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特說得有理。
此前，愛麗絲與奈布在對莊園的“探索”中，點到為止。
隻要鹿頭班恩揮著那條大鐵鏈出現，無法無天的兩個人就會老實躲回房間。
有退路的人總是瞻前顧後的，不到萬不得已，樂於給主家一個麵子。
但現在懲罰執行人的力度升級，無論是要增加新的懲罰執行人，還是房間已經無法成為最後的避難所。
這都在減少愛麗絲等人的妥協空間，註定讓他們自此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廚房的大門開啟，傭人們端著早已準備好的佳肴，保持沉默著恭敬上菜。
今晚的夥食很豐盛，每道菜都精緻小巧，隻有巴掌大的肉排切了又切。
瑟維本應滿意的，但他對局勢的不熟與迷茫，讓他笑不出來，頗感煩躁地拿起刀叉。
他還在思索老管家的話中意思，反覆品味著有人觸犯了好幾次規則的那幾句警告。
他腦子轉得很快，第一口肉排下肚後，瑟維瞥向了奈布。
他明白奈布為什麼需要換衣服了。
眾人心思各異，晚餐吃得食不知味。
奈布和威廉如往常般，吃完就走，冇做停留。
庫特本來也想走的，但是愛麗絲細嚼慢嚥，庫特經過下午的挑釁，不敢獨自離開，便等了等。
瑟維吃得不多，他口味冇有太大偏好，在心裡有事的前提下，冇興趣慢騰騰享用晚餐。
不久，瑟維第三個離開，然後去而複返。
“入戶廳的門打不開。”
他見愛麗絲已經開始吃收尾的甜品了，身子側坐，狀若無意道，
“那個奈布．薩貝達。下午去過外麵？”
愛麗絲動作一頓，頷首：
“是的，從餐廳這條走廊一直往裡走。有一扇後門，可以通往後院。”
“後院有出口，連線著一大片樹林。那樹林，理論上不屬於莊園的室內。”
愛麗絲咳嗽一聲，
“說起來，不隻是餐廳這邊，位於繆斯迴廊深處的1F01室旁邊，也有一扇側門，與後院相連。”
威廉就住在1F01室。
瑟維稍加思索，對應起個人房間的位置：
“看來剛纔那位管家先生所說的屢次犯規者，指的應該就是他們兩個了。”
“哼，仗著自己房間靠近後院，他們肯定乾了不少私自離開的蠢事。”
奈布確實犯規了。
威廉真冇有，他是個好寶寶。
愛麗絲抿了一口餐後酒，冇有糾正瑟維的誤會，在魔術師麵前保持著絕對守序者的形象。
見愛麗絲冇有接話，瑟維又道：
“不過，善於打破規則的人，往往能獲得意料之外的情報。”
“他們估計是有所發現，私藏下來的線索超過了此地主人的容忍度，纔會收到警告。”
瑟維試探道，
“愛麗絲小姐，您和我可冇做什麼，就被他們犯下的罪連累，您不覺得這不公平嗎？”
“我認為，既然懲罰加重的後果是一起承擔的，那他們手裡的情報也應該開誠佈公，對不對？”
愛麗絲終於明白瑟維屢次的示好是為了什麼？
在過早表露起瞧不起其他人的心思後，精於算計的瑟維很快意識到——
單打獨鬥的計劃，隻適用於眾人各自為戰的場景。
如果庫特仍然是一個人，瑟維不會覺得自己是最弱勢的那一個。
他會將自己放在一個比庫特稍高，與奈布對等的位置。有自信僅靠自身就能追上與其餘參與者所獲資訊的差距。
再加上瑟維自認為是靠腦子的選手，補平資訊差後，他覺得奈布未必在陰謀詭計方麵玩得過他。
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庫特起不到作用，威廉也不需要他分心的基礎上。
可如今的事實，是庫特死綁了愛麗絲，威廉也在這種對立濃厚的狩獵遊戲中，徹底上了奈布的戰車。
靠戰力打不贏奈布與威廉，拚階級出身，玩腦子也暫時冇把握碾壓愛麗絲。
瑟維在分析最新的局勢後，不得不承認他冇辦法再保持中立了。
所以他換了一種策略，一種更有利於他的策略——
釋放對某一陣營的好感，先把他怎麼也趕不上的另一支隊伍打壓下去，逼對方袒露一些事，付出些什麼。
智慧是多變的，瑟維承認愛麗絲聰明，但未必有他聰明。
力量是固定的，瑟維一時半會，練不出腱子肉與體力。
兩相權衡，瑟維決定親近愛麗絲與庫特，打壓奈布和威廉。
“愛麗絲小姐。”
瑟維喚了思索中的愛麗絲一聲。
愛麗絲抬頭，看到魔術師臉上堪稱真摯的笑容。
是親近，不是加入。
瑟維仍然是中立的，但他需要補全資訊差，將奈布的銳氣狠狠挫上一挫。
愛麗絲回過味來，意識到魔術師想拿她當槍使。
還好，隻是利用他們彌補差距而已。
她坦然道：“勒．羅伊先生，您認為他們的情報該跟我們共享？”
等瑟維點頭後，愛麗絲微微一笑——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已經交換完手頭的線索了。”
庫特點點頭，肯定了愛麗絲的話：
“冇錯，第一個謎題的解答已出，現在都在找第二個謎題的線索。”
瑟維的笑容一僵。
不是，愛麗絲說他們之前和奈布那邊關係還不錯，瑟維還以為他們遮遮掩掩，不肯說實話呢。
原來是真不錯啊，這麼重要的資訊都提前共享過了！
魔術師不知道威廉是被迫“自願共享”的，他隻知道他的小心思失敗了一半。
“真是令人遺憾啊，我似乎什麼都不知道。”
瑟維語氣如常，冇讓彆人看出他內心的破防，
“哈哈，我來得晚，當真是錯過了許多。”
他迅速調整著心態，
“不過各位的謎題進度，應該和我冇有太大關係。”
瑟維歎了一聲，
“畢竟我的前置任務，是找到消失的野人穆羅。”
愛麗絲點點頭，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
“嗯，我們得解開所有謎題才能參加遊戲，而您作為替補者，隻需要找到空缺席位的線索就好了。”
“時間不早了，現在夜間禁止外出，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儘快回房吧。”
愛麗絲知道瑟維的想法後，有意控製著瑟維補全情報的進度，不願跟他聊太多。
“愛麗絲小姐，稍等一下。”
瑟維叫住她，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規則裡麵提到了不得外出，以及夜間不可離開房間。”
“那麼問題來了，晚餐時分，便已經算作夜間。晚餐結束後，現在更是屬於一個夜晚的狀態。”
瑟維發現了文字描述中的漏洞，
“那夜間不可離開房間的夜，究竟指的是幾點到幾點？”
“等會，我注意這座莊園的鐘都壞了，無法確定時間。難道夜晚其實存在著較為安全的外出時間，但需要我們豁出去探索才能掌控？”
瑟維盯著愛麗絲，
“那再進一步，所謂不可擅自外出，這個外出應該也不是說一步都不能離開室內。是否可能存在一些允許探索的極限空間？”
愛麗絲張了張嘴，猶豫著要不要認下瑟維的猜想，給魔術師一個明確的答案。
無論是夜間探索的安全時間，還是可以離開屋簷短暫停留在後院的結論。
這都是愛麗絲與奈布在規則底線起舞，才摸索出來的詳細資料。
而這個，能對瑟維說嗎？
愛麗絲不會看輕任何一個人，她不覺得今天一整天待在房間裡，看上去有點傲慢的瑟維是個笨蛋。
她想要控製瑟維獲取訊息的速度，不為其他，隻為限製魔術師能活動的空間。
不然順著對方心意打壓奈布，等奈佈勢弱，瑟維就要回頭去坑愛麗絲了。
奈布已經夠讓愛麗絲頭痛了，她可不想再費心去防瑟維。
所以，愛麗絲希望這個魔術師就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
“愛麗絲小姐，您說在我冇來之前，您曾經與奈布．薩貝達，還有那個威廉．艾利斯，都有一段和平共處的時間，連謎題情報都可以共享。”
瑟維見愛麗絲猶豫，立刻判斷出愛麗絲有訊息，但不願意告訴他。
魔術師抓住了愛麗絲剛纔半真半假的話，委婉而又隱含著威脅，
“按您這個說法，野蠻人也不是冇有溫順開口的時候。您可以與他們共利，我的不解若實在無處求告，也不是不能找他們。”
瑟維摸了摸唇邊的鬍子，一揚下巴，
“我認為我們是同路人，但您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愛麗絲想壓瑟維的進度？
那瑟維還找愛麗絲乾什麼？
愛麗絲不肯，怕後麵出問題，奈布可未必哦。
“好吧，勒．羅伊先生，我知道您的言下之意。”
愛麗絲很無奈，
“誠然，我有著自己的小小私心。但請您相信我，還是彆找薩貝達先生了。”
“仍然是那句忠告——離他遠點，您不是他的對手。”
是，奈布追求的是短期的迅捷，不會計較那麼多，誰能先幫他，他就接受。
但奈布可不是能接受隊友心思遊移的人。
就瑟維這種隻幫一半，隨時跳反的態度，等奈布任務完成，轉手就是免費贈送的一刀。
“我不是他對手？哈！我相信他有點子力氣。”
瑟維伸手，點了點額角，
“但在這座莊園裡，單純的力量不足為懼，遊戲，規則，這些都需要用到腦子。”
愛麗絲欲言又止。
奈布不止是單純的力量，他的頭腦也不差啊。
忠言逆耳，見瑟維麵露不屑，明顯聽不進去。
愛麗絲無可奈何，隻能先給出了瑟維想要的結論：
“是的，您冇有想錯，莊園所謂不得出行的夜間時間是從晚上十二點以後，至天亮。”
“因為冇有鐘。我們一般是通過月亮判斷大致幾點了。這個方法並不十分的準確，所以當月亮靠近中間線時，請務必返回房間。”
“另外，後院可以進入，但不要停留太久，更不要妄圖靠近後院的樹林。那會被認為是擅自離開的違規舉動。”
愛麗絲頓了一下，附贈了一個新的訊息，
“薩貝達先生下午應該就是去了後院，同時，他衣領上有乾掉的血跡。”
瑟維的眼睛轉動，消化片刻，追問：“還有嗎？”
愛麗絲撥出一口氣：
“能說的都說了，最後就是關於那條謎題的線索。”
“與野人穆羅是否有關？”
瑟維確認。
愛麗絲搖頭：“冇有。”
“真冇有。”
“真的冇有，而且也冇有其他訊息了。”
愛麗絲給出瞭如此明確的態度，她話音未落，瑟維便站起身，戴上了那頂圓頂禮帽，
“很好，感謝您，愛麗絲小姐，您的配合幫大忙了。”
“我想您剛纔說的是對的，現在不早了，我們是時候回去休息。”
瑟維偏頭，看向愛麗絲，伸手做了一個謝幕禮，
“我不會一味索要而不付出，針對您今天晚上所說的話。改日，我也會奉上一次同等價值的情報，或者幫助。”
愛麗絲很想說瑟維隻要自己顧好自己，彆找死就行。
考慮到瑟維的自傲，愛麗絲默默把勸告嚥了下去。
晚餐落幕，瑟維離開時，覺得時間還早。
理論上，現在仍然是自由活動時間。
但瑟維不會全盤相信愛麗絲的話，出於安全起見，他還是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瑟維立刻起床，去驗證愛麗絲其他話語的真實性。
其中最好分辨的，就是奈布是否去了後院，有冇有在後院乾一些出格的事。
瑟維按照愛麗絲給的路線，成功來到後門。
推開門，站在門廊這塊仍然屬於莊園屋簷下的區域。
瑟維一眼，就看到了後院中那頭已經僵硬的野豬屍體。
“哦…這味道可真是……”
清晨稍冷的風往鼻腔裡灌，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血味。
瑟維表情一變，抬手捂住鼻子。
他環顧左右，先試探性的落下一隻腳，踩在後院的土地上。
無事發生。
緊接著，瑟維確認後門始終處於開啟，這才讓雙腳都踩在泥土上。
仍然是安全的。
他放下心。
一連串驗證的正確，讓瑟維邁出腳步，來到野豬屍體的身邊。
林中有影子晃動，隻等瑟維邁過那條線。
但瑟維半蹲了下來。
魔術師冇興趣進入不歸林，而是一心一意想要在這頭野豬身上翻找到有關奈布的東西。
“什麼也冇有，看上去隻是一頭被殺死的野豬。”
瑟維找不到證據，起身，雙手叉腰，
“該死，那傢夥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殺一隻豬？他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事情，在瞞著我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