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洛薩踏著暮色來到了科西莫男爵的宅邸。
他抬手輕叩門環,金屬碰撞的聲響在寂靜的街巷中格外清晰。片刻後,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一個男仆探出頭來,他看上去十分健壯,眼神卻透著幾分木訥。
洛薩朝他說明來意後,很快就有一個麵相蒼老的管家出來迎接他。
“格瑞特先生,這邊請。”老管家的聲音沙啞幹澀,說話時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背脊佝僂得厲害,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刻意擺出的謙卑姿態,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遲緩。。
洛薩跟在他身後穿過庭院,目光掃過四周。這座宅邸的規模遠不及他去過的城主府邸,庭院裏的草坪荒蕪雜亂,幾株枯樹歪斜地立著,葉片早已落盡。
走進主宅,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黴味,混雜著舊木頭的氣息,讓人有些不適。屋內的陳設都顯得格外老舊,深紅色的木質傢俱漆麵剝落,牆上掛著的油畫色澤暗淡。偶爾見到的幾個傭人,皆是麵色蒼白,眼神呆滯,看起來都和前麵的老管家一樣,一臉衰敗之相。
整個宅邸都透著一股陰森的氛圍。
老管家把洛薩帶到一個疑似客廳的房間,裏麵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隻點著一盞昏暗的銀燭台,一個穿著灰色居家袍服的禿頂老人正在伏在木桌前,他衣服領口鬆垮地耷拉著,露出脖頸上鬆弛褶皺的麵板。旁邊一個男仆用勺子舀著稀粥喂給他喝。
見到洛薩過來後,禿頂老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溝壑的臉,眼窩深陷,嘴角鬆弛地往下垂著,他揮手示意身旁的男仆退下。
“啊,是洛薩·格瑞特先生嗎?實在抱歉,我這副老骨頭沒辦法親自出門迎接你。”他開口說道,在管家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這個老人是洛薩屹今為止見過年紀最大的一位,看這模樣,怕是已經九十多歲。
他的聲音蒼老又尖細,還帶著一絲顫音,聽起來十分怪異,讓洛薩想起了前世電視劇裏那些身居高位的老太監,透著說不出的違和感。
“您就是科西莫男爵?”洛薩問道。
“沒錯,托人遞上請柬的正是我。”老人剛說完這兩句,突然身子一弓,開始劇烈咳嗽起來,老管家連忙伸出手,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拍打。
咳嗽聲平息後,科西莫男爵拄著烏木柺杖,一步一頓地走到洛薩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格瑞特先生,你比我想象中年輕多了。那天頒獎儀式上,我親眼見到了你召喚出那隻魔物。”
“科西莫男爵,多謝您的邀請,但我們小隊已經暫停了所有召喚表演。”洛薩說道。
眼前的老人卻似乎沒聽到他的話,混濁的雙眼中露出幾分狂熱,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語速也快了些:“美麗,太美麗了!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生物。格瑞特先生,那天晚上,我頭一次不是因為病痛而失眠,整夜我的腦中都是她的影子,她簡直就是造物主的奇跡!。”
他這副樣子讓洛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自己召喚出的細語新娘雖然相比原版稍微像人了一點點,但怎麽著也和美麗沾不上邊。
洛薩再次開口道:“科西莫男爵,我剛剛說了,我們小隊……”
但年邁的男爵卻再次忽略了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格瑞特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用我收藏的所有珍寶,甚至這座宅邸,來換那隻魔物。”
他抿了抿幹癟的嘴唇,語氣稍緩:“不過我不是頭一次和冒險者打交道,心中清楚想要買走召喚物是不可能的。”
洛薩倒是真不介意賣給他,畢竟現在細語新孃的靈魂強度已經低到了穀底,可自己的魔魂召喚隻能同時召喚一隻魔物,總不能因為貪圖這點錢財,就廢掉一個至關重要的技能。
科西莫男爵抬起頭看著洛薩,那張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上充滿了期待。
“所以我邀請你來,一方麵是想讓你參觀我的收藏,另一方麵,也希望能有機會看看,格瑞特先生手上是否有什麽用不上的奇物,我願意出高價收購。”
聞言洛薩鬆了口氣,看來這老頭也隻是想收點東西,那就好辦,自己戒指裏還真有一些用不上的奇怪玩意。
他問道:“不知科西莫男爵想要什麽樣的?”
“我的要求很簡單,隻需要像你的那隻召喚物一樣獨特而美麗。”科西莫咧嘴笑道,露出嘴裏沒剩幾顆的焦黃牙齒,“在這之前,格瑞特先生,請務必參觀一下我的收藏室,相信你會感興趣的。”
洛薩壓下心中的不適,跟著科西莫男爵和他的老管家,穿過一條陰暗的走廊後,又拐過了幾個房間,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
整個過程中,洛薩都保持著警惕,他還記得旅店老闆那些話,而眼前這個男爵那病態的審美,更是讓他覺得這座宅邸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兩個表情呆板的男仆開啟了鐵門,一股刺眼的光亮瞬間湧了出來,彷彿整個宅邸的燈光都聚集到了這裏。
“格瑞特先生,請盡情欣賞。月湖城那些愚昧之徒,謠傳你是邪惡的魔法師,”科西莫男爵嗤笑一聲,“在我看來,你纔是真正的藝術家,我相信,在對‘美’的追求上,我們誌趣相投。”
他的話洛薩一句也沒聽進去,因為剛走進這個房間,僅僅粗略瞟了幾眼,洛薩便覺得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沿牆擺放著一排玻璃罐,罐中裝滿了淡黃色的防腐液體,裏麵浸泡著各式畸形的死胎;
牆壁上則掛滿了各種形狀詭異的麵具和動物頭骨;
中央的長木桌上,整齊擺放著一些奇形怪狀的地下城裝備,上麵都有著暗紅色的血漬;
房間西側的陳列架上,懸掛著被剝下來的不知名生物麵板,有的帶著稀疏的毛發,有的布滿詭異的斑紋;
北側的石台上,靜置著一具拚接而成的混合生物標本;
而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裏,則蜷縮著一具幹枯的屍體。
整個房間,就沒一個正常的藏品,每一件都透著血腥、詭異與死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