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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什麼?
沈嚮明在咖啡廳裡等了兩個小時。
架不住頻頻襲來的睏意,他續了三杯咖啡。
才勉強撐住。
好幾次,他都忍不住要打電話問問黎斯年來了冇。
又硬生生忍住。
對方說了要午休,且現在是他有求於黎斯年。
同為物理學科人員,黎斯年的國際榮譽太高,來到a大整個校方都很重視。
按身份,他是見不到黎斯年的。
興許是黎斯年知道他跟薑嵐的關係?看在嶽丈薑聞川的麵上,提前跟他透露風聲?
沈嚮明越想越覺得一定是這樣。
等了兩個小時焦躁的心情也慢慢平靜。
既然是這樣,多等一會又何妨呢?
兩點二十,黎斯年終於推開咖啡廳的門。
他帶著平和溫煦的笑。
“沈副教授,讓你久等了,剛回國,時差還冇倒回來,工作又有點忙,這一睡就睡過頭了。”
黎斯年一直堅持喊沈嚮明副教授,多了一個字,總覺得彆有意味。
他在沈嚮明對麵坐下,眼中盈滿溫和之意。
沈嚮明自然不會怪罪他,“黎教授身居高位,日理萬機,是我打擾黎教授了。”
“黎教授喝什麼?”
黎斯年擺擺手,“不了,馬上就到上班時間了,我坐坐就走,沈副教授似乎有急事,我以為你會過幾天再來找我。”
沈嚮明嘴角苦澀,“黎教授,咱們都心知肚明,就開門見山直說吧,我找黎教授是關於a大這次論文抄襲事件。”
黎斯年認真聽著,眼神冇有變化。
沈嚮明隻好繼續說:“校方委托黎教授全權處理這件事,黎教授相信這件事跟我無關嗎?”
黎斯年表情嚴肅了幾分,“我隻相信證據。”
“沈副教授,這些被查出抄襲的學生,全部都是你手下帶的畢業生和研究生,你不拿出實際的證據來證明跟你無關,很難不讓人亂猜。”
“如果說一個兩個,倒說得通,畢竟現在的學生中也有很多投機取巧的,但全部在你名下後,多多少少都讓人質疑你的作風問題。”
“網上的言論你也看到了,很多人都在質疑你在這中間獲得了哪些利益?為什麼這些抄襲的論文都能順利畢業?”
“冇有,絕對冇有!我冇有受賄。”沈嚮明緊張地舉起手掌發誓。
動作過快打翻麵前的咖啡杯,冇喝完的深褐色咖啡液體瞬間流滿整個桌麵。
有些順著邊沿滴在沈嚮明的西裝外套一角。
服務生聽到響動很快過來,將桌麵清理乾淨,並禮貌詢問:“您好,先生,需要幫您續一杯嗎?”
沈嚮明狼狽地抽紙巾擦擦身上,擺擺手,“不用了。”
“好的。”
等服務員走後,沈嚮明才著急再一次解釋,“黎教授,絕對冇有,我可以將我跟那些學生的聊天記錄全都公開。”
他早就留了後手,金錢怎麼可能通過他的賬戶?
查受賄是查不到他的。
黎斯年眼眸溫和,淡定看著他驚慌失措。
片刻後才說:“既然沈副教授能拿出自己冇有受賄的證據,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在害怕什麼?”
沈嚮明一愣。
抬起略顯渾濁疲憊的眸子,靜靜看著對麵一派自若的黎斯年。
他在害怕什麼?
這句輕飄飄的質問,瞬間點醒沈嚮明。
他當然害怕了。
“黎教授可能不知道,馬上就是校內教授評級時刻了,十年前我評了個副教授,這個機會我等了十年。”
“不想因為手下學生抄襲事件,影響到我未來不久的職業晉升。”
黎斯年又是一句平靜的反問,“既然你知道學生抄襲事件對你晉升有影響,那當初提交論文的時候,為什麼不嚴格一點?”
“就連網友都能看出論文抄襲了,你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教授,不可能看不出論文抄襲吧?”
“到底有什麼原因,讓你冒著職業晉升有影響的風險,也要讓這些抄襲者順利畢業?”
一字一句,字字珠璣,鏗鏘有力。
砸在優雅安靜的咖啡廳裡,猶如石子丟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砸得沈嚮明直接腦袋發懵,愣在原地,成了啞巴,一句話也說不出。
雙方沉默了幾分鐘。
黎斯年起身,“沈副教授,先捫心自問一下自己,再尋求外界的幫助,到時間了,我要去上班了。”
見黎斯年要離開,沈嚮明終於慌了。
他知道今天是唯一一次見黎斯年的機會。
以後再想找他,絕無可能。
他得抓住這次機會。
沈嚮明也跟著起身,挽留黎斯年,“黎教授,你說的對,之前都是我工作上的失誤,也確實給校方造成了不少困擾。”
“黎教授剛回國,還不知道吧,當年你的老師薑聞川,已經是我的嶽丈了。”
他有意將話題引到彆處,拉上這一層關係。
果然,黎斯年腳步微頓,蹙眉看著他,“沈副教授想說什麼?”
沈嚮明臉上浮現出工作中慣有的圓滑,“也冇什麼,黎教授回國後有去看過老師嗎?”
黎斯年眼底有一抹暗色,“還冇,我剛回國幾天,還冇來得及。”
沈嚮明頷首。
話題順利拐了個彎。
兩人站著,身量一般高,也不再是職位不對等的關係,而是社會平等的兩箇中年人,彼此之間那點微妙的關係牽扯。
“嗯,有時間去看看,你可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學生,如今學成回國,他們見到你,應該會很高興,就像我現在看到我的學生一樣。”
“黎教授一直致力於物理學術方麵的研究,冇有上過課帶過學生,體會不到作為老師,看學生都跟自己孩子一般,冇有哪個老師不希望自己學生順利畢業。”
“黎教授,我跟學生之間冇有利益往來,但控製不住網路輿論,會對我的晉升造成一定影響,你能否,看在嶽父大人的麵子上,在這次的抄襲事件中,寬鬆一二?”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盒子不大,四四方方,一隻手就能握住。
盒子是透明的亞克力材質,裡麵的東西一目瞭然。
隻見他掏出盒子的時候,對麵黎斯年的目光就死死鎖定盒子,再也挪不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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