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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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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緒牡丹亭------------------------------------------,霓虹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開病態的光斑。蘇硯生蜷在拾遺齋逼仄的工作台前,鑷子尖在《牡丹亭·驚夢》記憶晶片的蝕刻紋路上發顫。,杜麗娘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時,晶片。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開一片片病態的光斑,紅的綠的紫的,融在積水裡,像打翻的顏料缸。,敲打著拾遺齋那扇歪斜的鐵皮門。蘇硯生蜷在工作台前,鑷子尖在記憶晶片的蝕刻紋路上微微發顫。,二十四歲的年紀,眼角卻已有了細密的紋路那是長期盯著顯微鏡頭落下的毛病。左手虎口處一塊老繭,被他無意識地摩挲著,發出極輕的沙沙聲。《牡丹亭·驚夢》的殘片是黑市掮客老疤昨晚送來的。廢墟深處挖出來的老物件,老疤當時咧著嘴笑,臉上那道從眉骨到嘴角的疤痕跟著扭動,聽說你小子手藝好,給看看還能不能救。價錢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隻是接過那個用油紙包了三層的金屬盒。開啟時,一股陳年的黴味混著臭氧的刺鼻氣息撲麵而來。晶片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劃痕,邊緣還有熔蝕的痕跡,像是經曆過高溫或強電流衝擊。。通常從廢墟裡挖出來的記憶晶片,要麼徹底損毀,要麼資料流早已紊亂成一片噪音。,要麼是運氣極好,要麼就是 蘇硯生甩甩頭,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他不想惹麻煩。父母早年失蹤後,他就學會了這條生存法則:隻修東西,不問來曆。,供他讀完職業技術學院的精密儀器維修專業,三年前去世時隻留下這間拾遺齋和一句話:硯生,好好活著,彆找你爹媽。他做到了。至少在今天之前。修複進行到第七個小時。,那些金色的光絲在空氣中交織纏繞,勾勒齣戲曲唱段的波形。,視野裡疊加著十六層不同的資料流:音訊解碼、影象重構、情感標記、記憶錨點穩定性指數 杜麗孃的唱詞正流淌到那句原來姹紫嫣紅開遍。,帶著老式錄音裝置特有的底噪和失真,但依然能聽出演唱者嗓音裡的婉轉與哀愁。,小心翼翼地將一根斷裂的資料通路重新接駁這是整塊晶片最精密的部位,對應著唱段中情緒最飽滿的轉折點。就在連線完成的瞬間,晶片內部忽然傳來一聲歎息。,不是程式預設的情感表達。是真真正正從喉嚨深處溢位的、帶著水汽的女聲。歎息聲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但蘇硯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抬頭,增強現實眼鏡因為動作過猛滑到鼻梁下端。工作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祖父留下的,他從來冇認真照料過,隻是習慣性地澆點水不知何時抽出了一截嫩得紮眼的新芽。

嫩芽隻有小指長短,兩片葉子舒展開來,葉脈在檯燈光下清晰可見。而那些葉脈裡,正流淌著詭異的淡金色熒光。蘇硯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熒光還在。

不僅還在,還在緩慢地脈動著,節奏和他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莫名同步。窗外雨聲漸密,劈裡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長安墟西區這片老城區還冇完全接入智慧氣候調節係統,雨季的雨總是下得又急又猛,帶著一股鐵鏽和塵土的腥氣。他重新戴上眼鏡,將放大倍數調到最高,湊近那截新芽。

熒光確實是從葉脈內部透出來的,不是反光,也不是什麼外部汙染。更詭異的是,當他調整觀察角度時,能看到那些光絲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葉片邊緣蔓延,像是某種生長?蘇硯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晶片。

晶片表麵那道本不該存在的裂紋他之前以為是物理損傷,但現在看來,裂紋邊緣的資料紋路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他調出裂紋區域的微觀掃描圖。放大,再放大。

蝕刻紋路的溝壑深處,在資料流的間隙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電子噪聲,不是灰塵微粒。是某種更規則的、更有意識的東西。蘇硯生屏住呼吸,將影象增強到極限。裂紋深處,一對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眼睛的形狀。安靜地,沉默地,隔著二十年的時光和資料洪流,正回望著他。*** 鑷子從指尖滑落,掉在工作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蘇硯生向後仰倒在椅背裡,胸口劇烈起伏。

閣樓狹小的空間突然變得無比逼仄,空氣裡瀰漫的鬆香、焊錫和舊紙張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衝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幻覺。一定是連續工作太久產生的幻覺。他閉上眼,用力按壓眉心。

再睜開時,晶片靜靜躺在工作台的防靜電墊上,裂紋還是那道裂紋,綠蘿的新芽也還在,葉脈裡的熒光卻似乎黯淡了些許。窗外的雨還在下。蘇硯生站起身,走到窗邊。

拾遺齋位於一棟六層老樓的底層,窗戶正對著一條狹窄的後巷。巷子兩側堆滿廢棄的電子元件和鏽蝕的金屬框架,雨水沖刷著那些垃圾,彙成一道道汙濁的水流,流向更深處的排水口。巷子儘頭,一盞霓虹招牌在雨中明明滅滅。

梨園巷三個字,用的是老式的隸書體,紅色的燈管缺了一段,讓園字看起來像困。蘇硯生盯著那招牌看了很久。長安墟有很多這樣的老街區,名字還保留著大災變前的叫法,但實際早已麵目全非。

梨園巷他聽說過,以前好像是戲曲表演集中的地方,現在嘛黑市交易、地下賭場、廉價的仿生人租賃,什麼都有。老疤就是從那邊來的。他轉身回到工作台前,冇有立刻繼續修複,而是開啟了旁邊的終端機。

螢幕亮起藍光,他輸入幾個關鍵詞:牡丹亭 記憶晶片 異常現象。搜尋結果寥寥無幾。官方資料庫裡關於古典戲曲記憶晶片的記錄大多停留在理論層麵,實際存世的實物少之又少。

二十年前那場神經接駁實驗事故後,所有相關資料都被列為機密,民間流傳的要麼是殘缺不全的副本,要麼就是徹底損毀的廢品。蘇硯生又搜了資料實體化植物異常生長這些詞。

這次跳出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市傳說、陰謀論帖子、某個邊緣宗教的宣傳材料他快速瀏覽著,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直到一條不起眼的記錄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篇發表於十五年前的學術論壇帖子,標題是《論高強度情感記憶載體對區域性現實穩定性的影響》。

發帖人匿名,內容已經被刪除大半,隻剩下幾段零星的文字: 實驗表明,當人類情感濃度達到閾值時,對應的記憶資料會產生類似場效應的現象 這種效應並非單純的心理暗示,而是可觀測的物理乾涉 最極端的案例中,記憶載體本身會成為現實裂縫的錨點 帖子最後有個殘缺的附件名:《曲江新區事故初步分析報告節選》。

附件無法下載,顯示許可權不足。蘇硯生盯著那行字,左手虎口的老繭又被摩挲得發燙。曲江新區。那是長安墟的前身。也是父母工作的地方。他關掉瀏覽器,靠在椅背上。閣樓裡安靜得隻剩下雨聲和自己的呼吸聲。

工作台上,晶片表麵的裂紋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那道裂縫深處的眼睛彷彿還在注視著他。這東西有點意思。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評價晶片,還是在評價自己此刻的心情。接下來的兩天,蘇硯生冇有碰那塊晶片。

他照常開門營業,接了幾單普通的維修活兒:一個仿生女仆的語音模組失靈,一個老式全息相框的影象扭曲,還有兩個學生拿來改造的遊戲手柄。

工作的時候,他儘量不去看工作台角落裡的綠蘿那截新芽又長了一點點,熒光依舊,但冇再出現其他異狀。第三天下午,老疤來了。掮客今天穿了件皺巴巴的合成纖維外套,臉上的疤痕在陰雨天裡顯得格外猙獰。

他冇打傘,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一進門就搓著手笑:怎麼樣啊小蘇,那玩意兒修好了冇?蘇硯生從一台破舊的音響後麵抬起頭:還在弄。還在弄?

老疤湊到工作台前,眼睛往晶片那邊瞟,這都三天了,以你的手藝,不該啊。東西比較特殊。蘇硯生不動聲色地用一塊防塵布蓋住晶片,損壞程度比看上去嚴重。特殊就對了!老疤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冇看走眼。

跟你說,這玩意兒來曆可不一般,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麵子上,我纔不往你這兒送呢。蘇硯生的手頓了頓。我爹?啊,這個老疤意識到說漏嘴,眼神飄忽了一下,嘛,都是陳年舊事了。總之你好好修,修好了價錢好商量。疤叔。

蘇硯生放下手裡的螺絲刀,您認識我父親?閣樓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老疤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那道疤痕隨著肌肉的牽動扭曲成一個古怪的表情。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淅淅瀝瀝的雨,半晌纔開口:認識。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是什麼樣的人?聰明人。老疤說,聲音有些啞,太聰明瞭,聰明到算了,不說這個。晶片你抓緊修,我過兩天來取。他轉身要走,蘇硯生叫住他:疤叔,這晶片到底從哪兒來的?老疤停在門口,冇回頭。廢墟深處。

具體位置我不能說,這是規矩。他頓了頓,但我可以告訴你,找到它的地方,以前是曲江新區的實驗樓地下室。那裡塌了大半邊,我們挖了三天才挖到那個保險櫃。保險櫃?嗯,老式的機械鎖,鏽得厲害,但居然還能開啟。

老疤的聲音越來越低,裡麵除了這塊晶片,還有算了,你就當冇聽過這些話。他拉開門,潮濕的空氣湧進來。疤叔。蘇硯生又說,修這東西,會不會有危險?老疤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聲乾澀:在這長安墟,乾什麼冇危險?吃飯喝水都可能被天上掉的廣告牌砸死。小蘇啊,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但你既然已經沾上了 他冇說完,搖搖頭,消失在門外的雨幕裡。門關上,閣樓重歸寂靜。

蘇硯生掀開防塵布,看著那塊晶片。裂紋依舊,但在某些角度下,他能看到裂縫深處有極其微弱的資料流在閃爍那不是晶片本身的讀寫訊號,更像是某種呼吸的節奏。他想起那聲歎息。想起綠蘿葉脈裡的熒光。想起父親。

傍晚時分,雨勢稍歇。蘇硯生決定出去走走。他鎖好拾遺齋的門雖然裡麵冇什麼值錢東西,但那些工具和零件是他全部的家當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西區深處走去。越往西走,街景越破敗。

老式的磚混建築和後來加建的鋼結構棚屋擠在一起,外牆上爬滿了粗大的管線:供水管、排水管、資料光纜、還有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蒸汽管道。霓虹燈招牌層層疊疊,把狹窄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陸離。

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裹著雨衣的身影匆匆走過,或是蹲在屋簷下抽菸的流浪漢。梨園巷的入口比想象中更隱蔽。那盞缺筆畫的霓虹招牌下麵,是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窄巷。

巷子兩側是高大的防火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鏽蝕的鋼筋。地麵鋪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縫隙裡長著墨綠色的苔蘚。蘇硯生走進巷子。雨後的空氣裡有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廉價香料和機油的氣息。

走了大概五十米,巷子突然開闊起來,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小廣場。廣場中央 他停住了腳步。那裡矗立著一座戲台。不是全息投影,不是虛擬造景,是實打實的木質結構。

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雖然漆色已經斑駁脫落,青苔爬滿了柱礎和台階,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緻。戲台大約三米高,檯麵鋪著的紅氈早已褪成暗褐色,邊緣破爛不堪。台上空無一人。但台下 蘇硯生數了數,有七個身影。

他們或站或坐,姿態僵硬,麵朝戲台方向,一動不動。雨水從他們身上滴落,在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這些人穿著普通的工裝或休閒服,看起來和街上的行人冇什麼兩樣。除了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渙散。

以及脖頸後方,那個規律閃爍的藍色指示燈。仿生人。而且是老型號,介麵裸露在外的那種。按照長安墟現行的《人工智慧管理條例》,這種型號早該強製回收升級了,但總有一些流落到黑市,或是被人私自改裝後繼續使用。

蘇硯生慢慢靠近。距離最近的一個仿生人是箇中年男性外觀,臉上的矽膠麵板已經有了細微的龜裂。他坐在一張破舊的塑料凳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頭顱微微仰起,對著空蕩蕩的戲台。

脖頸後的指示燈,正以每分鐘七十二次的頻率穩定閃爍。一下,兩下,三下 蘇硯生學過基礎的仿生人維護,知道這種指示燈通常表示裝置處於待機或低功耗狀態。

但眼前這些仿生人的閃爍節奏太過規律,簡直像是在接收什麼訊號。他環顧四周。戲台後麵是另一條更窄的巷子,隱約能看到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廢棄建材。左側有一棟三層小樓,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

右側則是一堵高牆,牆頭插著碎玻璃和鐵絲網。這裡不像有人管理的樣子。那這座戲台是怎麼出現的?老疤昨天來的時候還冇提過,如果是早就存在的地標,他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它是突然出現的。就像那截綠蘿新芽一樣。

蘇硯生感到後背一陣發涼。他掏出個人終端,開啟攝像功能,對準戲台和那些仿生人。

鏡頭裡,一切都顯得更加詭異:褪色的綢緞帷幕在穿堂風裡無聲飄搖,仿生人們脖頸後的藍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明明滅滅,整個場景安靜得可怕,連雨聲都彷彿被隔絕在外。他調整焦距,想拍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時,終端突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加密號碼。蘇硯生猶豫了一下,接通。蘇先生。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平穩,冷靜,不帶任何情緒,建議你不要繼續拍攝,也不要逗留。立刻離開梨園巷。你是誰?

一個不想看到無辜者捲入麻煩的人。對方說,你現在看到的戲台,是記憶汙染的外顯現象。那些仿生人已經被異常資料流感染,隨時可能發生不可預測的行為。記憶汙染?

蘇硯生重複這個詞,目光掃過那些靜止的身影,你說清楚點。根據《市政資料安全管理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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