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喧囂的碼頭區,四人踏入西賽城縱橫交錯的街道。這座城市遠比月湖城龐大且擁擠,石板鋪就的道路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與攤販,行人、馬車、馱獸川流不息.
洛薩向周圍市民打聽著伊諾瓦的宅邸,卻沒想到他在西賽城也算得上鼎鼎有名。
“伊諾瓦·艾迪亞?你是找那個在賭場連著輸了一個星期的家夥?”
“哦,是那個紅頭發的倒黴爵士啊,往那邊走就是。”
……
一路問下來,得到的指引異常清晰,但幾乎每個被問到的市民,無論男女老少,在指出方向後,都會附帶上幾句毫不客氣的調侃或嘲笑。伊諾瓦·艾迪亞這個名字,在西賽城東區這一帶,似乎與“賭場冤大頭”、“輸錢高手”、“紅發倒黴蛋”等標簽緊密相連。
聽著這些七嘴八舌、卻驚人一致的評論,瑪姬開始心裏打鼓,她問道:
“洛薩,咱們找的這個紅頭發烏鴉靠不靠譜呀?”
“我們先去看看吧,情況不對就跑路去旅店。”洛薩此時心裏也有些發怵,伊諾瓦這家夥之前出手都很闊綽,怎麽在西賽城市民眼裏風評會這麽一言難盡。
依靠蕾娜塔不知從哪個路邊小販手中購得的簡易羊皮地圖,四人勉強在西賽城迷宮般的街巷中辨識著方向。
這座開爾文郡首府的規模令人咋舌,粗估之下,其占地至少是月湖城的兩倍有餘。
高聳的城牆內,街區如棋盤般鋪展,卻又因依地勢而建顯得錯落複雜,主幹道寬闊可容數車並行,岔路與小巷卻如蛛網般縱橫交織,讓人一時有些目不暇接。
走了好一陣,穿過兩個頗為熱鬧的市集,洛薩正暗自思忖著是否該租輛代步的馬車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前方一個較為開闊的十字路口,隨即定住了。
路口處,幾匹毛色光亮、體型矯健的高頭大馬頗為醒目。馬背上坐著數人,被行人隱約遮擋。但陽光恰好灑落,照亮了其中一人那頭即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辨出的淡紅色卷發。
正是伊諾瓦·艾迪亞。
他沒穿貴族常見的華麗服飾,也沒著冒險者裝束,而是套了身寬鬆舒適的便服,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裏竟悠閑地提著一根細長的釣竿,竿梢隨著馬匹的輕微移動而輕輕晃蕩,儼然一副要去郊外溪邊垂釣的閑散模樣。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旁邊另外幾名騎手。
他們雖未著全副重甲,但均穿著一身輕便而結實的鎖子甲,腰佩武器,馬鞍旁掛著行囊,神情精幹,目光機警地掃視著周圍,完全是一副灰鴉小隊隊員外出執行任務的標準裝束。
此刻,這幾名隊員臉上的表情頗為一致,都眉頭緊鎖,麵露難色。而伊諾瓦似乎正在對他們說著什麽,手勢隨意,表情輕鬆,與隊員們緊繃的姿態形成明顯反差。
這時,伊諾瓦似乎注意到了洛薩這邊的目光,轉頭看來,兩人對視的一瞬間,他臉上綻放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他立刻就把身旁那些整裝待發的隊員們忘到了腦後,利落地一翻身便從馬背上躍下,隨手將釣竿往最近的一名隊員懷裏一塞,邁開長腿向洛薩這邊快步走來,最後更是張開雙臂,給了略顯措手不及的洛薩一個結結實實、充滿熱情的擁抱,還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洛薩,我總算是把你小子盼來了!”
他這過分熱情的態度讓一旁的瑪姬三人瞪大了眼睛,臉上狐疑之色更濃。
“看來,我們隊長先生的這份獨特魅力,倒真是跨越種族與性別呢。”托芙小聲說道。
瑪姬和蕾娜塔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伊諾瓦行事向來隨性而為,他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弄來了一輛馬車。
這位紅發爵士更是堅持要自己充當車夫,將馬鞭從原本的車夫手裏一把奪了過來,興致勃勃地坐到了車廂前的馭手位置。
“上來吧,朋友們!讓你們見識見識西賽城最佳車夫的技術!”他笑著招呼道,那副模樣全然不像一位貴族,倒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洛薩四人麵麵相覷,最終還是帶著疑慮登上了馬車。
車廂內部比預想的舒適,鋪著幹淨的坐墊。
伊諾瓦一甩韁繩,發出吆喝聲,馬車便平穩地駛入了街道的車流中。
他駕車的技術意外地嫻熟老練,一邊輕鬆地控製著方向,避開行人與貨攤,一邊還時不時迴過頭,隔著車廂前的小窗,指著沿途某些顯眼的建築或地標,給洛薩他們做著簡短的介紹。
他的做派讓瑪姬三人心中都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這男人的紅色頭發該不會是染的吧?
馬車穿過數條繁華的街道,逐漸駛入一個相對靜謐的街區。
這裏的房屋明顯更加高大規整,門前多有小小的花園或修剪整齊的樹籬,行人也少了些,顯得安靜而富有格調。
最終,馬車在一道高大的鐵藝院門前停下。院門後,一條碎石鋪就的車道通向一座規模頗為可觀的三層石砌宅邸。
從馬車車廂下來後,看著眼前氣派的宅院,洛薩四人總算鬆了口氣。
伊諾瓦跳下馬車,隨手將韁繩拋給早已聞聲趕來的馬夫,引著四人走進庭院。
宅邸內的仆從數量不少,穿梭於門廊與花園之間,各自忙碌。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正如伊諾瓦本人氣質中缺乏那種常見的貴族浮誇一樣,他的仆役中也見不到那些年輕貌美的侍女,取而代之的,多是些麵容和善的中老年人,舉止沉穩,目光謙恭,透著一種家常式的可靠感。
一位穿著深色執事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前來,向伊諾瓦恭敬行禮。
“歡迎迴來,老爺。”
“波利,這幾位是我非常重要的客人。”伊諾瓦隨意地擺了擺手,完全沒有在仆人麵前擺架子的意思,反而像介紹老朋友一樣,“洛薩,瑪姬,蕾娜塔,托芙。他們在西賽城期間就住在這裏了。”
他沒有在氣派的主廳多做停留,而是親自領著洛薩四人,繞過主宅側麵,來到後方不遠處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前。
“這裏空置了挺久的,你們在西賽城這段時間,就在這裏落腳吧。”
伊諾瓦推開厚重的木門,裏麵是一間寬敞的客廳,傢俱都用防塵的白布罩著,略顯清冷但十分幹淨。
管家波利先生已經安靜地跟了過來,聞言立刻微微躬身說道:“是的,老爺。我稍後就安排人手過來,更換寢具,添置必要的日用物品,並生起火爐驅散潮氣。諸位客人有任何特別的需要,請隨時告知我。”
伊諾瓦滿意地點點頭,轉向瑪姬三人,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收拾佈置這些瑣事,就交給波利和下麵的人,他們很可靠。你們有什麽具體的要求,比如想吃點什麽,或者需要添置什麽特別的物品,直接跟波利說就行,不用客氣。”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洛薩,抬手拍了拍洛薩的肩膀:“小夥子,現在到了履行承諾的時候囉,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