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休整了兩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後,赤星小隊再次出發。
秋意已濃,清晨的露恩湖籠罩在一層薄如輕紗的霧氣中,對岸的遠山和森林輪廓朦朧。
坐著小船前往傳送門時,瑪姬探出大半個身子,她將一隻手伸進船舷外的湖水中,指尖劃開微涼的碧波。
“呀,好涼!”她輕呼一聲,卻沒縮迴手,反而調皮地用手掌舀起一捧水,看著晶瑩的水珠從指縫間滴落,在晨光中閃爍。“看,湖邊的楓葉都紅了一大片了呢,再過幾天,就是火舞節了吧?”
搖櫓的老船伕聞言,嗬嗬笑了兩聲:“可不是嘛,這幾天城門那邊,運木料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就沒斷過。鬆木、橡木,堆得跟小山似的。等過節那天點起來,那叫一個熱鬧!”
火舞節具體從何時興起早已無從考證,據說最開始是辛勤勞作一年的農夫們,在秋收完畢後,為了慶祝來之不易的豐收,感念大地的饋贈,便會將田間遺留的麥秸、秫稈高高堆起,在某個晴朗的秋夜點燃。人們圍著熊熊火焰載歌載舞,將新收獲的糧食做成粗糙卻香甜的點心,拿出珍藏的麥酒,分享喜悅。
艾爾迪亞王國的開國君主,農民出身的烈奧達尼斯一世,在曆經戰火統一諸部、加冕為王之後,把這一原本屬於平民的豐收慶典推廣開來,確立為全國性的節日。隨著五百多年過去,火舞節最終成為瞭如今風行整個大陸、最為人們所重視和期待的傳統佳節之一。
“月湖城這邊會有什麽特別的活動嗎?”洛薩才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數月,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冒險與奔波中度過,尚未真正體驗過這個異世界盛大節日的獨特氛圍。
老船伕說道:“你們是剛來沒多久的冒險者,不知道去年的盛況。城中心的廣場那裏,那篝火堆得好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手拉著手,圍著火堆跳舞唱歌!光是從各地請來的樂師和吟遊詩人,搭起的台子就有好幾個。好些店鋪通宵開著,整個月湖城熱鬧非凡,可惜我年紀大了,熬不了夜。”
聽了老船伕繪聲繪色的描述,洛薩和瑪姬都露出神往之色。
隊伍裏就他們倆來月湖城的時間最短。蕾娜塔從小在附近的村莊長大,而托芙雖然從沒說過,但洛薩猜她肯定也在這邊盤桓了至少一年。
“洛薩,咱們可不能在地下城裏待太久,要是錯過了就得後悔一整年呀!”最喜歡熱鬧的瑪姬說道。
“還有四天時間,肯定來得及。”老船伕卻笑道,“你們不是金盃大賽冠軍嘛,弄不好晚上我就得過來接你們了。”
洛薩卻沒有這麽樂觀,可不會每個地下城都有地圖和電梯。
在進入地下城前,洛薩將上次升級時得到的兩個自由屬性點全加在了體質上。
小隊四人下船後來到沙洲,登記後走到傳送門前,依次鑽入了黃色霧靄中。
“正在進入黃色傳送門。”
“隨機黃色難度地下城生成中……”
“當前副本已選定。”
“正在進入副本:聖城下水道。”
腦中的提示聲喚起了洛薩曾經痛苦的迴憶。
在他玩過的那些遊戲裏,但凡跟下水道這三個字沾邊的地圖,都充斥著設計師的惡意。
看起來毫無辨識度的地圖設計,惡心的地形和怪物,這些都是下水道的標配。至於字首是王城還是聖城,洛薩覺得不會有太大區別。
黃色霧氣散去後,一股濃鬱的腐臭氣息,伴著排泄物淤積發酵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味道跟之前的腐爛沼澤相比,真是各有千秋。
洛薩臉色發青,強忍著胃部翻湧的不適,看向周圍。
眼前是一片如同巨大管道狀的地下空間,四下一片黝黑,全靠洛薩腰間的幽魂提燈散發出的綠光照亮四周。
頂部和四周濕漉漉的的牆壁上覆滿了深色的粘膩苔蘚。
一條汙濁黏膩如濃湯的地下河,從空間中央蜿蜒穿過。裏麵的河水錶麵漂浮著厚厚一層油膩,也許是其中塞滿了太多亂七八糟的廢棄物,水流遲滯得近乎凝固,如同一個移動的垃圾場。
綠光映照下,洛薩低頭看向腳下。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沒有站在一堆臭泥裏,而是一片相對堅實的深褐色泥地。
身旁瑪姬已經發出一陣幹嘔聲,蕾娜塔和托芙也都蹙起眉頭,輕捂口鼻。
長期待在這種環境裏,別說戰鬥,連保持不被熏暈過去都不容易。就在這時,洛薩腦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之前帶瑪姬乘坐瑟拉苟斯飛行的情形。
“瑪姬,快用那個魔法呀!”
差點被這混合型毒氣直接送走的杜夫林少女聞言,眸子驟然一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對啊!我怎麽把這個給忘了!”
僅僅一兩秒後,一陣帶著雨後森林與初綻花草芬芳的清新微風,開始縈繞在瑪姬周圍,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周遭汙濁惡臭的空氣推開。
隊伍其他三人都默契十足地朝著瑪姬所在的位置靠攏了幾步。
原本一直站在隊伍最前方,承擔先鋒職責的瑪姬,這次如眾星拱月一般,被洛薩三人圍在中間,享受著上次伊蓮·晨風的待遇。
呼吸著沁人心脾的潔淨空氣,洛薩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西比爾·金葉該不會就是因為在下水道戰鬥過,所以才學習了這個魔法吧?
這時,托芙優雅地抬起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右手,指尖在空間戒指上輕輕一抹,三道柔和而不刺眼的乳白色光暈便出現在她掌心,那是三顆約莫雞蛋大小、通體渾圓的奇異小球。
她將其中兩顆分別遞給瑪姬和蕾娜塔,自己留了一顆。
洛薩瞥了一眼,這些發光小球名叫微光寶珠,是種白色晶石飾品,隻有照明功能。
“托芙,你戒指裏好東西還真不少呀。”瑪姬好奇地將分到的那顆小球在手裏掂了掂,隨即係在手腕上,柔和的白光立刻將她周圍照亮。
“還好隊長先生自己帶了提燈,不然就不夠分了。”托芙說道。
“你真的剛好隻有三個?”洛薩卻有些懷疑。
“我去偷它們的時候,年紀還小,隻能拿的下三個。”托芙用她那真假難辨的輕柔語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