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特先生，這真的是劍術嗎？我怎麽感覺更像魔法呢？”
佩洛妮婭看著手中比瑪姬整個人還要長的奧術大劍，忍不住問道。
她迴憶著剛才咒語自發湧上舌尖的感覺，這無論如何都與她認知中需要艱苦錘煉身體的劍術大相徑庭。
洛薩一本正經道：“公主殿下，劍術的範疇，遠比您想象中更為廣闊，它並非僅僅侷限於固定的招式、速度或者力量。”
他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一個訓練用的陳舊木製假人旁，拔出自己腰間佩戴的長劍，輕輕一拍，在重碾的作用下，假人彷彿被無形巨錘砸中，瞬間出現無數放射狀的裂紋，隨即“嘩啦”一聲，整個分崩離析，散落成一地碎木塊。
洛薩還劍入鞘，轉向微微張著小嘴的佩洛妮婭：“您看，我剛剛沒有使用任何的招式和技巧，但這也是劍術的一種。”
佩洛妮婭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洛薩的演示和說辭聽起來似乎有道理，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和她過去被灌輸的劍術理念不太一樣。
她又問道：“那我要怎麽學習這種特殊的劍術呢？”
洛薩心中一定，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已經成功，他接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萬變不離其宗，殿下先從最簡單的劍術動作開始吧，首先是揮砍和直刺。”
他說的這兩個動作，簡單到幾乎任何能拿起劍的人都能比劃出來，洛薩第一天過來時，佩洛妮婭就在練這個。
洛薩給佩洛妮婭示範了幾下常規的劈砍動作後，少女便依葫蘆畫瓢練習起來，不過洛薩特意囑咐她不要對著木製假人用，不然她這一劍下去，那些假人沒一個扛得住。
洛薩站在幾步之外，抱著手臂安靜觀察。
不得不說輝光劍作為魔法雖然有些尷尬，但在佩洛妮婭手中還真不錯。
明明看著是大劍的長度，但卻依舊維持了飾劍法杖的重量，哪怕佩洛妮婭力量屬性僅有3點，也可以輕鬆揮舞。
其次，是這輝光劍的持續時間，長得有些出乎洛薩的預料。也不知是魔法本身的原因，還是佩洛妮婭自身的天賦。
過了一會，黛琪絲已經換下了之前那套被誤傷的護衛常服，換上了一身地下城裝備走了過來，此時她身上的皮質甲冑上明顯帶了一顆紅色晶石。換上這身行頭的黛琪絲，整個人的氣勢都為之一變，少了幾分宮廷護衛的刻板，多了幾分曆經生死搏殺的冒險者的精悍。
她先是對著場中停下動作、好奇望來的小公主笑了笑，然後便徑直走到洛薩麵前。
“格瑞特先生，”黛琪絲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借一步說話。”
洛薩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示意佩洛妮婭繼續練習基礎動作，便跟著黛琪絲走向訓練場另一側遠離公主的角落。
兩人剛走到訓練場邊緣，黛琪絲臉上笑意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猛地轉過身，身體微微前傾，眼眸危險地眯起，如同鎖定獵物的雌豹：“你剛剛看見了吧？”
感受到少女隱隱透出的殺意，洛薩擺出一副茫然與無辜的樣子，帶著困惑道：“看見？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剛剛注意力全在公主殿下身上。”
黛琪絲的呼吸一滯，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顯然被洛薩這裝傻的態度氣得不輕，她狠狠瞪了洛薩一眼，語氣中帶著慍怒：“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那根本就不是劍術，而是魔法！你把一個魔法技能水晶偽裝成戰技教給殿下，究竟想幹什麽？”
麵對黛琪絲壓著聲音的質問，洛薩平靜地看著她，說道：“那麽，在你看來，佩洛妮婭公主殿下，她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是成為一個劍術高手，還是成為一個像她姐姐達妮莎那樣，受人敬仰的傳奇冒險者呢？”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讓黛琪絲瞬間噎住了。她張了張嘴，準備好的激烈言辭卡在喉嚨裏。
她當然知道答案。她陪伴公主的時間比洛薩長得多，佩洛妮婭對冒險者的憧憬溢於言表，她無數次生出冒險的想法，都被周圍人以實力不足勸住。
黛琪絲說道：“殿下自然是想成為長公主那樣的傳奇人物，但我們……”
“你們隻想把她當孩子一樣哄住，不是嗎？”洛薩接過她的話，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察般的犀利，“哪怕讓她在錯誤的道路上耗盡熱情與時間，最終距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遠。”
“我們隻是想讓她安然無恙！”黛琪絲陡然提高聲音，惱羞成怒地喊道。
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在空曠的訓練場上顯得有些突兀。
正對著空氣認真練習直刺的佩洛妮婭聽到了這裏的動靜，停下動作，疑惑問道：“黛琪絲，你和格瑞特先生還好嗎？”
幾乎在同一瞬間，洛薩和黛琪絲迅速切換上了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一起轉向佩洛妮婭。
“公主殿下的天賦不在劍術上，哪怕她再練十年也是白費功夫，”洛薩說道，“你們難道想看著她越來越沮喪，甚至最終開始懷疑自己嗎？”
黛琪絲一時陷入了沉默，最後她移開視線，不再與洛薩對視，聲音幹澀地說道：“你可以教她魔法，但是，有一點你必須清楚，絕對不能把她帶到地下城裏去！”
一個從來沒見過魔物的傳奇冒險者……
洛薩心中雖然覺得好笑，但他本來也沒這個想法，光是上個課就惹來許多麻煩，要是帶著小公主進了傳送門，鬼知道會鬧出多少事。
“這一點請你放心。我從未有過如此打算，也絕對不會提起這個事。”洛薩保證道。
黛琪絲目光再次投向場中那道揮舞著藍色大劍的嬌小身影，語氣放緩道：“公主殿下確實很久沒有這麽開心了。既然你會鑒定術，那晚餐後，你跟我去爵士的收藏室，挑一些合適的魔法教給她吧。”
“沒問題，”洛薩見氣氛似乎緩和下來，又說道，“待會就麻煩你繼續當我的陪練吧。”
黛琪絲聞言，嘴角勾起，眼中閃動著危險的光芒，聲音帶著愉悅：“當然，格瑞特先生，我會好好陪你玩玩。”
她那副表情讓洛薩隻覺脊背上一陣寒意，剛剛的大飽眼福，現在恐怕要付出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