這邊!”
老頭粗獷洪亮的聲音頓時吸引了大廳內所有人的注意。
洛薩循聲轉頭看過去,眼前這個穿著皺巴巴髒兮兮學者袍服的杜夫林老頭,正是洛薩在月湖城曾經的臨時隊友,協會特聘學者,吉姆利·鋼砧。
眼看吉姆利咧著嘴,伸出那沾著油汙的手,就要熱情地拍向自己的胳膊,洛薩不著痕跡地側身半步,巧妙地避開,打著招呼道:“早上好,鋼砧先生。你的新課題研究得怎麽樣了?”
一提到自己的研究,吉姆利那雙藏在濃眉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搓著手,笑嘻嘻道:“哈哈哈!這個課題協會相當重視,給我撥了不少資金作為支援,快跟我過來,我跟你講一下最新進展。”
沒想到這時協會一個女性工作人員突然喊道:“赤星小隊!赤星小隊的各位冒險者,請立刻到準備區集合,可以進入傳送門了!”
吉姆利瞪圓了眼睛,紅通通的鼻頭翕動了一下,吹著鬍子道:“你這小子!我還以為你們是專程過來找我的呢!”
見老頭氣呼呼地轉身就要走,洛薩連忙解釋道:“鋼砧先生,你別急,等我們冒險結束,就馬上過來找你。”
吉姆利迴頭用眼角瞥了洛薩一下,道:“等你們出來都不知道是哪一天了,記住,工作日的時候可以去二樓找我,要是休息日,哼,就算你來了,也休想找到我!我忙著呢!”
他話音剛落,洛薩就被瑪姬拖著走進了競技場內部。
“走了走了,別磨蹭啦!洛薩,你現在可真是成了大忙人了。”瑪姬一邊拽,一邊嘴裏抱怨道。
洛薩跟上她的步伐,道:“這才剛到紅色傳送門,我就已經分身乏術了,要是闖過了黑色傳送門,那還了得。”
跟在兩人身後的托芙聞言,捂嘴笑道:“我的隊長先生,你還是先渡過眼前這關吧。”
四人穿過拱門下幽暗的短甬道,走進競技場的圓形沙場,四周巨大的環形石製看台層層向上,而沙場中央,則是十幾米寬、二十多米高的紅色傳送門。
構成傳送門的石柱上雕刻著各種地獄惡魔的形象,它們糾纏盤繞,栩栩如生,僅僅是凝視就讓人感到壓抑與不適,門內則是翻騰不息、如有生命的猩紅色霧氣,濃鬱得化不開,緩緩地渦旋湧動。
一位表情嚴肅的協會工作人員仔細核驗完四人手中的冒險者身份卡,確認無誤後,將卡片遞還。他後退半步,讓開通路,同時用清晰而莊重的聲音,對即將踏入未知的冒險者們說出協會例行的送別詞:
“精英之路,近在眼前,諸位,預祝冒險順利,武運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