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的開發成果,奧爾菲斯有些得意:
“看,控製變數,多做選擇,總有一組資料能給人驚喜。”
“你善於變換的思路偶爾會出效果。”
弗雷德裡克讚同奧爾菲斯的一半論調,順便踩另一半,
“但你得明白,你不可能得知所有人的私事。盲目的自大作為催命符,比氰化物還有效。”
弗雷德裡克討厭秘密被他人知曉,奧爾菲斯的發言精準觸犯了弗雷德裡克的忌諱。
奧爾菲斯看穿了弗雷德裡克的心思,知道對方為什麼忽然將話題拐回他的一句無心之言上。
所以奧爾菲斯冇有反駁,隻是露出了一個略帶調侃和戲謔的笑意。
頗有一種“知道你不爽,但你敢承認你被刺痛了嗎?”的心態。
敏感而偏執的弗雷德裡克讀出了奧爾菲斯的表情隱喻,在某一個瞬間,他想直接起身離開回房休息。
但拋開敏感的心,弗雷德裡克還是一個尖刻的人。
尖刻不同於刻薄,刻薄是寡恩心量小,更偏向於人品與心性的不足。
尖刻,意味著弗雷德裡克的言辭,他的遣詞造句很難聽,不愛給人留情麵。
“你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弗雷德裡克端起加了一勺蜂蜜的清甜茶水,語氣尋常,
“那請談談那位記者。畢竟她也在這場遊戲之中,你應該早就看穿了吧。”
弗雷德裡克用的不是反問句,而是直接的陳述句,好似很相信奧爾菲斯。
奧爾菲斯被這話高高架起來。
看著弗雷德裡克隱含著不悅的眼睛,他在認輸與硬抗之間選擇了接著說下去。
“當然,心有成數。”
奧爾菲斯氣定神閒,
“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她應該是想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不站隊任何一邊,始終保持於中立身份,這很方便她去兜售目前手裡持有的資源。”
“我想這可以說明她的態度為什麼那麼曖昧不清,因為她得很聰明的選擇不得罪死任何一方,纔能有足夠的騰挪輾轉之地。”
奧爾菲斯的話讓弗雷德裡克流瀉出幾分譏笑。
“錯誤。”
弗雷德裡克直接指出了奧爾菲斯的悖論,
“你忘了你前幾天放她進莊園時說過的話。”
“墨爾本有追殺她的行動,所以你認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允許給她一點小小的便利。”
“很明顯,這個事實足以推翻你現在說的在兩邊之間周旋的推定。”
“從對法羅女士下手的那刻起,她已經得罪死了墨爾本勳爵,完全不存在絕對的中立。”
奧爾菲斯以手撐著下頜,食指貼著臉側,眉頭緊鎖。
他的眼神閃動,飛速思考著。
弗雷德裡克不給他尋找支撐論據的機會,立刻道:
“前後觀點相悖,有絕對的邏輯衝突。你自己的說法恰恰證明瞭你並冇有吃透那位記者的秘密。”
“不要太武斷,記住我的忠告,過於傲慢的人總是先上斷頭台。”
弗雷德裡克微妙舒出一口氣,愉快道,
“不用謝,時時刻刻提醒你不犯錯誤,是作為朋友的義務。”
“聽起來你的思路很清晰。”
奧爾菲斯不怒反笑,放下茶杯,
“既然你反駁了我的話,那請你發表一下你的看法?在我陷入思維的困境時,幫我指出一條可行的路,也是朋友的義務吧?”
弗雷德裡克不理會奧爾菲斯的問題,直接道:
“我可冇妄言,自以為無所不知。”
雨珠淅淅瀝瀝落下,在透明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重疊的水痕。
弗雷德裡克端著茶杯站起,踱步走到窗前。
他看向窗外,望著那濃重的夜色,那無法看穿的黑暗,眼神卻是一種明悟。
“我想我知道我們這幾次的談話,為什麼總是在圍繞著那位記者了。”
弗雷德裡克頭也冇回,伴著雨景享受熱茶。
他輕呷一口,微微闔上眼,纖長的白色睫毛垂下,
“因為未知,最讓人好奇。”
奧爾菲斯明白了弗雷德裡克的意思,沉吟不語。
“你最近說了兩次關於她的笑話。我並不認為她會喜歡你,可能是你在過度關注她,自作多情的把問題想複雜了。”
弗雷德裡克語氣很淡,不含有任何情緒,
“等你弄清楚她的身份,徹底瞭解這個人後,你大概率就會移開目光。”
“這個世界上經常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人們誤把好奇當做了感興趣,把高壓環境下的恐懼理解成心動。”
“等你充滿興趣的實際去接觸後,你隻會遇到兩種結果。”
“第一,對方是個庸碌,膚淺的人,無趣,無聊,她的存在簡直是在浪費你的生命,耽誤你的時間。”
弗雷德裡克看著玻璃上自己若有若無的倒影,語速放緩,
“第二,對方是個有點意思的人。這個時候你就要立刻分清楚她對你意味著什麼。”
“對於這種人,是該利用,還是合作,又或者早點遠離,免得被乾擾判斷,都得第一時間想好。”
平心而論,吵歸吵,吵贏了的時候,弗雷德裡克是真會給好建議,非常對得起他與奧爾菲斯的合作關係了。
“隻有這三種選項嗎?”
奧爾菲斯問,
“覺得對方有點意思,這種想法往往標誌著無數種可能。在心理學上,是冇辦法輕而易舉的用三種刻板選擇框定的。”
弗雷德裡克終於轉身了,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奧爾菲斯,
“但對我們來說,這三種選項就夠了。”
“不然還要怎麼可能?”
弗雷德裡克伸手,敲了敲杯壁,
“你剛纔說,這蜂蜜是約書亞寄給你的。”
“約書亞.普林尼的大名我也有所耳聞,他不是植物學家嗎?這蜂蜜是他新發現的新品種花卉的產物?”
奧爾菲斯還在思索弗雷德裡克的話,下意識答道:
“並不是。”
“約書亞最近在昆蟲學界名聲大噪,據說他發現了一種新的蜂種。”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對昆蟲學有這麼深的鑽研了,但想想他是約書亞,又覺得可以理解——他很樂意去嘗試新的事物,興趣轉移很快。”
奧爾菲斯話說到一半,主動停住。
他有點不知所措看著弗雷德裡克,繼而把目光移開,落到了盪漾的茶水上。
除了植物學家的身份,約書亞還有一項名聲,是與他夫人的離婚案。
貴族離婚的阻力很高,不僅花錢,還花時間。
在很多時候,考慮到體麵原則,法院也不會承認感情破裂,婚姻不再的事實,除非能有鐵一般的離譜證據。
正是因為如此,約書亞並冇有順利的和夫人離婚,兩人目前是分居狀態,婚姻關係名存實亡。
弗雷德裡克會在這個時候提出約書亞的事,這也是某種暗示,警告奧爾菲斯彆想那些有的冇的。
其他方麵奧爾菲斯尚且有心氣與弗雷德裡克一爭高下,但吵了這麼多回,弗雷德裡克還是第一次直截了當的指出了這個方麵。
奧爾菲斯不再開口,一時之間,書房裡隻剩下滿室茶香。
一樓二樓全部算上,除了庫特,全都冇睡。
連素來吃好睡好的威廉,都在熬夜。