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坐在地上,就著清水和便於攜帶的幹糧,簡單補充體力。
眼前這環境,蕾娜塔也沒心情料理食物。
洛薩、瑪姬和托芙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拿著筆記本的灰發少女。
蕾娜塔攤開手中的筆記,上麵儼然是畫著一個簡單的路線圖。
“最開始從傳送門出來,我們大概在這個位置,”她指著簡略地圖上一個小人模樣的符號,“然後在洛薩的帶領下,我們先走了這條路,接著是右轉,然後沿著一個緩坡下來,再左轉……”
她的敘述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不僅標注了主要的行進方向,還簡略記錄了途經的某些細微特征以及大致的時間間隔。
起初,洛薩三人還能勉強跟上她的思路,試圖在腦海中還原那一段段模糊的記憶。到後麵已經連續轉彎幾次後,三人都開始感覺腦中一團亂麻,雲裏霧裏的。
“等等,蕾娜塔,你還是直接說結論吧。”瑪姬終於忍不住,舉起小手,表情可憐又困惑。
蕾娜塔停下敘述,抬頭看了看三位隊友臉上如出一轍的、混合著敬佩與茫然的複雜表情,立刻明白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抱歉,我說得太複雜了,簡單來說,我們剛剛兜了一個大圈,排除那些走過的路,還沒探查的區域是這一塊。”
她指著圖上一個方向,兩個小時前走到那個路口時,洛薩選擇走了另一邊。
洛薩此時也明白了自己思路的錯誤之處,牆壁內那些不明生物,應該是受某種控製,在各處遊走。
“幸好我們隊裏有你在,蕾娜塔。”洛薩長舒一口氣,感覺肩頭的重壓減輕了大半,“不然,我們可能真得在這下水道裏,再轉上好幾個日夜。”
“為隊長分憂,義不容辭。”蕾娜塔微笑道。
她無心的一句話卻讓托芙陷入了沉思。
休息了一會後,小隊四人再次出發,這次有了蕾娜塔畫的路線示意圖,大家心裏都有了底。
哪怕走了幾個岔路口,洛薩又犯起路癡,蕾娜塔也能迅速找到方向。
終於,四人來到之前錯過的那片區域,沿著這條相對幹燥的管道走了一會,邁出管道口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規模驚人的地下廢墟出現在洛薩麵前。
到處是斷垣殘壁,碎裂的巨型石柱以各種角度傾頹,半掩在經年沉積的淤泥與瓦礫之中。雕刻著繁複華麗浮雕的柱身和殘存的牆壁碎片散落四處。
出乎意料的是,這片足以容納數百人的廢墟空間中,竟然一片死寂。
小隊保持警戒隊形,踩著濕滑的碎石和淤泥,緩緩向廢墟中央推進。就在這片碎石環繞的中心區域,一塊相對完整、突兀矗立的白色石碑,吸引了洛薩的全部目光。
石碑約一人多高,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月白色,即便在此汙穢環境中,表麵也光潔如新,不染塵埃,與周圍破敗肮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石碑正麵,以精湛的技藝浮雕著一幅充滿神性威嚴與奇異美感的畫像。
畫像主體是一個身姿優雅的女性,她的臉龐被一張鏤空花紋的金屬麵具完全覆蓋,四條修長的手臂上分別拿著天平、寶劍、書籍和王冠。
“是命運女神諾恩西絲的形象。”蕾娜塔不知何時已走到洛薩身側,藍色眼眸凝視著石碑上的浮雕,“這位神祇現在都很少有人知道了。”
洛薩倒不在意上麵刻著哪個女神,讓他心動的是洞悉之瞳裏的資訊。
“特殊設施:預言石碑
使用說明:每個冒險者僅可使用一次,觸控後獲得1點永久的精神屬性,並得到未來的啟示。”
他將石碑的能力告知三位隊友後,瑪姬三人都一臉驚訝。
“地下城裏還有這種裝置嗎?”瑪姬的眼睛瞪得溜圓,“那我們之前是不是錯過了許多呀?”
“可不是每個地下城都有,我一共進了10次傳送門,這是第二個。”洛薩解釋道。
托芙則是幽幽說道:“隊長先生的眼睛真是妙用無窮。”
“就像你的空間戒指一樣。”洛薩平淡地迴敬道。
商量一番後,洛薩決定讓精神屬性最低的瑪姬也試試。
她跑到比自己人還高的白色石碑前,伸出手按在命運女神的圖案上。
石碑表麵蕩漾開一圈幾乎肉眼難辨的乳白色漣漪,緊接著,一點柔白色光斑,自女神浮雕的心髒位置悄然亮起,化作一道溫和的光流,順著瑪姬的手臂麵板,最終沒入了她的胸口,消失不見。
杜夫林少女雙眼緊閉,濃密卷翹的睫毛不安地微微顫動著,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如同進入了夢鄉一般。
洛薩三人一邊警惕四周,一邊等著瑪姬自己醒來。
過了一會,瑪姬終於睜開了雙眼,但臉上充滿了茫然與困惑。
“瑪姬,怎麽樣,未來你是不是已經成了傳奇冒險者?”蕾娜塔好奇問道。
瑪姬卻輕輕搖頭,緩緩說道:“我看到的是陌生的戰場。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在流血,又像在燃燒。我穿著看起來很沉重的鎧甲,手裏拿著一柄長柄戰錘。我身邊,是好多好多的士兵。”
她神色凝重,腦中迴憶著剛剛看到的情形:“我們都麵對著同一個敵人,那是一個渾身包裹著暗紅色火焰的惡魔,它比月湖城的城牆還要高,我帶著那些士兵朝它衝了過去,那個惡魔隻是輕輕一揮手,我身旁的士兵就全被燒成了灰燼。”
是魔界大君no.3,煉獄之主迪爾撒博羅。
洛薩默然,關於未來魔物入侵和圖鑒係統的事,他從來沒和隊友們吐露過分毫。
這些說出來之後,隻會徒增她們的心理壓力。
小隊四人沉默了兩秒後,瑪姬卻又意識到另一件事,她看向洛薩:“奇怪,為什麽我沒看到你在那裏呢?”
當然是因為那條世界線裏根本沒我這個人。洛薩心中默默迴答。
但這話顯然不能說。洛薩迎著瑪姬的目光,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隨口道:“可能是因為我跑其它地方去了吧。”
“那可不行!”瑪姬頓時氣鼓鼓地用手一擰洛薩腰間,“洛薩,你現在記著,到了那個時候,你一定、必須、絕對要在我身邊!”
洛薩被她擰得齜牙咧嘴,吃痛之下,連忙點頭答應。
得到他屈打成招般的保證,瑪姬這才“哼”了一聲,心滿意足地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