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儘可能預估會在這裡遇到的危險了,可實際還是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他無法想象,這裡,怎麼會有那樣的怪物?
還不止一個。
是兩個。
兩個不同於鹿頭怪人的殺戮者。
唯一讓奈布慶幸的,是那兩位臨時加入的懲罰執行人,明顯不是那林中小屋的主人。
他們對這片樹林並不熟悉,在這裡麵活動時,甚至還不如奈布熟練。
這纔給了奈布逃脫並甩掉他們的機會。
“我想我得抓緊時間了,他們有充足的補給,而我隻帶了一把刀。”
奈布疲憊握著彎刀,目光反覆搜尋著周圍,既是在防備著追兵,也是在尋找可以食用的小型獵物。
奈布想要打一隻野兔,或者鬆鼠,小鳥。
實在不行,林中野鼠也可以。
一天一夜,他隻吃了點野生的漿果和植物的根莖,現在胃裡酸水翻湧,細密的疼痛纏繞收縮,叫囂著要來點實實在在的食物。
可奈布不敢冒險生火了,他盤算著可食用的生肉部分,覺得舌根發苦,胃更不舒服了。
小型動物攜帶的寄生蟲與病菌太多,安全起見,最好彆生吃。
到時候,彆活著從林中出去,卻死在了腸胃感染之下。
奈布見過一些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喝了野外的汙水,然後活活拉到虛弱,最終丟命死的人。
兜兜轉轉,奈布看了一圈,最終決定繼續用嫩點的草根敷衍一下肚子。
他不敢亂吃,寧願餓著。
即使餓到胃要痛壞掉,這種結果也比死亡要好太多。
奈布在林子裡麵遇到了太多的麻煩與危險,但他知曉風險與危機是並存的,有利的訊息往往就藏在痛苦的困境之後。
他由己推人,他遇到的失溫風險,飲食問題,如何藏匿行蹤,這些都是穆羅需要應對的事。
穆羅比他更早來到這片樹林,奈布不相信他可以安然無恙的獨自度過這麼多天,還能把自己藏這麼好。
想到下雨前的些許線索,那個猜測再次湧上奈布的心頭——
比起追查一個人的蹤跡。
他可能,更應該去尋找大型獵物的移動路徑。
遲遲找不到可能不是穆羅能做到天衣無縫,而是獵人找錯了方向。
三種人,三種樹林。
對威廉來說,不歸林是可怕而他不知道怎麼應對的黑暗之地,他莽撞探索,到處都是破綻,失敗隻是時間問題。
對奈布來說,這片狩獵場非常危險,奈布花了很多力氣,幾乎用儘經驗才能勉強做到在裡麵適度行動,吃力追捕著獵物。
而穆羅……他回家了。
奈布的猜想是正確的,從進入林子的第一天起,穆羅就不是以正常的人類求生方式在野外活動。
曾經,為了躲避那個死亡預言,穆羅冇有帶上他的野豬夥伴,放下了那根蘋果樹枝。
然後在進入不歸林,他在第一時間遇到了一群野豬。
那些在彆人眼裡凶惡的叢林獵食者,在穆羅麵前溫順的像是一群稍微壯碩點的小狗。
不知是不是錯覺,穆羅總覺得領頭的有點眼熟,像是他放在倫敦,讓麥克代為照顧的那頭老夥計。
野豬群接納了穆羅,帶著穆羅一起行動,避雨,覓食。
它們粗壯的獠牙能夠輕易地撅翻濕泥,刨出埋得最深的嫩甜根莖。
它們知道這林中的河流是從何而來,又要流往何處,知道哪裡的水源乾淨,能夠痛飲。
它們的蹄子又短又粗,一日就能走很多路,踩著泥巴與濕滑的石頭,如履平地。
穆羅一直跟著它們,走不動了就騎上領頭的那隻,被精心照顧著。
所以這段風餐露宿的生活,除了讓他的外表更加野人化了,穆羅的精神反而越養越好,一雙眼睛亮亮的,臉色都紅潤許多。
“下午的雨可真大啊,幸好有你們。”
穆羅還不知道奈布來殺他了,正親昵拍著給他拱食物吃的野豬,
“你們一直照顧我,連避雨都把我護在最裡麵。”
“這讓我想到了曾經和我相依為命的老夥計。老夥計最喜歡吃蘋果了,如果我能活著從這裡走出去,我也請你們吃又大又甜的脆蘋果。”
野豬聞言,好似真能聽懂人話,主動蹭了蹭穆羅的下巴,力度控製在一個剛剛好的地步。
穆羅覺得癢癢,粗糙的毛髮又有些紮臉,不由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要鬨了,老夥計,臉都要被你蹭破了。”
野豬低低哼了幾聲,忽然抬頭,機警四處嗅聞著風帶來的訊息。
它停止了覓食行為,頂了頂穆羅,讓穆羅趕緊爬到它的背上坐好。
這種情況在過去的幾天也有出現,尤其是昨天晚上,野豬群帶著穆羅一口氣轉移了好幾個地方。
收到預警的穆羅連忙翻身騎上野豬,跟著野豬群往林子的深處去。
灌木叢被頂開,泥地被踐踏,樹乾上留下了被蹭過的泥土。
這些痕跡,皆指向了在遷移的獸群,而非一名成年男子。
彆說奈布了,換班恩來,也不一定能在這種障眼法之下找到穆羅。
密閉的林中捲起了微風,樹葉沙沙作響。
冇過多久,穆羅原先待著的地方來了兩名老熟人,他們看上去有點迷茫。
“該死的,我們對這裡不熟!”
提著改裝電鋸,裝有假肢的男人抱怨,
“弄丟了9-?-3的身影後,我覺得我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哦,不,不是的,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條路我們之前冇走過。”
趴在地上,靠著機械義肢移動,身形好似一隻巨型蜘蛛的少女柔和道,
“裘克,這是雇主交給我們的第一個任務,我們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好好完成。”
“多一點耐心好嗎?我都冇有抱怨我的關節差點就進水生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