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以南,蠻荒之地。
狂風呼嘯,熱浪捲起無數沙粒,不知疲倦地沖刷著那座黝黑的平台,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混沌的昏黃。
平台下方,那具玉質屍骸靜靜躺臥。
屍骸通體晶瑩如玉,散發著微弱的螢光,左胸口上,那柄寶劍依舊倒映著寒芒,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撕拉——」
一聲尖銳的撕裂聲,打破了蠻荒的寂靜。
黝黑平台上方的空間,如同紙張般被撕開一條大口!
那裂口參差不齊,邊緣還殘留著空間碎片,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超便捷,隨時看
一棵巨大的槐樹,從中墜落!
那槐樹高達萬丈,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可此刻,它的軀幹正在被黑光侵蝕,無數黑色的紋路如同毒蛇般在樹皮上蔓延。
它的枝條緊緊蜷縮,牢牢護著一道青衫身影。
「咚——」
槐樹落了地。
整片蠻荒都為之震顫,黃沙被震得騰空而起,形成一圈圈沙浪向四周擴散。
那道青衫身影,被它輕輕放在了黝黑平台之上。
空間裂縫並未關閉。
一道詭異漆黑符文,從中緊追而出!
它帶著恐怖的威勢,再次壓在了槐樹身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槐樹劇烈震顫,樹幹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黑色的光芒更加濃鬱。
它似乎已經到了某種極限。
枝條開始枯萎,樹葉開始凋落,原本茂密的樹冠,此刻變得稀疏不堪。
槐樹開始壓縮自己的身軀。
巨大的槐樹不斷縮小,不斷縮小……
從萬丈之高,縮到千丈。
從千丈,縮到百丈。
從百丈,縮到十丈。
最終,它成了一棵普通的,數丈高度的,本應該生長在道觀內的……
子母槐。
樹幹依舊粗壯,枝葉依舊繁茂,卻再也沒有了那遮天蔽日的威勢。
它就像一棵普普通通的槐樹,靜靜立在平台邊緣。
一道詭異漆黑符文,一棵子母槐樹,一道青衫身影,一座黝黑平台,一具玉質屍骸……
這是不一樣的蠻荒。
詭異漆黑符文趁勢壓下,不給子母槐任何喘息之機。
它就如同一條獵犬,一旦鎖定了狩獵的目標,就永遠不會放棄。
子母槐依舊竭力抵擋。
枝條伸展,葉片搖曳,一層層潔白的光暈從樹身擴散,試圖阻擋那道符文的侵蝕。
可那光暈在符文麵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一觸即碎。
一碰即散。
子母槐的意識,回到了金色識海。
金色識海。
「主人……您醒醒……」
劍靈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它懸浮在李青身旁,看著那四道漆黑的鎖鏈,看著那道詭異的黑光,看著主人不斷下沉的身軀。
它隻是一個陣法材料。
它喚醒不了主人。
它也阻擋不了那道詭異漆黑符文。
它什麼都做不了。
「主人……求您……」
劍靈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噗通——」
就在這時,一道落水聲響起。
劍靈循聲望去。
眼前的一幕,讓它的神情驚愕了起來。
那是一個人。
一個麵容模糊,全身被潔白光芒包裹,胸口卻被黑芒貫穿的女人。
她緩緩落入金色海洋,朝著李青下沉的方向遊去。
她的身姿優雅,動作輕柔,每一步都帶著說不出的美感。
可她的胸口,那道黑芒正在不斷擴散,吞噬著她身上的潔白光芒。
「劍……」
女人的聲音很成熟,卻透著一股虛弱。
劍靈以前聽到過幾次。
那是……
「是槐……」
劍靈還未發問,就被女人握在了手心。
她的手很涼,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指尖一點,一段陌生的記憶資訊,融入了劍靈的身體。
模糊中,劍靈似乎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那記憶裡,有它的來歷,有它的使命,有它應該成為的樣子……
女人鬆開劍身,沖向了被黑色鎖鏈禁錮的李青。
她的身影如同飛蛾撲火,義無反顧。
她貼上了李青的額頭。
潔白的光芒從她身上湧出,與那詭異的黑光碰撞、交融、抵消。
而她自己,正在一點一點,被黑芒吞噬。
……
空白的世界再次襲來。
「主人……」
「主人……」
模糊的呼喚,在李青腦海中響起,夾雜著樹葉的搖曳聲。
是誰……
到底是誰……
是誰在喚他……
李青掙紮。
用力。
終於,成功地睜開了雙眼。
四周是無盡的空白。
他被某種看不見的鎖鏈禁錮在了一片區域,四肢無法動彈,身體無法移動。
而他的身旁……跪坐著一個模糊的女子。
一個正在被黑芒吞噬的女子。
她的身影若隱若現,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纖細的身形,垂落的長髮,還有腦後樹葉狀的髮飾。
我怎麼在這裡?
剛才發生了什麼……?
眼前的女子又是誰?
李青努力回憶著……
記憶中最後的畫麵,是靈錚與歷斷雲驚恐回望他的神情。
他被偷襲了!
而且是剛落地就被某種手段擊中了,連通過木佩離開的機會都沒有!
已經過去多久了?!
靈錚和歷斷雲還活著嗎?!
他自己呢……
他自己……
還活著嗎……
「主人,您還活著……」身旁的女子似乎知道李青在想什麼,直接回應了他。
喚他主人,還有這熟悉的聲音……
「你是……槐?」李青試探著詢問。
「嗯!」
槐點了點頭,腦後的髮飾傳來了樹葉般的搖曳聲,卻掩不住話音裡的顫抖。
雖然知道這個主人不認識自己,但真正以本來的姿態與這個主人對話,她還是控製不住地感到悲傷。
眼前的人是槐?
也就是【槐契術法】的法則之靈?
李青心中湧起無數疑問,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細問的時候。
問題太多,他直接挑了幾個重點問道。
「我是不是中了什麼招數?」
「你說我還活著,那我現在在哪?」
「外麵又是什麼情況?」
「靈錚、歷斷雲他們怎麼樣了?」
槐靜靜看著他,那雙模糊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主人……」
「您中了九厄噬生咒……」
「您現在在識海深處,被咒術的力量禁錮。外麵的身體,正在被符文侵蝕。」
「靈錚和歷斷雲……」
「他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